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浓得仿佛沉淀了地底所有的阴湿与晦暗,沉甸甸地压在废弃疗养院那些早已斑驳不堪的墙体上,在裸露的砖石和开裂的水泥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却异常顽固的冰晶霜花,在微弱天光下泛着惨淡的色泽,像一层不祥的尸蜡。苏沐雨选择的突进点,是疗养院东侧一栋近乎半塌的附属楼,这里远离主建筑群的喧嚣(如果那种死寂的喧嚣也算喧嚣的话),断壁残垣在浓雾中沉默,显得格外僻静阴森。但沈清歌那近乎作弊般的“灵能遥感”穿透层层屏障,精准地锚定了这里——地下深处,一条相对隐蔽、却直通“七煞锁魂”凶局关键节点、甲位“煞眼”的能量通道,就在这废墟之下。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带着浓重的霉味和消毒水残留的刺鼻气息灌入肺中,却让她因外围阵法侵蚀而略显躁动的灵台为之一清。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只有一抹微不可察的银紫色雷弧一闪而逝,在原地留下一个焦黑的、几乎被水汽瞬间掩盖的印记。身形已然如一道贴着地面疾驰的幽影,倏忽间便穿过坍塌的墙体缺口,没入附属楼内部那更深沉的黑暗之中。腕间,那枚以特殊手法编织、纹路刚劲的同心结,持续传来熨帖的微温,宁宴那平和而坚定的守护力量,如同最温柔也最坚韧的溪流,丝丝缕缕渗入她的灵识深处,将外围那无孔不入、试图引动心魔邪念的阵法余波带来的烦躁与不适,悄然抚平、驱散。
附属楼内部的光景,比之外面更加破败凄惨。手电光束扫过之处,墙壁上是恣意蔓延的霉斑与大片大片剥落的墙皮,露出下面黑黄的水渍和扭曲的钢筋。地上散落着不知用途的、锈蚀变形乃至破碎的金属器械部件,几把腐朽的木头椅子骨架歪斜地倒着,一张蒙着厚厚灰尘、污迹斑斑的旧床垫蜷在角落,空气中除了尘土和消毒水的浓烈气味,还隐约混杂着一股……陈年血垢与某种药物混合的、令人作呕的甜腥。然而,在这片破败与污浊中,苏沐雨敏锐的灵觉,却捕捉到了一丝截然不同的、冰冷锐利的气息,如同误入污泥的一截寒冰,格格不入,却又无比清晰地存在着。
是剑意。
极其淡薄,却异常精纯、凝练,冰冷、孤高,带着一种仿佛独立于尘世之外、俯瞰众生的疏离感。这剑意与疗养院本身的阴邪、“斩情计划”阵法那种扭曲心智的诡异感截然不同,却奇异地、顽固地扎根在此地,如同冰层下逆流生长的水草。越往下走,顺着残破的、覆盖着滑腻苔藓的楼梯向下,这股剑意便越清晰,也越发凛冽刺骨。
地下二层。原本或许是作为仓库或者小型机房的空间,被某种蛮横的力量粗暴地扩展开,裸露的岩壁和断裂的管道诉说着改造的痕迹。地面铺设着暗沉如墨、质地非金非石的石板,石板上以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的颜料,镌刻着极其繁复、令人望之心悸的扭曲符文,它们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灵魂不适的晦涩波动。房间中央,一个直径约三米的灰色能量旋涡,正在无声地、缓缓地旋转,如同大地的一道丑陋伤疤,从中渗出扭曲光线、扰乱灵气的力场,正是“七煞锁魂”局七个关键“煞眼”之一的甲位节点。
而在那缓缓旋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灰色旋涡正前方,大约五步之遥,一道人影背对着入口,静静伫立。
那人穿着一身素白如雪、不染纤尘的广袖长袍,样式极为古朴,仿佛是从某个久远的朝代画卷中走出,与周围这破败、阴暗、布满邪异符文的现代建筑废墟环境,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长发如墨,以一根看似简单、却透着温润灵光的玉簪,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身姿挺拔如雪后青松,自有一股巍然不动、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即便只是一个背影,那澎湃、纯粹、几乎要割裂空气的锋锐剑意,已然如同无形的领域,笼罩了方圆数丈之地,让弥漫的阴湿寒气都为之退避。
苏沐雨的脚步,在踏入这个空间的刹那,便钉在了原地,瞳孔骤然收缩。这剑意……她太熟悉了。不,应该说,只要是稍微触及当世修行界、对各家路数有所了解的人,都不会对这剑意感到陌生。
玄女宫,“冰魄剑”一脉。而且是那种浸淫极深、已得其中三昧、几乎化为本能的纯正路数。那股子冰冷孤高、斩情绝性的意味,几乎成了玄女宫剑修的标志。
