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清理出的废弃员工休息室,弥漫着一股陈年灰尘被粗暴惊扰后的霉味,混杂着铁锈和某种难以言说的陈旧气息。几盏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应急灯,散发着惨白而不稳定的光线,勉强驱散了大部分黑暗,却也让空气中飘浮的微尘无所遁形,光影随着电流的微弱嘶鸣而晃动,落在几张拼凑起来的旧课桌和那张摊开的、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城区地图上,更添了几分焦灼与不安。
而比这环境更让人喘不过气的,是桌边那六道虽窈窕动人、此刻却散发出无形力场彼此碰撞、几乎要让室内稀薄空气都凝固的身影。
“正面强攻!没什么好犹豫的!” 苏沐雨一掌拍在地图上那个用红笔重重圈出的“废弃疗养院”标记上,指尖迸出的细微雷光“噼啪”一响,震得桌面浮灰簌簌而下。她束着利落的高马尾,几缕碎发不羁地垂在颊边,深蓝色劲装勾勒出挺拔矫健的身姿,眉峰锐利,眼神灼灼如电,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情报交叉验整,那帮老鼠的核心活动区域就在地下,经营日久,阵法套阵法,陷阱连陷阱!拖?每拖一分钟,他们就多一分转移关键资料、启动自毁后手、甚至伤害人质的可能!雷霆一击,打碎龟壳,直捣黄龙,才是上策!”
“强攻?苏姐姐,您这雷霆之势,是生怕咱们的‘客人’不知道贵客临门,来不及备好‘厚礼’相迎么?” 接话的是林晚晴,声音柔婉似春水,脸上甚至还带着浅浅的、恰到好处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她一身素白长裙,纤尘不染,指尖缠绕着一缕几乎与空气同色的、肉眼难辨的纤细丝线,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桌面上代表敌方兵力的一枚黑色棋子,棋子随之微微颤动,轨迹诡谲。“那疗养院地上部分就结构复杂,像个迷宫,地下更是经年改建,暗道交错,机关重重。依小妹浅见,当以幻术迷阵先行,佐以无味无息的‘梦蝶引’瘴气,层层渗透,分化瓦解,乱其心志,最后擒其魁首,余者不攻自破。兵不血刃,方为上乘。”
“兵不血刃?晚晴姐,你那‘梦蝶引’对付些小喽啰、无脑妖兽或许无往不利,” 倚在墙边,抱臂而观的楚瑶嗤笑一声,火红的长发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流淌着烈焰般的光泽,她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丝毫未变,“可对方据点里很可能藏着高阶阵法师,甚至精通精神防护的硬茬子。一旦你的幻术毒瘴被识破,哪怕只是被察觉一丝端倪,对方启动反制阵法,或者干脆来个同归于尽式的激发,我们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陷在那不见天日的地下迷宫陪葬!要我说,最干脆的法子,便是在外围布下‘熔火大阵’,将这藏污纳垢的破地方,连同里面的地老鼠、机关陷阱、邪门歪道,一把火炼个干净!省时,省力,还环保——烧完了只剩灰,多清净!”
“楚瑶!你!” 温雅闻言立刻蹙起秀眉,不赞同地摇头,她周身自然流淌着令人心旷神怡的草木清气,指尖一点充满生机的绿芒明灭不定,彰显着她主修治疗与生命感知的方向,“那里面很可能还有被他们掳掠、用于进行禁忌试验的无辜平民!岂能不分青红皂白,一概焚之?我的‘青木探灵’术可以尝试在一定距离外,相对隐蔽地感知生命波动强弱与分布,先锁定人质可能被关押的区域,同时探明敌方灵力节点的核心所在。如此,我们便能制定精准的救援与打击方案,最大限度避免伤及无辜。”
“太慢了!温雅姐,你的心是好的,可敌人不是木头桩子,不会站在原地等你慢慢‘感知’!” 阴影中,传来秦薇冷冽如冰泉的声音。她几乎与休息室角落的黑暗融为一体,黑衣黑裤,身形轮廓模糊,只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锐利如盯上猎物的夜鹰,“对方既然敢以此为据点,必有反探查手段。你的生命感知波动一旦触及对方预警结界,哪怕再微弱,也立刻会暴露我们的意图、方位甚至大致实力构成。届时,打草惊蛇,一切休提。刺杀,才是效率最高、代价最小的方式。我潜入,利用阴影与环境,找出核心阵眼或指挥者,一击,必杀。蛇无头不行,余下乌合之众,自然溃散,届时或救人或清场,皆可从容。”
