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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糖丝化业,慧剑无锋(1 / 1)

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拉出丝来,但那绝不是令人愉悦的甜香,而是一种甜到发齁、继而发腻、最后隐隐透出腐烂水果和铁锈混合的怪异气味。这气味具有某种诡异的穿透力,无孔不入,钻进口鼻,缠绕在发梢衣角,甚至让舌尖都泛起一股带着金属腥气的甜味,直冲脑门,让人阵阵发晕。宁宴拨开一丛挡在眼前的、叶片肥厚得异乎寻常、颜色鲜艳得如同塑料假花的植物,叶片形状活像一根根巨大的、扭曲的棒棒糖。指尖触碰的瞬间,脆薄的“糖壳”应声碎裂,黏腻的、暗红色的、散发着浓重铁锈味的糖浆汩汩涌出,沿着叶片滴落,在下方堆积的、不知是泥土还是腐殖质的松软地面上,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冒出令人不安的微小气泡。这哪里是什么糖果乐园,分明是一座用欲望和执念熬煮的、正在缓缓沸腾的糖浆地狱。

他停下脚步,不是因为前路被阻,而是左手腕上那串惯常温润微凉、只在警示大凶大邪时才会发烫的菩提子,此刻竟传来一阵阵滚烫的灼热感。但这热度并非寻常的警报,内里透着一股奇异的、脉动般的韵律,仿佛在应和着某种……共鸣?像是沉睡的古寺梵钟感应到了同源的、却已走入歧途的佛唱,带着悲悯的灼热。

循着菩提子那奇异共鸣的指引,他再次拨开几丛更为高大、几乎要结出人形轮廓的怪异糖晶植物,眼前豁然开朗,露出一片被三棵无法形容的畸形巨树呈三角之势环绕的林间空地。月光在这里显得格外晦暗,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滤去了清辉,只留下惨淡的、黏稠的光晕,勉强勾勒出那可怖的轮廓。

三棵树,形态各异,却散发着同样令人心神摇曳、魂魄不稳的诡异气息。

左边那棵,通体是仿佛凝固血液的暗沉赤红,树皮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深深浅浅、扭曲蠕动的皲裂纹路,那些纹路组合在一起,竟隐隐构成一张张充满狂怒、怨毒、痛苦到极致的模糊脸孔,有的在无声呐喊,有的在咬牙切齿,有的只是空洞地流着“血泪”。它的枝桠并非静止,而是在无风的状态下,如同无数条暴怒的鞭子,疯狂地、毫无规律地向着四周的空气猛力抽打,每一次挥击,都带起刺耳的、如同实质皮鞭炸裂般的“啪!啪!”爆响,搅动着本就粘稠的空气,掀起阵阵带着血腥与暴戾意味的灼热气浪——这便是嗔怒之树,将一切负面情绪中的愤怒、怨恨、焦躁,实体化为纯粹破坏欲的怪物。

右边那一棵,则完全是另一幅光景。它整体闪烁着一种迷离变幻的、极不真实的光泽,时而如黄金般耀眼,时而如白银般冷冽,时而又流转过琉璃、砗磲、玛瑙、珊瑚等七宝的虚影。它的枝头并不长叶,而是挂满了各式各样、流光溢彩的虚影:有堆积如山的各色钱币,有璀璨夺目的宝石皇冠,有华美精致到不可思议的绫罗绸缎与霓裳羽衣,甚至还有不断变幻的美食珍馐、琼浆玉液的幻象……这些光影交相辉映,旋转不定,散发出强烈的、直指人心深处贪欲的诱惑力,多看几眼,便觉目眩神迷,心旌摇荡,恨不得将所有虚幻的华美都据为己有——贪婪之树,映照并放大着人心无穷无尽的占有之念。

而最中央、也是看似最不起眼的那一棵,则是灰扑扑的色调,树干粗壮扭曲,形态沉闷笨拙。然而,仔细看去,其粗糙的树皮表面,竟然布满了无数只半开半阖的、浑浊的“眼睛”状树瘤!这些“眼睛”并非装饰,每一只都在缓缓转动,投射出各种不同的、栩栩如生的幻影片段:有痴男怨女抵死缠绵的浓情,有刻骨铭心不死不休的仇恨,有沉溺于酒池肉林感官刺激的迷醉,有对某种信念、某个目标近乎疯魔的执着……画面层层叠叠,无穷无尽,彼此交织渗透,形成一片浑浊的意识泥沼。但凡踏入这片区域的生灵,只要心神稍有缝隙,其意识便会被这些无声的画面轻易捕捉、缠绕、拖拽,陷入一层又一层自我编织或外界投射的幻梦与执念之中,难以自拔,在痴愚的泥潭中越陷越深——痴愚之树,吞噬理智,豢养心魔,让人沉沦于一切颠倒梦想。

