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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灰胶与低语,阴谋浮出夜(1 / 1)

旋转木马那褪了色的华丽顶棚下,空无一“马”的转盘还在那里吱吱呀呀、不情不愿地转着圈儿,喇叭里淌出来的音乐声早就变了调,忽而快得像有鬼在后面追,忽而慢得像老牛喘气,夹杂着断续的、刺耳的电流噪音,活像个寿终正寝前还在努力蹦跶的破八音盒,在死寂的夜空下制造着唯一一点,也是最后一点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音。

宁宴拨开面前最后一片垂挂下来的、塑料叶子边缘还镶着些廉价亮片的装饰藤蔓,脚下踩过一片干枯发黑的草地,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这里不是预想中通往外界、哪怕荒凉些的出口。这是一处被游乐园光鲜外壳刻意隐藏起来的、见不得光的“后厨”或者“垃圾场”。几个锈迹斑斑、漆皮剥落得像得了严重皮肤病的巨大金属集装箱,像被随意丢弃的巨型积木,杂乱地堆放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地面是黑乎乎的,分不清是年深日久的油污,还是干涸的、颜色可疑的液体留下的地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混杂着机油、铁锈和淡淡甜腻腐臭的古怪气味,吸进肺里都让人觉得嗓子眼发黏。

厉沉就在那里,背对着宁宴进来的方向,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黑色雕塑,立在一个敞开了厚重铁门的集装箱前。那集装箱内部并非堆满杂物,而是被清空了,内壁上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混合了金属粉末的颜料,刻满了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缭乱的扭曲符文,此刻正随着微弱的能量流动,发出一种不祥的、呼吸般的暗红光芒,将集装箱内部映照得如同某种邪教的祭坛。这些符文显然是某种兼具加固、隔音甚至干扰灵觉探测的复合阵法,此刻全力运转着,将集装箱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集装箱中央,一把粗糙的、焊死在底板上的金属椅子,捆着一个人。说是“捆”,都算客气了,更像是被几条闪烁着同样暗红符文、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收紧的锁链,给“嵌”在了椅子上。那人穿着类似游乐园维修人员的靛蓝色连体制服,但材质在昏暗的红光下隐隐流动着一种能扭曲视线、隔绝灵觉探查的微光,显然不是普通货色。此刻他脑袋无力地垂着,半边脸颊高高肿起,泛着青紫色,嘴角开裂,一道已经半凝固的血痕从嘴角蜿蜒到下巴,最后滴落在他胸前,在特殊材质的制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从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细微的抽气声来看,还活着,但显然已经经历过一番不怎么友好的、“深入灵魂”的交流。

厉沉听到了身后极轻微的脚步声,没有回头,甚至连肩膀的线条都没动一下。他只是将手中那柄狭长、暗沉、仿佛能吸收周围一切光线的刀,刀尖——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轻轻抵在了俘虏的下巴上,用一股巧而冰冷的力道,迫使那颗低垂的脑袋抬了起来。

俘虏的脸暴露在昏暗的红光下,因痛苦和尚未散去的恐惧而扭曲着,但那双有些涣散的眼睛深处,却奇异地残留着一丝令人极为不适的神色——那是一种糅合了病态狂热与虚张声势的浑浊光芒,就像赌徒输光了最后一个铜板后,还死死盯着骰盅时的那种眼神。他看到走近的宁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声,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说。”厉沉的声音响了起来,比抵在下巴上的刀锋更冷,更硬,平滑得像冻了千年的冰面,听不出丝毫情绪的涟漪,“重复。给这位……也听听。”他没有指明“这位”是谁,但那种冰冷的压力,已经说明了一切。

宁宴在距离他们大约两步外站定,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也不会干扰到厉沉的动作。他平静的目光扫过俘虏那狼狈而狰狞的脸,扫过集装箱内壁上那些令人不安的暗红符文,最后,落在了厉沉的侧脸上。厉沉的呼吸,比平日里要略微重上那么一丝丝,几乎难以察觉,但他持刀的手稳得如同焊接在了空中,手臂的线条绷紧,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宁宴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尚未完全散尽的、极度压抑的戾气,以及一丝更深沉的、冰冷的、几乎要沸腾起来的躁动,正如同无形的火焰,包裹着厉沉。这不是战斗后的余韵,更像是某种被强行触碰到逆鳞后的反应。