“核心人物若不止一个?若本就是诱饵?若其位置就在层层阵法保护的最核心,你一击不中,或中了陷阱,岂非打草惊蛇,更陷自身于绝地?” 最后开口的是沈清歌,声音清清冷冷,如玉器相击,在一片略显焦躁的气氛中显得格外镇定。她面前摊开着几张自己临时绘制的、泛着微黄光泽的纸张,上面以纤细却清晰的笔触,勾勒出疗养院及其周边地形的简易图,更有许多旁人看不太懂的符号与连线,似乎是她根据零散情报推演出的阵法排布。“况且,我观此处地形地势,疗养院选址阴背,建筑格局陈旧压抑,与地下隐约探查到的地脉走向结合,暗合古书中记载的‘七煞锁魂’凶局雏形。无论强攻、渗透、焚烧、探查亦或刺杀,任何带有强烈灵力波动的行动,都可能成为引信,触动其下埋设的、以地脉煞气为能源的连锁恶阵。届时,阵法反噬,地气暴动,后果不堪设想。故我认为,当务之急,非直捣黄龙,而应釜底抽薪。从外围着手,测算并暂时阻断或扭曲其与凶煞地脉的勾连,地脉之力一断,其阵法如无根之木,威力大减甚至自行瓦解,后续行动方能从容。”
“破解地脉?谈何容易!地脉走势复杂,测算需时,且施法扰动地脉,动静能小到哪里去?一样会惊动他们!” 苏沐雨立刻反驳,雷光又在指尖跳跃。
“所以你的刺杀就万无一失?若失手,我们连救援都来不及!” 温雅看向秦薇,语气担忧。
“我的毒瘴幻术便是冒险,你那烈火焚城难道就不是赌博?何况还可能伤及无辜!” 林晚晴柔声反问楚瑶,丝线微微绷紧。
“强攻起码主动权在我们手里!总好过在这里无休止地争论,贻误战机!” 苏沐雨寸步不让。
“顾及人质安危,便不能用太过暴烈激进的手段!” 温雅坚持。
“我的‘熔火阵’怎么就暴烈了?控制好范围与温度,未尝不能只炼邪秽,不伤凡人!总比某些人想用那无孔不入的毒瘴,连自己人都可能一并放倒来得稳妥!” 楚瑶反唇相讥,周身空气隐隐扭曲升温。
“你说谁的无孔不入?”
“说的便是你,如何?”
……
争论声浪渐高,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小小的休息室里,灵力波动随着主人情绪的起伏而隐隐激荡、碰撞。苏沐雨周身偶尔窜出的细碎电火花,林晚晴指尖那若有若无、却能牵动人心的丝线虚影,楚瑶身上散发出的、让空气干燥升温的炽烈气息,温雅柔和却坚韧的草木清气,秦薇所在阴影处传来的、针尖般锐利的锋芒感,以及沈清歌面前图纸上微微流淌的、代表阵法推演的清冷灵光……种种气息交织缠绕,虽未真正动手,却已让这方寸之地的空气粘稠如浆,充满了无形的压力与火药味,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就在这剑拔弩张、谁也无法说服谁的当口,休息室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门板,被轻轻推开了。宁宴端着一个略显老旧的木质托盘,上面稳稳放着六杯热气腾腾的清茶,悄无声息地侧身走了进来。清淡的茶香随着热气袅袅散开,像一股清泉,暂时冲淡了室内几乎要凝结的火药味。
六双或英气、或柔媚、或炽烈、或温婉、或冷锐、或清明的美眸,瞬间如同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定格在宁宴身上。争吵声戛然而止,但那一束束目光里蕴含的意味却复杂无比——有被打断的不悦,有寻求支持的期待,有“你来得正好评评理”的催促,更有一股无形的、名为“你站那边?”的质询压力,几乎要凝成实质,将这个端着茶盘、看起来温润平和的青年当场“钉”在门口。
宁宴却恍若未觉,脸上带着一贯的、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脚步平稳地走到桌边,将托盘轻轻放在地图一角,恰好避开了那些关键标记。然后,在六道目光的聚焦下,他不慌不忙地从自己那略显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个物件——一个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老旧的竹筒,里面插着六根看起来一模一样、顶端磨得光滑的竹签。
“诸位仙子,”他开口,声音温润平和,如同他手中清茶的香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令人难以生气的无奈笑意,“各抒己见,皆是良策,利弊分明,实难抉择。然战机稍纵即逝,在此空作口舌之争,恐于事无补。不如……”
他将那竹筒往桌子正中央,那张标注着废弃疗养院的地图上方,轻轻一放。
“抽签决定?”