三棵毒树的根系,并非深埋地下,而是在空地中央裸露、虬结、疯狂地纠缠在一起,盘绕成一个不断逆时针缓慢旋转的、散发出灰暗浑浊光泽的旋涡。这旋涡便是阵眼核心,它散发出的力场不仅扭曲了光线,让空间看起来如同隔着晃动的水波,更在持续不断地散发出一股股无形无质、却直抵灵魂的波动,撩拨、搅动、试图勾起踏入者内心深处哪怕最细微的一丝贪念、一点嗔怒、一缕痴迷,并以这些“心毒”为食,将其无限放大,最终引人自噬,魂魄成为滋养毒树的养料。

“贪、嗔、痴……三毒聚形,化林为阵。”宁宴低语,声音平稳清澈,如同投入浑浊潭水的一颗石子,虽轻,却自有定力。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清亮有神,平静地扫过赤红的狂舞、迷离的光影和浑浊的幻影,眼神深处无波无澜,并未被任何外相所吸引迷惑。菩提珠串传来的热度,此刻更像是一种清晰的“标注”和“感应”,让他对这阵法的本质洞若观火。此阵绝非依靠蛮力可破,它直接作用于修行者的心性根源,越是修为精深、执念深重之人,内心隐藏的“毒”便越是丰沛,一旦踏入,如同烈火烹油,瞬间就会被引动内魔,外魔不过是引子,真正的凶险源于内心被勾起的狂风暴雨。若强行以神通法宝攻击这三棵作为阵基的毒树,无异于正面冲击整个“心毒”法则的显化,必然招致阵法最剧烈的反噬,届时嗔怒之火焚身,贪欲之海溺魂,痴愚之沼陷神,后果不堪设想。

硬闯不得,强攻不可。宁宴并未露出丝毫焦躁,他深知万物相生相克,阵法再精妙,也必有生克流转之理。他屏息凝神,并未将全部注意力放在那三棵张牙舞爪的毒树上,反而将感知如无形的水波般扩散开来,细致地探查这片被阵法力量笼罩的空地每一寸角落,寻找着那可能的、常理之外的“变数”与“生机”。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掠过那些被三毒气息滋养得妖艳诡异的毒花异草,扫过地面上黏腻腥甜的糖浆污渍,最终,在空地边缘,一片颜色斑斓、形态狰狞的毒蘑菇丛后面,停了下来。

那里,半掩在疯狂滋生的艳丽毒菇之中,露出一角锈蚀斑驳的金属。那并非自然造物,而是……一台明显属于人类造物的残骸。看其大致轮廓,像是一个圆形的、带有透明罩子的机器底座,一侧还有摇柄和残留的、写着模糊字迹的标牌。宁宴走近几步,拨开那些试图缠绕上他脚踝的、带有迷幻孢子的毒蘑菇,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一台不知废弃了多少年月的老式机。机身上的彩色漆皮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底下暗红与深褐交错的铁锈,透明的罩子布满裂纹和污垢,内部的加热核心和旋转部件也被蛛网和尘埃厚厚覆盖,显得破败不堪,与周围诡异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长”在了这里,像是被这邪阵吞噬后未能完全消化的“异物”。

然而,就在这极度的不协调中,一个荒诞不经、却又在宁宴脑海中如电光石火般骤然亮起的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这念头是如此不合常理,却又仿佛冥冥中与眼前这“三毒林”的气息、与这“游乐园”的背景、甚至与他自身所持的“化解”之道,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玄妙的契合。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再去看那三棵越来越躁动、似乎因为他这个“异物”的平静而有些不安的毒树,径直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那台废弃的机。仿佛他走向的不是一堆破铜烂铁,而是一座隐藏在尘埃下的、别具一格的炼丹炉。