俘虏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黏稠的液体落在生锈的集装箱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嗤”声。他嘶哑地笑了起来,笑声因为脸颊肿胀和牙齿漏风而显得古怪又难听:“嗬……嗬嗬……说了,又怎样?你们这些……守着旧梦的可怜虫……根本不明白……自己在阻挡什么……伟大的……”

“嗤——”

轻微的、利物刺入皮肉的闷响。厉沉的刀尖,在俘虏“伟大”两个字刚吐出半个音时,就向前精准地递进了半寸。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那种冰冷金属刺破皮肤、带来锐痛和更深层恐惧的触感,比任何迅猛的劈砍都更具威慑力。一滴新鲜的血珠,立刻从刀尖刺入处沁出,沿着刀刃的弧度,缓缓滚落。厉沉的眼神,透过集装箱内昏暗的红光,落在俘虏因剧痛而骤然收缩的瞳孔上,那里面没有威胁,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杀意,只有一片空洞的、冻彻骨髓的寒意,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俘虏那漏风的笑声像是被一把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短促而凄厉的痛哼。眼底那点虚妄的狂热,如同风中残烛,被更剧烈的、源于生物本能的恐惧瞬间压过。他几乎是抢着开口,语速快得像是怕说慢了舌头就会掉下来:“是‘斩情计划’!伟大的‘斩情计划’!清除旧世界污秽软弱的感情,迎接纯净、高效、永恒的新秩序!”

宁宴一直微蹙的眉头,此刻拧得更紧了些,指尖下意识地捻动了一颗菩提珠。“斩情?”他开口,声音依旧平和清越,像山涧流水,在这污浊压抑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如何斩?斩谁的‘情’?”

“地脉……全球的地脉节点……”俘虏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牵动了伤口,让他又是一阵龇牙咧嘴,但一提到那个所谓的“计划”,他眼中那点病态的神采又像回光返照般亮了起来,甚至压过了痛苦,“感情……所有的感情!喜怒哀乐,爱恨贪嗔痴……都是能量,没错,但它们是最混乱、最低效、最滋生痛苦与不确定性的劣等能量!像灰尘,像寄生虫,像跗骨之蛆!它们无处不在,污染着地脉中纯净的灵流,阻塞着这个世界本应高效、清晰、有序运行的根基!”

厉沉的刀尖没有移动分毫,但宁宴清晰地感觉到,集装箱内本就偏低的温度,似乎又骤降了几度,连内壁那些暗红符文的光芒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清除!必须彻底清除这些‘情感尘埃’!”俘虏越说越激动,肿胀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仿佛在背诵某种狂热信仰的教条,“当地脉恢复无瑕的纯净,灵机流转将畅通无阻,效率提升何止百倍!天地规则将更加清晰、稳定,易于感悟和驾驭!修行之路将一片坦途!就连那些浑浑噩噩的凡人,也将从无休止的情绪折磨、爱恨纠葛中彻底解脱!无悲无喜,无欲无求,那才是真正的极乐与安宁!”他喘了口气,眼中闪烁着殉道者般的光芒,“而我们的会长……至高无上的先知与引领者!他将带领我们,完成这场伟大的净化!这座游乐园……哈哈,这里只是最初级的试验场!用来测试‘绝情阵’和‘三毒阵’对不同类型、不同强度情感能量的剥离效率与转化率!我们收集数据,我们优化参数……”

宁宴心中猛地一震,捻动菩提珠的手指停了下来。剥离与转化情感能量?以阵法大规模、系统性地作用于地脉网络?这想法何止是疯狂,简直是在万丈深渊上空走钢丝,钢丝下面还烧着地狱火!地脉是什么?那是天地灵机自然流转的根本网络,是世界的血脉与呼吸。而情感能量,虽看似飘渺,却与众生心念息息相关,是文明与生命活动中自然散发、又反过来滋养地脉的复杂涟漪。强行“净化”地脉上自然附着的众生情感,就像试图给一个活生生的人全身换血,还要换成冰冷、绝对理性、没有任何生命温度的机器润滑油!且不说这“润滑油”从何而来,单是“换血”过程中引起的排异反应、系统崩溃,就足以导致区域性地脉紊乱、灵机暴走、规则扭曲,甚至引发更可怕的、波及全球的连锁崩塌!这哪里是净化,这是要格式化整个世界的情感底色,将其变成一个冰冷的、绝对“高效”却了无生机的巨大机器!