六位风姿各异的女子,集体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表情变得异常精彩。
苏沐雨英气的眉毛高高挑起,几乎要飞入鬓角:“抽签?宁宴,眼下是商讨生死攸关的行动方案,非是孩童游戏!岂可如此儿戏?”
林晚晴以袖掩口,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促狭:“宁宴哥哥,你可是嫌我们姐妹吵嚷,扰了你的清静,故而想出这般……省事的法子?”
楚瑶直接嗤笑出声,抱着的双臂放下,指尖“噗”地一声,冒出一簇小小的、跃动着的橙红色火苗,映亮了她带着讥诮笑意的脸:“抽签?哈哈!那还不如我们六个先打上一场,谁最后站着,就听谁的!岂不更公平痛快?”
温雅则是微微蹙眉,脸上写满了不赞同与担忧,声音柔和却坚定:“宁宴,此举……是否太过轻率莽撞了?抽签而定,无异于将众人安危与行动成败,付诸于虚无缥缈的运气。”
秦薇没有出声,但她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已经从宁宴脸上移开,紧紧锁定了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竹筒,仿佛要透过竹筒,看清里面每一根签的底细,声音冷冽地直接问出关键:“签上,写了什么?”
沈清歌没有立刻表态,她清冷的目光在宁宴那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诚恳无奈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只老旧竹筒,纤长的睫毛垂下,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思量。
宁宴面对六道含义不同但压力山大的目光,面色依旧如常,甚至显得更加坦荡真诚,他缓声解释道:“每根竹签末端,皆以微末灵力,镌刻了不同方案的简要代号。抽中者,其所持方案,便为本次行动主导之策,其余诸位需摒弃争议,全力配合。此法看似偶然,实则最为公平,免去无谓争执,亦能最快达成一致,提高效率。实乃无奈之下,不得已之速决法也。”
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逻辑似乎也能自洽,配上他那张写满了“我是为大家好、为效率着想”的真诚脸庞,一时竟让剑拔弩张的六女有些语塞。
她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空气中无形的火花似乎噼啪响了几声。虽然心底都觉得这法子儿戏至极,简直匪夷所思,但不得不承认,继续像刚才那样各持己见、互不相让地吵下去,确实不是办法,纯属浪费时间。而且……不知为何,看着宁宴那双清澈见底、坦荡得仿佛能映出人影的眼睛,她们竟一时找不到强有力的理由来反驳这个“荒唐”的提议。
“……罢了!抽就抽!我就不信,我的手气能差到哪里去!” 苏沐雨到底是干脆性子,短暂沉默后,第一个伸出修长有力的手,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气势,从竹筒中抽出了一根竹签。她捏着签子,定睛看向末端——表情瞬间凝滞,眉头拧紧,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签尾,空空如也,什么标记都没有。
紧接着,林晚晴嘴角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纤指如玉,也优雅地抽出一根,瞥了一眼,那抹笑意似乎淡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那根同样末端空白的竹签。
楚瑶哼了一声,也上前抽走一根,只看了一眼,那簇小火苗“噗”地变大了些,显示着主人不平静的心情——又是空白。
温雅带着忧虑,秦薇带着审视,各自抽签。结果毫无悬念,两根竹签的末端,依旧光滑如新,半个字迹也无。
五道目光,如同五道探照灯,瞬间从各自手中的空白签上移开,齐齐聚焦在竹筒里——那里面,只剩孤零零一根签了——以及,握着竹筒、面色似乎依旧平静的宁宴。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而凝滞。某种猜想,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五位聪慧绝伦的女子心中荡开涟漪。
宁宴迎着那五道越来越“和善”的目光,面不改色,甚至轻轻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眼角都跳了跳的动作——他手腕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看,只剩最后一根了,天意如此”的从容意味,轻轻翻转竹筒,将筒口朝下,不轻不重地“倒”了倒。
第六根竹签,就这么“恰好”地,从竹筒底部滑落出来,掉在他早已摊开的掌心。
竹签末端,一点先前被巧妙隐藏的、微不可察的灵光,在众人(尤其是另外五位)灼灼的注视下,如同褪去了伪装,缓缓浮现、凝聚,最终清晰显现出一个清秀却不容错辨的字——
“沈”。
沈清歌的方案代号:釜底抽薪,破解地脉。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了。时间,也似乎停滞了一瞬。
休息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应急灯电流通过的微弱嘶嘶声。五双美眸,看看自己手中那干干净净、仿佛在嘲笑主人天真的空白竹签,再看看宁宴掌心那根“恰好”留到最后、还“恰好”显出“沈”字的竹签,最后,五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射线,缓缓上移,牢牢锁定在宁宴那张试图保持镇定、甚至已经努力挤出一个“看,果然如此,这就是天意”的微笑的俊脸上。
宁宴:“……”
他感觉自己的笑容似乎有点僵硬。
楚瑶的指尖,那簇火苗“轰”地一下窜高了三寸,将她俏丽却此刻布满寒霜的脸映得明暗不定,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灼热的气流:“宁——宴——!”
