自己已经走到了边缘。
清晨来得很平缓。
灰环旧域并不存在明显的昼夜更替，天空的亮度只是在一个狭窄的区间内缓慢变化。林澈是在这种变化中醒来的，他第一时间调出了昨夜的记录数据，对比环境参数的波动情况。
结果和预期一致。
地表结构稳定，法则残留没有新的紊乱迹象，能量层的整体分布也维持在一个低活跃状态。昨夜，灰环旧域几乎像是一片被封存的区域，没有任何主动变化。
赫摩显然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确认。
当林澈整理好装备走出临时驻点时，对方正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高点，目光沿着黎风边城废墟的外围扫过。他的站位并不高调，却恰好能将周围地形变化收入眼底。
“环境稳定。”赫摩说道，“今天可以继续向内走。”
林澈点头，没有多问。
他已经意识到，对方口中的“继续向内”，并不是离开灰环旧域，而是深入它的更深层结构。灰环旧域本身范围极大，远不止黎风边城这一处废墟，它更像是一整片被保留下来的稳定带。
他们没有进入城内，而是沿着废墟外侧的旧引导路线前行。这条路线原本用于连接城市各个功能区，如今大部分结构已经坍塌，但整体走向仍然清晰。
越往前走，城市痕迹逐渐减少。
建筑残骸变得零散，地表开始显露出更原始的岩层结构，但整体仍然维持着灰环旧域特有的稳定感。这里没有剧烈的能量流动，也没有规则断裂的迹象，只是显得空旷而漫长。
“灰环旧域很大。”赫摩在行进中说道，“黎风边城只是其中一处节点。”
林澈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他之前下意识把这片区域和“城市废墟”画上了等号，现在才逐渐意识到，这种认知本身就是错误的。灰环旧域并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整片被固定下来的区域结构。
行进大约半小时后，意外发生了。
脚下的地表没有任何明显预兆地出现了一次下陷，幅度不大，却足以破坏行走平衡。林澈第一反应是启动防护模块并后撤，但动作还未完成，就感觉身体被一股力量向侧后方带了一下。
那股力量并不强，却异常稳定。
他被拉离下陷区域，落在一块坚实的岩面上，整个过程流畅得几乎没有失衡。等他站稳回头时，原本塌陷的位置已经恢复平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赫摩站在原地，神情平静。
“这里的地表有回弹结构。”他说，“灰环旧域内部还保留着不少这样的设计。”
林澈低头查看记录。
设备确实捕捉到了地表密度的短暂变化，但变化出现的时间点，比老者出手的动作要晚上一瞬。这意味着，对方的判断并不是依赖实时数据，而是更早一步完成的。
“你提前知道会塌。”林澈说道。
赫摩没有否认。
“走得多了，就会记住哪些地方不能完全信。”他说。
这并不是炫耀，更像是在陈述一条经验。
他们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路段并没有再出现明显异常，但林澈开始更认真地观察老者的行动方式。他注意到，对方在某些区域会下意识放慢脚步，在另一些区域却会刻意加快速度，而这些变化并不总是和设备读数完全一致。
更像是一种对灰环旧域内部结构的直觉把握。
“你之前提到的那个地方。”林澈在行进间隙开口，“还在灰环旧域里？”
“在。”赫摩点头，“而且离黎风边城不远。”
“是法则测试区？”
“原本是。”赫摩回答，“用于确认某些法则能否在稳定区域内长期运行。”
林澈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点。
“那里现在还能用吗？”
“不确定。”赫摩说道，“但结构还在，残留的法则反应也没有完全消失。”
他们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平台停下，前方是一片明显被清理过的区域。地表结构规整，与周围的自然岩层形成鲜明对比，像是人为干预过的痕迹。
“那就是其中一处。”赫摩指向前方，“法则测试区的外围。”
林澈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区域，心里产生了一种很清晰的感觉。
不是危险，也不是抗拒。
而是一种……被记住的熟悉感。
“如果我在那里尝试无相法则。”林澈问，“结果会不一样吗？”
赫摩看了他一眼。
“至少，你会知道它为什么不能用。”他说，“而不是只知道自己用不出来。”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回答。
他们没有立刻进入测试区，而是在外围停下，开始重新检查环境与装备状态。老者的动作依旧从容，没有任何急切，仿佛这一趟行程本来就不需要赶时间。
林澈站在平台边缘，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黎风边城的废墟已经变得很远，但仍然处在灰环旧域之内，没有被甩在身后。
他终于意识到，这片区域并不是“安全区”，也不是“过渡带”。
而是一块，仍在发挥作用的巨大稳定结构。
而他，即将走进其中最关键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