“试验场之后呢?”宁宴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追问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无形中施加的精神压力却如潮水般涌向俘虏,“数据反馈之后,你们的下一步是什么?这座游乐园的阵法,规模已然不小,若只是‘初级’,那更高级的,又在哪里?”

俘虏脸上的狂热被这个问题冲淡了些,闪过一丝本能的挣扎和犹豫,但下巴处那一点冰冷的刺痛时刻提醒着他现在的处境。他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在求生(或者说求速死)的本能驱使下,哑着嗓子道:“会长……会长早已用无上智慧,推演并锁定了全球几处……关键的次级地脉节点……分布在不同的……大洲……人迹罕至,或隐藏在闹市伪装的灵地之下……这座游乐园的数据……一旦传回……下一步……就是在那些节点,布设更大型、更稳定、效果更持久的‘斩情阵眼’……以点带面,逐步连接……最终形成覆盖全球的……净化网络……”

“最终目标是什么?”厉沉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极北冰原深处凿出来的冰珠子,一颗颗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带着砭骨的寒意,“覆盖全球的网络,然后呢?净化所有地脉?之后呢?一个没有‘感情尘埃’的世界,然后呢?”

俘虏被他语气中那股纯粹的、几乎凝为实质的冰冷杀意冻得哆嗦了一下,眼中的光芒彻底被恐惧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仿佛被植入的、连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空洞,他喃喃道,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梦呓:“最终……净化所有主要地脉支流……斩断旧世界盘根错节的‘情根’……实现全球范围的‘情感静默’……会长说……当最后一个无用的情绪波动也平息……当世界只剩下最纯净的灵机流转和最清晰的规则回响……那将是……是通往更高维度……升维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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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静默?升维?

宁宴与厉沉的目光在昏暗的红光中短暂交汇,没有言语,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冰寒。这已经超出了某个疯癫邪修个人野心的范畴,甚至超越了一般意义上试图颠覆某个政权或门派的阴谋。这是一个有着自成体系(无论多么扭曲荒谬)的“理论”支撑、有着严密步骤和长期规划、并且已经开始进行实际验证和数据收集的、旨在动摇整个世界存在根基的、庞大而危险的计划!其背后所图,绝非寻常!

“你们会长是谁?真名,身份,相貌特征。你们的据点,核心老巢在哪里?除了这里,还有哪些地方已经布设了阵眼,哪怕是试验性质的?”厉沉的问题如同连珠炮,一个接一个砸过去,刀尖上的压力也随之增加了一丝,那冰冷的刺痛感直冲俘虏天灵盖。

俘虏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起来,恐惧与那种被植入的狂热信仰再次激烈冲突,眼神开始涣散,焦点无法集中,嘴角却神经质地向上抽搐,拉扯出一个怪异而惊悚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痉挛:“会长……无处不在……他是净化的意志,是新秩序的曙光……阵眼……在你们脚下,也在天涯海角……快了……就快了……当你们某一天突然感到心中空落落的,再也无法为日升月落而悸动,为逝去之人而悲伤,为所爱之人而温暖……当愤怒、喜悦、悲伤、爱恋……所有这些吵闹的、无用的东西,都像退潮一样从你们心里流失……当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规则运转的齿轮声……那就是……净化完成之时……那就是……新时代的……黎明……”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忽,瞳孔开始不可抑制地放大,失去神采。更诡异的是,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下,突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的灰色纹路!这些纹路像是拥有生命,在他皮下游走、凸起,散发出一种冰冷、死寂、毫无生命气息的能量波动!