苏沐雨手中,细碎的雷光不再噼啪作响,而是凝聚成危险的小蛇状,在她指间游走,她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雷雨前的沉闷:“解释一下?关于这‘公平’的抽签?”
林晚晴缠绕在指尖的、那缕近乎无形的丝线,不知何时已经如灵蛇般悄然蔓延,轻轻柔柔、却又带着不容挣脱的韧性,缠上了宁宴握着竹签的那只手腕,她脸上笑容依旧甜美,声音却带着冰渣子:“宁宴哥哥,你这‘公平’的签……抽得可真是,别出心裁呢?”
温雅没说话,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抬手扶额,那双总是充满温和与不赞同的眼睛看着宁宴,里面写满了“你怎能如此胡闹”。
而秦薇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消失,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宁宴身侧另一旁,一根手指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地按在了他肩颈处的某个穴位附近,指尖冰凉,蓄势待发,只要稍稍用力……
沈清歌则是垂眸,看着那根最终决定“天意”的、写着自己姓氏的竹签,清冷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复杂难明的情绪,似是无奈,又似有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笑意,但旋即便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她甚至微微蹙起了好看的眉,看向宁宴,那眼神仿佛在说:“此等儿戏之举,实非君子所为,我也甚为意外。” 演技浑然天成,毫无破绽。
“呃……” 宁宴感受着手腕上那柔韧却足以分金断玉的丝线缠绕,肩侧那蓄势待发、能瞬间让他半身酸麻的指力,以及面前那几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烧焦、瞪出窟窿来的目光,额角终于后知后觉地,沁出了一滴细小的冷汗,顺着脸颊缓缓滑下。他喉结动了动,试图挽救这显而易见的、被“人赃并获”的局面,“这个……诸位,且听我解释……”
“解释?” 楚瑶上前一步,火红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热浪隐隐,让她看起来像一尊即将喷发的小火山,“作弊被抓了个现行!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说!是不是早就打定主意,要让清歌的方案通过?觉得我们五个的法子都是下下之策,入不了你宁大公子的法眼?”
“并非如此,绝无此意!” 宁宴立刻喊冤,语气诚恳,知道到了这份上,抵赖是没用的,光棍认错或许还能争取个“坦白从宽”,“诸位的方案,皆是深思熟虑之作,各具优势,亦各有其风险与代价。强攻勇猛,渗透奇诡,烈火刚烈,探查周全,刺杀凌厉,无一不是良策。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清歌身上,也顺势落在地图上那些复杂的标记,“只是结合此地敌情、环境、以及我方人员构成,清歌所提‘釜底抽薪,破解地脉’之策,看似迂回费时,实则最为稳妥根基。一旦成功,敌方所倚仗的阵法之力必受重创甚至瓦解,彼时无论救人还是歼敌,皆可事半功倍,且最大程度避免触发不可控的连锁恶阵,将意外风险降至最低。而此策能否成功,关键便在于对地脉走势与阵法勾连的精深测算与巧妙破解,在场诸位,清歌于此道造诣最深,由她主导,成功把握最大。”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恳切,目光逐一迎上苏沐雨、林晚晴、楚瑶、温雅、秦薇的目光:“至于其余方案,无论执行哪一种,皆需诸位仙子摒弃成见,精诚合作,缺一不可。然方才之势,诸位也看到了,各持己见,互不相让,缺乏一个能令所有人信服的统一调派。长此争执,徒耗时间精力,于行动无益。故而出此下策,假借抽签之名,行择取最优、并确立主导之实。擅作主张,欺瞒诸位,是宁宴之过,愿受任何责罚。”
一番话,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先是肯定了所有人的方案,给足了面子;然后客观分析了沈清歌方案的优点及可行性,指出了她为主导的合理性;接着点出团队当前缺乏统一指挥的核心问题;最后干脆利落地认错,姿态放得足够低。
休息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静。只是这次,空气中的火药味和剑拔弩张的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转而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混合着恍然、不甘、无奈、以及一丝丝被说服后的复杂情绪。