白衣人影仿佛早已与这地下的阴冷、与那旋转的煞眼融为一体,对苏沐雨的闯入并无丝毫意外,甚至连头都未回。直到苏沐雨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背上,她才以一种缓慢、却异常稳定的节奏,缓缓转过身来。
映入苏沐雨眼帘的,是一张女子的脸。五官无疑是极美的,眉如远山含黛,目似寒星点漆,鼻梁挺直,唇形姣好。皮肤是近乎不真实的、没有血色的冷白,如同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但整张脸,却美得毫无生气,眉眼间凝固着万古不化的寒霜,眼神更是空洞得可怕,并非茫然,而是一种彻底的、剔除了所有情感波动的冰冷漠然,如同雪山深处亿万年不化的玄冰核心,映不出任何外物的影子,只有一片纯粹的、死寂的冰冷。她手中握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亦是素白,只在剑柄与剑鞘接合的吞口处,镶嵌着一小点冰蓝色的、仿佛在缓慢呼吸的幽光,为这极致的“白”,增添了一抹诡艳的“冷”。
“来了。”女子的声音响起,和她的人一样,平滑,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波动,像是一块玉石在冰面上摩擦,“甲位煞眼,由我镇守。退去,可活。前行,则死。”
言简意赅,没有半点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有询问来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给出两个选择,冰冷得不带任何情绪,却比任何疾言厉色的威胁都更令人心头发寒。
苏沐雨握紧了手中的雷鞭,银紫色的电光受到剑意刺激,本能地在她指间、鞭身上跳跃、噼啪作响,驱散着周遭因这白衣女子存在而骤降的、几乎要冻结骨髓的寒意。她没有退缩,反而迎着那几乎要刺穿灵魂的冰冷剑意,踏前一步,目光灼灼,如同两簇燃烧的银色火焰,牢牢锁定对方:“玄女宫冰魄剑一脉的修士?为何会在此地,与‘斩情’这等邪魔外道为伍,镇守这等污秽煞眼?”
那白衣女子——玄女宫派驻此地的守阵长老,空洞冰冷的目光落在苏沐雨身上,如同两道冰锥扫过。在掠过苏沐雨周身活跃、刚猛的雷灵气息,以及她眼中那份不屈不挠、甚至带着质问的战意时,那目光似乎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但瞬间便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仿佛那波动只是错觉。
“玄女宫?”她薄而颜色浅淡的嘴唇,极其细微地动了动,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荒诞的疏离,像是在复述一个与己无关、早已湮灭在时光尘埃里的名词,“那已是前尘旧事,何必再提。”
她的目光,不知为何,最终落在了苏沐雨紧握着雷鞭的右手上,停留了比看别处更长的一瞬。那眼神依旧空洞,但苏沐雨却莫名感到一丝被审视、被剖析的冰冷。
“雷法?”守阵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物,“气息刚猛暴烈,声势煊赫,然则失之灵动,过于外露,易发难收。堂堂玄女宫真传,如今竟也弃了本门无上剑道,转修这等……粗浅外道之术了么?”
“你说什么?!”苏沐雨如遭雷击,不是被话语中的评价所伤,而是被那“玄女宫真传”几个字,以及其下隐含的意味,狠狠击中了心底某个尘封多年、鲜血淋漓的角落!她浑身剧震,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什么真传?什么叛徒?!你胡言乱语什么?!”
守阵长老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质问,反而微微抬起了手中那柄素白连鞘的长剑。吞口处那一点冰蓝幽光流转,似乎与她空洞的眼眸产生了某种呼应。“剑,乃百兵之君,心之延展,道之载器。我玄女宫冰魄剑道,更是剑中清绝,讲究心无挂碍,意通天道,斩断尘缘,方得真如。”她空洞的目光似乎越过了苏沐雨,投向了某个虚无缥缈的所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梦呓般的追忆,但很快又化为更深的冰冷,“而你,心中杂念丛生,情丝纠葛缠绕,如藤蔓附树,早已污浊了原本清明的剑心。当年若非如此,又岂会行那叛出宫门、自绝于剑道之路的蠢事?”