“禁制反噬!神魂自毁禁制!”宁宴低喝一声,反应极快,抬手的瞬间,指尖已凝聚起一道温润平和中正、带着稳固神魂意味的白色柔光,直射俘虏眉心,试图强行定住他那即将溃散的神魂,阻断禁制爆发。

但对方的禁制之恶毒、发动之迅捷,远超预料。那灰色纹路仿佛早已深植于其灵魂与肉身的每一个角落,一旦触发,便是全面、彻底的湮灭。

“呃……咯咯……”俘虏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拉风箱般的怪响,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变得如同两颗蒙尘的玻璃珠。皮肤下的灰色纹路猛然凸起到极致,然后,他整个人——从毛发到衣物下的躯体——开始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方式“融化”。不是化为血水或脓液,而是变成一摊粘稠的、仿佛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毫无生命气息与能量波动的灰色胶质!这胶质顺着金属椅子流淌下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还微微颤动了两下,随即迅速失去活性,开始凝固、板结。原地,只留下一套空荡荡、沾染了些许灰色痕迹的靛蓝色制服,和那几条依旧闪烁着暗红符文、但失去了束缚目标的锁链,无力地垂落在椅子上。

没有惨叫,没有魂魄离体的波动,甚至连一点真灵残片都没留下。彻底的、从物质到灵魂的湮灭。这种禁制的狠绝与彻底,令人心头发寒。

集装箱内陷入了短暂的、绝对的死寂。只有远处,旋转木马那断断续续、忽快忽慢的诡异音乐,还在执着地飘荡过来,为这诡秘的一幕增添着荒诞的注脚。

厉沉缓缓地、极其平稳地收回了长刀。乌黑的刀身无声无息归入鞘中,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仿佛刚才那夺命的锋刃从未出现。但他握刀的手,手背上交错的青筋依旧清晰分明,显示出其下肌肉的紧绷并未完全松弛。他盯着地上那滩正在迅速凝固、颜色变得如同水泥的灰色胶质,眼神深不见底,像两口冻结的寒潭,表面平静,内里却涌动着足以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斩情计划……全球地脉节点……”宁宴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两个关键词,指尖的菩提珠重新开始捻动,清正平和的灵力无声流转,帮助他消化着这信息量巨大且骇人听闻的情报,“如此规模,如此手笔,绝非一人一力,甚至非一朝一夕可成。其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结构严密、资源庞大、且渗透力极强的组织。这个游乐园的渗透,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厉沉终于转过身,正面看向宁宴。集装箱内昏暗跳动的红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异样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故,甚至比刀锋更亮。“试验场的两个阵法,一个针对个体,剥离、镇压特定情感;一个针对群体,放大、利用、最终收割‘三毒’之心念。功能虽有侧重,但核心都是在测试对情感能量的‘处理’技术。包括剥离、转化、储存甚至……‘废物利用’。”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滩灰色胶质,意思不言而喻。

宁宴点头,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思虑:“而且,他们显然已经掌握了一套将情感能量‘转化’为某种可利用形式,或者至少是安全‘处理’掉的方法。这灰色的胶质残留,还有之前阵法运行时散发的那种冰冷、高效、非人的气息……都指向这一点。”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在摩天轮上,尝试用类似“炼丹”但更近乎疏导化解的方式处理那些被阵法扭曲的情丝。而对方的手段,则更像是工业化流水线上的“提纯”与“废物处理”,冰冷,高效,且对“原材料”本身毫不在意。

厉沉默然了片刻,集装箱内只剩下远处那越来越微弱、越来越走调的音乐声。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摩天轮那里……阵法的力量,在最后阶段,不止是放大和扭曲……它有明确的指向性,在试图……‘抽走’某些东西。”他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东西”,但宁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语气里压抑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却真实存在的波澜,那是被触及逆鳞后的余震,是冰冷杀意之下,更深层的某种东西。

“情感……既是能量,也是枷锁,是弱点,是修行路上的尘垢与魔障。”宁宴若有所思,指尖的菩提珠温润依旧,“但或许,也正是它们,构成了我们所认知的‘世界’的温度与色彩,是生命复杂性的根源,是意外与奇迹的土壤。斩断情根,追求绝对理性与高效的世界……那真的会是‘升维’的起点吗?”他像是在问厉沉,又像是在自问,“还是说,那只是通往另一种形态的、万籁俱寂的毁灭?一个没有温度、没有意外、没有‘错误’的……精密坟墓?”

