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重新命名了。
林澈并没有立刻回答老者的问题。
他站在地下空间的入口处，看着这名在废城中独自生活了不知多久的老人，心里并没有太多犹豫，反而是一种逐渐成形的判断——如果想真正理解渊界，现在放弃，只会让一切停留在碎片层面。
老者似乎并不着急。
他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颜色发暗的液体，动作从容，像是已经习惯别人需要时间消化他所说的话。直到林澈向前走了一步，站到空间中央，他才再次开口。
“我叫赫摩。”老者说，“至少现在，这个名字还算有用。”
林澈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记下。“你一直在这一带活动？”
“是，也不是。”赫摩抬眼看向地下空间顶部的裂缝，“我走过很多地方，但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黎风边城，是我停留时间最长的地方之一。”
林澈没有打断。
赫摩显然并不是第一次向别人解释渊界的现状，他的叙述很有条理，没有情绪堆积，也没有刻意的渲染，更像是在描述一张已经被反复校对过的地图。
“你现在所站的区域，被称为灰环旧域。”赫摩说，“这是渊界外围区域之一，也是最早崩解的地带。”
林澈微微一怔。“灰环？”
“因为这里原本围绕着核心法则区运转。”赫摩解释道，“黎风边城、法则馆、结构节点，全都属于外围支撑体系。它们的作用，是稳定能量流向、维持秩序，并为中心区域提供缓冲。”
他说话时，用手在地面上简单地勾勒出一个结构示意。
一个中心，四个环绕的外圈。
“渊界在完整时期，被划分为五个主要区域。”赫摩继续，“四个外围区，一个中心区。不是行政意义上的划分，而是法则结构上的自然分层。”
他抬起手指，逐一说明。
“你所在的灰环旧域，是最靠近星渊宇宙的一圈。这里曾经负责对接、转换、过滤外来能量与物质，是渊界与外部世界接触最多的地方。”
林澈想起黎风边城的布局，想起那些被精确拆除的节点，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第二个区域，被称为裂序荒域。”赫摩说，“那里原本是实验与推演之地，大量法则尝试、结构验证都在那一带进行。渊界崩解后，那里的法则残留最为不稳定，也是现在最危险的区域之一。”
“第三个，是静衡残域。”他停顿了一下，“那曾是居住与日常活动的主要区域，城市密度最高，人口最多。也是崩解之后，消失得最快的地方。”
林澈的手指微微收紧。
如果黎风边城只是灰环旧域的一部分，那么梦中那座繁华的城市，很可能并不只属于这一圈。
“第四个外围区，叫封脉禁域。”赫摩的语气变得更谨慎，“那里原本是法则封存与危险能量隔离区。大战之后，那一带被主动封锁，至今仍然几乎无人进入。”
“至于最后一个。”赫摩抬头，看向林澈，“中心区。”
他没有立刻说出名字。
“中心区域，被称为渊核域。”赫摩最终说道，“渊界真正的核心。”
地下空间里安静了一瞬。
林澈能感觉到，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重量。
“现在的渊界，是一个失去中心支撑的体系。”赫摩继续，“外围区域还在，以不同程度的残存状态存在着，但中心区……已经很久没有人确认过它的状态了。”
“没有人去过？”林澈问。
“去过的人，没有回来。”赫摩平静地回答，“至少，没有以‘完整’的方式回来。”
他看着林澈，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理解这句话的分量。
“所以现在的渊界，更像是一圈正在慢慢脱落的结构。”赫摩说，“外围还能勉强维持形态，中心则成了一个无法被验证的空白。”
林澈沉默了一会儿。
“黎风边城，是灰环旧域最后一座城市？”他问。
“最后一座还能被称为城市的。”赫摩点头，“其他地方，要么已经完全崩塌，要么只剩下零散的聚居点。”
“你留下来，是为了记录这些？”林澈问。
“记录只是其中一部分。”赫摩说，“更重要的是确认渊界是否还在‘变化’。”
他站起身，走到一处墙壁前，指了指那些被风沙磨损却依旧存在的刻痕。“如果渊界已经彻底死去，这些地方会以一种非常稳定的方式腐朽。但你也看到了，它们并不是。”
林澈点头。
这座城市并不是静止的废墟，而是处在一种极慢、却持续的变化之中。
“你现在看到的渊界，是被削弱、被隔离、被迫放弃扩张后的状态。”赫摩看向他，“但它还没有完全消失。”
林澈抬起头。“你邀请我一起旅行，是想让我帮你确认什么？”
赫摩笑了笑。
“不是帮我。”他说，“是帮你自己。”
“你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对渊界的适应性很高。”赫摩语气平稳，“而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不是所有人都能活着走一圈。”
他没有继续追问林澈的来历，也没有表现出对他身份的过度兴趣。
至少现在，他还不知道林澈真正的特殊之处。
“我准备离开灰环旧域，前往裂序荒域的边缘。”赫摩说，“那里最近出现了一些不该出现的变化。”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林澈。
“如果你只是想看看废城，这里已经够了。”
“但如果你想知道渊界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赫摩抬手，指向地下通道更深处，仿佛那条路可以通向整个世界。
“那就跟我一起走。”
林澈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这座已经死去的城市，又想起梦中那个仍然灯火通明的黎风边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而这一次，他知道自己不是被拉着前行。
而是在主动选择，走进渊界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