她摇了摇头,那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语气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清晰可辨的、近乎怜悯的冰冷嘲讽,如同冰锥,狠狠凿向苏沐雨:
“一个道心蒙尘、叛出本门的弃徒,也配……再提起‘剑’字么?也配……再用剑么?”
“你——给我住口!!!”
苏沐雨的厉喝,如同平地惊雷,在这封闭的地下空间炸响!胸中那股压抑了不知多少年、本以为早已随着时间流逝而深埋、甚至遗忘的郁愤、委屈、不甘与撕心裂肺的剧痛,被守阵长老这番冰冷无情、直指旧伤的话语,如同点燃了火药桶,轰然引爆!叛出宫门……情丝纠缠……污了剑心……不配用剑……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钝刀子,在她心口最柔软、最脆弱、从未真正愈合的旧伤上,反复切割、搅动!
银紫色的雷光,再也无法抑制,轰然从她周身每一个毛孔迸发而出!不再是之前潜行时那种内敛的闪烁,而是毫无保留、狂暴恣意的彻底爆发!无数道狂暴的电蛇嘶吼着缠绕上她的身体,将她整个人映照得如同一尊降临凡间的雷霆之神,发丝在电光中飞扬,双眸彻底化为炽烈的银白色雷池!手中那柄原本灵动的雷鞭,感应到主人滔天的怒意与沸腾的灵力,瞬间暴涨、变形,化为一条水桶粗细、完全由毁灭性雷霆凝聚而成的狰狞巨蟒,鳞甲分明,电光刺目,张开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与毁灭一切的狂暴气势,朝着守阵长老那颗梳着一丝不苟发髻的头颅,狠狠噬咬而下!
这一击,含怒而发,毫无保留,几乎抽空了苏沐雨体内大半的灵力,更引动了周遭空气中残存的稀薄灵气疯狂汇聚,威势之盛,连那缓缓旋转、散发着扭曲力场的灰色煞眼漩涡,都被这股狂暴的雷霆之力冲击得微微一滞,旋转速度都似乎慢了一分。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钢铁熔毁、将岩石气化的恐怖雷蟒噬咬,守阵长老那张冰雕玉琢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她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那咆哮而来的不是毁灭性的雷霆,而是一缕无关紧要的微风。
就在那雷电巨蟒狰狞的利齿,即将触及她额前飘起的一缕发丝的刹那——
“铮!”
一声清越无比的剑鸣,骤然响起!
那声音并不如何洪亮,却异常清晰、冷冽,如同万载玄冰深处,一滴冰泉悄然滴落在寒玉之上,又像是极北之地的永夜中,第一缕晨曦划破冰原的脆响。不见她有任何拔剑的动作,那柄素白的长剑,已然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耀眼夺目的剑光冲天。只有一道凝练、纯净、冰冷到极致的冰蓝色剑光,如同从九天月宫垂落的一缕清辉,又像是万古不化的冰川核心,被最顶尖的匠人萃取出的、那一线最为精纯的寒意,悄无声息地,不带半分烟火气地,迎向了那狂暴绝伦的雷电巨蟒。
下一瞬,让苏沐雨瞳孔骤缩、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嗤——!
没有预想中雷霆与寒冰的激烈对撞,没有震耳欲聋的能量爆炸,甚至没有多少声音传出。
那一道看似纤细、冰冷的冰蓝剑光,仿佛拥有某种匪夷所思的、近乎“规则”般的特质。狂暴的、蕴含着毁灭力量的雷电巨蟒,在触及那冰蓝剑光的刹那,竟如同骄阳下的冰雪,又像是被投入净水瓶中的污墨,银紫色的炽热电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凝固、失去所有活性,然后……从接触点开始,无声无息地寸寸碎裂、崩解,化为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微弱电光的冰晶粉末,簌簌飘落在地,转眼便消融不见,只在地面留下些许湿润的痕迹。
苏沐雨这含怒的、几乎倾尽全力的一击,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如此举重若轻地,一剑,破去!仿佛那狂暴的雷霆,在她那纯粹的冰寒剑意面前,只是孩童手中不堪一击的烟火。
“唔!”