厉沉没有回答这个近乎哲学的问题。他只是沉默地弯腰,用刀鞘的尖端(并未出鞘),小心地挑起地上那滩灰色胶质中尚未完全凝固、还带着些许粘稠感的一小块,动作精准得像在进行外科手术。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洁白、表面刻满了繁复封禁符文的玉盒,将那一小块灰色胶质放入其中,迅速合拢盖子。玉盒表面的符文立刻亮起微光,将盒子彻底封闭。他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椅子上那套空荡荡的制服和锁链,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徽记或可供追查的独特气息,干净得像是刚刚从标准化生产线上下来。

“此地不宜久留。”他直起身,将玉盒收起,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硬,“阵法虽破,但难保没有后续的监视手段或自动触发的后手。这个消息,必须立刻、安全地送出去。那个‘会长’,还有那些可能已经布下、或正在布设的阵眼……”

宁宴颔首,眼中清光湛然:“分头行动。你路径更熟,设法将情报送回‘上面’,务必引起足够重视,早做应对。我沿另一条路离开,会设法联络几位精研地脉阵法的方外之友,从旁侧暗中查探各地地脉节点的异常。此事牵涉太大,需慎之又慎,打草惊蛇恐生大变。”

两人皆是经验丰富、果决明断之人,三言两语间便已定下策略。无需更多言语,立刻开始动手清理现场残留的痕迹——主要是宁宴出手,他以精纯平和的净化之力,如春风拂过,轻柔而彻底地抹去了集装箱内大部分属于他们两人的气息残留,以及那些因战斗和禁制爆发而紊乱的能量余波。至于那套制服和锁链,在确认无害后,被厉沉以特殊手法暂时封存带走,或许还能从中分析出一些材质或工艺线索。

离开这片散发着机油与死寂气息的后勤区前,厉沉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地面上那已经彻底板结、如同劣质水泥块的灰色胶质,以及那把空荡荡、仿佛在无声嘲讽的金属椅子。

“‘情感静默’……”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从俘虏口中听到的词,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过。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难以分辨是嘲讽,是冰冷,还是某种更深沉难言的情绪。最终,所有细微的波动都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冷硬的平静。

宁宴则已先一步走到了集装箱区域的边缘,垂挂的塑料藤蔓在他身后轻轻晃动。他抬头,望向游乐园外那沉沉的、不见星月的夜幕,掌心的菩提珠传来温润的触感,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这片天地的异常。

斩情计划。

这个名字,此刻听来,不再仅仅是一个狂妄的口号,而像一张悄然无声、却冰冷刺骨的大网,正从黑暗的最深处缓缓张开,其丝线试图缠绕全球的地脉节点,其目标,是抽干这个世界所有“无用”的悲欢。

游乐园这一夜,他们看似破解了两个试验性的阵法,挫败了一次小规模的阴谋。但现在看来,那不过是无意间,撕开了这张巨网边缘一个微不足道的线头,窥见了其下隐藏的、更加庞大、更加骇人、也更加冰冷的冰山一角。

前路已然不同。接下来的较量,将不再仅仅是个人修为的高低、术法的精妙。它关乎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关乎亿万生灵与生俱来的情感火花是否会被强行掐灭,关乎未来是继续保有跌宕起伏的“温度”,还是沉入一片绝对“高效”也绝对死寂的冰冷永夜。

两人再没有回头,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朝着不同的方向,迅速而无声地消失在集装箱区域更深的阴影与废墟之中,投入了前方那更加深沉难测的夜幕。

身后,那座死寂的、轮廓在黯淡月光下显得分外狰狞的游乐园,依旧静静矗立。旋转木马早已停转,连那走调的音乐也终于耗尽电池,彻底无声。它像一个被遗弃的、巨大的、冰冷的实验皿,曾经承载过扭曲的试验,如今只留下空洞的框架和尚未散尽的、非人的余味,沉默地指向一个可能更加可怕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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