苏沐雨盯着宁宴看了几秒,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指尖游走的雷光小蛇倏地消散,她抱起手臂,将脸转向一边,虽然脸色依旧有些不爽,但明显缓和了许多。林晚晴缠绕在宁宴手腕上的丝线,如同有生命般悄然滑开、消失,她轻轻“嘁”了一声,别过头去,耳根似乎有点微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楚瑶撇了撇嘴角,那簇危险的火苗噗地熄灭,她咕哝了一句“狡猾的家伙”,但也没再逼近。温雅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宁宴的眼神里,责备少了些,多了点“下次不可再犯”的警告。秦薇按在宁宴肩井穴附近的手指无声无息地收回,身影微晃,已退回原先的阴影角落,仿佛从未移动过,只有那双锐利的眸子,深深看了宁宴一眼。
沈清歌伸出纤纤玉指,从宁宴掌心拈起那根写着自己姓氏的竹签,指尖拂过那个小小的“沈”字,抬起清冷的眸子看向宁宴,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即便如此,事关重大,也该事先言明,共同商议。下不为例。”
“是是是,清歌仙子教训的是,下次一定,绝不再犯。” 宁宴从善如流,立刻点头,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关总算是惊险渡过了。果然,有时候“作弊”也是一种策略,但前提是,你得有足够厚的脸皮承受被抓包时的压力,有足够清晰的理由说服众人,以及……做好被当场“围殴”的心理准备。
“那么,” 沈清歌不再看宁宴,转而将手中竹签轻轻放在地图上,那个代表废弃疗养院的红圈旁边,清冷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虽无逼迫之意,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气度,“既如此,‘釜底抽薪’之策,便定下了。诸位对此方案本身,可还有异议?或是有何细节需要补充完善?”
苏沐雨首先表态,依旧带着雷厉风行的作风:“方案既定,我无异议。但外围警戒,以及地脉扰动过程中可能引出的敌方巡逻或反击力量,必须由我的人负责正面接战与牵制。”
林晚晴微微一笑,恢复了那柔婉从容的姿态:“我可以带领擅长幻术与隐匿的姐妹,在清歌测算与施法区域外围,布置数层干扰幻阵与匿迹屏障,尽可能掩盖灵力波动,迷惑可能存在的窥探。”
楚瑶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带着点跃跃欲试:“行吧,破地脉就破地脉。那地脉煞气若是被引动,难免有些污秽阴邪之物会冒出来,这些‘脏东西’,就交给我来清理,保证烧得干干净净。”
温雅点点头,声音柔和却坚定:“我会在后方安全处,时刻保持‘青木探灵’的广域感知,监测整个区域内生命波动与灵力流向的细微变化,为你们提供预警,并随时准备应急救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秦薇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简洁而清晰:“我会在你们行动路径的暗处游走,清除可能存在的暗哨、陷阱触发点,以及任何试图接近或干扰核心行动的突袭者。”
几乎是眨眼之间,分工已然明确,效率之高,与方才争吵不休的场面判若两人。每个人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找到了位置,之前的争执与不快,仿佛随着那根“作弊”的竹签被放下,而烟消云散。
宁宴悄悄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刚才那滴真的已经滑下去了),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清茶,也顾不上滋味,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苦涩的茶水入喉,稍稍压下了方才的“惊心动魄”。果然,对付这群一个比一个有主见、一个比一个难搞定的“仙子”,有时候直来直去反而没用,不如……耍点“小心机”。虽然风险大了点,但结果看来,还不赖。
沈清歌已不再多言,俯身在地图前,指尖凝聚一点灵光,开始沿着她之前绘制的推演图,详细勾画地脉的关键节点、灵力流动的薄弱处、以及可能需要布置干扰或阻断法阵的具体位置。其余五人,包括刚刚“犯案未遂”的宁宴,都自然而然地围拢过去,之前的争吵与尴尬仿佛从未发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地图上,低声而高效地讨论起行动细节。
这场差点演变成全武行的临时作战会议,最终以一场啼笑皆非的“作弊未遂、当场被抓”风波为转折点,在某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气氛中,总算回到了正轨。目标:城郊废弃疗养院地下神秘据点。既定方案:釜底抽薪,测算并阻断其地脉勾连,动摇其阵法根基。至于那个试图用抽签“作弊”来统一意见的家伙……嗯,暂时记在账上,秋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