巨大的、远超预期的反震之力顺着雷鞭与心神的联系,狠狠撞入苏沐雨体内。她闷哼一声,喉头一甜,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那刻满符文的暗沉石板上留下一个带着焦痕的浅坑。胸口气血剧烈翻腾,握着雷鞭的右手虎口已然崩裂,鲜血顺着鞭柄蜿蜒流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她猛地抬头,骇然望向那道依旧静静伫立在原地、连雪白的衣角都未曾拂动半分、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微尘的素白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深切的寒意。
守阵长老缓缓将出鞘的长剑收回几分,冰蓝如秋水、寒意逼人的剑身斜斜指向地面,光滑的剑面映照出她毫无表情、如同玉像般的面容,也映照出苏沐雨略显狼狈、却倔强挺立的身影。
“看到了么?”她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平滑,但其中那一丝极淡的、却清晰无比的嘲讽意味,此刻如同针尖般刺耳,“这便是你背弃本门至高无上的冰魄剑道,转而去修习这些旁门左道、粗浅雷术的下场。徒有其表,华而不实,不堪一击。”
“不堪一击”四个字,如同四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苏沐雨的耳中,扎进她的心里。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之大,几乎要咬出血来,口腔中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这血腥味并非仅仅来自虎口的伤口,更多的是来自胸中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郁愤与剧痛!来自被对方那种居高临下、全盘否定的冰冷姿态所激起的无边屈辱!来自那“玄女宫叛徒”、“不配用剑”的诛心之言,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唤醒了她本以为早已埋葬、却原来只是深深掩藏的旧日伤疤!
叛徒……不配用剑……
这几个字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轰鸣、炸裂,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吞噬,将她拖入那片冰冷、绝望、充斥着指责与自我怀疑的过往深渊。
就在她心神剧震、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旧伤与新辱击垮的瞬间——
腕间,那枚由特殊丝线编织、纹路刚劲的同心结,忽然传来一阵清晰无比、温润平和的暖流。那暖流并不炽热,却异常坚定、厚重,如同最可靠的基石,又像是无声而有力的支撑,瞬间穿透了她沸腾的怒意与翻涌的旧伤,稳稳地托住了她几乎要失守的心神。宁宴的声音并未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但那守护之力中蕴含的平和、坚定、以及毫无保留的信任,却像一道温暖的光,刺破了笼罩她的冰冷与黑暗,将她从被愤怒和痛苦吞噬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苏沐雨猛地一个激灵,深吸一口气,那冰冷带着霉味的空气涌入肺中,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了清醒。她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和眼底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酸涩热意,重新挺直了微微颤抖的脊背,仿佛有千钧重担压上,也要挺直这身傲骨。周身的雷光再次开始凝聚、跳跃,虽然不再像之前那般狂暴外放,显得内敛了许多,却更加凝实、更加沉静,银紫色的电蛇游走间,隐隐与她腕间同心结散发出的、宁宴的守护微光相互呼应,流转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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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路,是我自己选的。”苏沐雨抬起手,用拇指狠狠擦去唇边一丝血迹,声音因为之前的厉喝和情绪激荡而有些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带着斩钉截铁、绝无转圜的决绝,“是不是叛徒,配不配用剑,该走什么样的道……轮不到你,一个自甘堕落、投身邪魔、为虎作伥、镇守此等污秽煞眼之人,来评判!”
她的目光,越过了守阵长老那冰冷空洞的脸庞,越过她手中那柄寒意森然的长剑,最终,牢牢锁定了她身后,那个仍在缓缓旋转、不断散发处扭曲不祥气息的灰色煞眼旋涡。
这一刻,战斗的意义已然不同。不仅是为了破坏“七煞锁魂”局的节点,不仅是为了支援宁宴、破坏“斩情计划”,更关乎某些被强行撕开的、血淋淋的过往,关乎她当年毅然转身离去的理由,关乎她脚下这条自己选择、纵然荆棘满途也绝不回头的道路!
守阵长老那双空洞如寒潭的眼眸深处,在听到苏沐雨这番话的瞬间,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涟漪荡开,仿佛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了万古冰封的湖面。但那涟漪消失得如此之快,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她不再言语,只是再次,缓缓抬起了手中那柄冰魄长剑。
剑尖遥指苏沐雨。
“冥顽不灵,执迷不悟。”冰冷的宣判,伴随着更加汹涌、更加纯粹的剑意,如同极地骤然爆发的寒潮,以她为中心,轰然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二层的每一寸空间!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咔嚓”声,那是水汽被瞬间冻结的声响,地面、墙壁、甚至那缓缓旋转的灰色旋涡表面,都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晶。
剑拔弩张,杀机凛冽,一触即发。冰与雷,旧日与今朝,绝情之道与不屈之路,在这阴暗污秽的煞眼之前,即将碰撞出最激烈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