来到机器旁,宁宴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先静静地观察了片刻,像是在与这废弃的造物进行无声的交流。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一层温润纯净、不染尘埃的白色毫光。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中正平和的净化之意。他用这指尖,如同最耐心的匠人在拂拭一件珍贵的古物,轻轻拂过机那布满锈迹和污垢的表面。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凡白光所过之处,那些厚重的铁锈、粘连的污垢、干涸的糖渍,如同遇到了烈日的残雪,无声无息地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原本的金属质地,虽然依旧陈旧,却干净了许多。他指尖的光芒并不具备强大的攻击性或物质转化力,它更像是一种“清洁”与“还原”的意念体现,驱散附着其上的后天污秽,显露出其未被邪气彻底侵蚀前的、相对“中性”的本质状态。

做完初步清理,宁宴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机器侧面一处锈蚀较轻的检修盖。里面,缠绕的蛛网、干瘪的虫尸、以及那些早已朽坏、线路外露的电气元件,在他的净化白光下,也悄然化作了飞灰。此刻,机器的内部结构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一个圆形的、中心有加热装置的金属盘(离心机底盘),一个环绕的、带有细密出丝孔的环形部件,以及一些简单的传动结构。虽然简陋,但其“旋转”、“加热”、“将固态糖转化为絮状丝线”的核心功能结构,竟然还大体保持着完整。

宁宴的眼神微微一亮。他后退半步,并未盘膝坐下,而是就那样站在机器前,神情却已变得无比专注、肃穆,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台游乐场的残破机器,而是需要以全部心神去沟通、去构筑的、独一无二的炼器鼎炉。

“尘归尘,土归土,器本无咎,人心赋予。”他低声念诵,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在与这片空间、这台机器对话,“今借尔残躯为鼎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浓得化不开的三毒秽气,又看向空地中央那扭曲旋转的灰暗漩涡,“以此间弥漫之‘贪嗔痴’三毒妄念为薪柴……”

话音落下,他双手抬起,并未接触机器,只是虚虚地按在机的上方。体内那股精纯、平和、圆融的灵力开始缓缓涌出。这一次,他的灵力并非像之前净化时那样直接“驱散”或“湮灭”负面能量,而是展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艺术般的精妙操控。

只见那温润的灵力,如同最灵巧、最富有耐心的织工手中的丝线,又像是一位高明的乐师拨动的琴弦,开始以一种极为精微、柔和的方式,去“梳理”、“引导”空气中那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毒液的负面情绪能量。赤红色的、带着灼热与暴戾气息的“嗔怒之气”;迷离变幻、充满诱惑与空虚感的“贪婪之光”;以及浑浊不堪、能将人拖入无尽执念轮回的“痴愚之影”……这些原本混乱交织、相互滋生的三毒秽气,在宁宴那细腻入微的灵力引导下,竟然被丝丝缕缕地、有条不紊地从空气中“抽取”出来,仿佛从一团乱麻中理出了清晰的线头。

这些被分离、引导出来的三毒能量,并未被灵力直接净化或对抗,而是在宁宴的操控下,如同百川归海,缓缓地、稳定地朝着机那个简陋的加热核心——那个圆形的金属底盘——汇聚而去。这无异于在沸腾的毒液沼泽中心,小心翼翼地采集最猛烈的毒瘴,还要控制着不让其提前爆发,其难度与风险,远超正面抗衡。宁宴的额角,很快便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眼神沉静,呼吸平稳,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场极度危险的“能量微操”之中。

与此同时,他空出的左手并未闲着,食指与中指并拢,以指代笔,在面前的虚空中快速而稳定地勾画起来。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一个个微小的、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玄奥符文。这些符文并非攻击或防御符咒,其结构更为复杂、内敛,蕴含着“转化”、“包容”、“梳理”、“调和”的意蕴。每一个符文成型,便如同拥有生命般,轻轻飘向机的内部,没入那些简陋的金属构件之中,并非进行物理改造,而是在其最基础的“存在规则”层面,进行着细微而关键的“定义改写”与“功能附加”。他在赋予这台机器一种临时的、全新的“法则”:将输入的、混乱的、负面的情绪能量,转化为某种全新的、中性的、具有特殊“承载”与“疏导”性质的存在。

时间在这高度紧张与专注的过程中悄然流逝。空地中央,那三棵作为阵法根基的毒树,似乎终于清晰地感知到了“猎物”的异常举动,以及自身力量被持续不断、却又温和无比地“分流”、“引导”走。这并未激起阵法本能的、狂暴的反击,反而让它们陷入了一种被“忤逆”、被“冒犯”的躁动不安。

最先发作的是嗔怒之树。那赤红的树干上,几张扭曲的面孔骤然变得狰狞,几条足有成人手臂粗细、末端带着尖锐木刺的赤红色气根,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猛地从地下窜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宁宴的后背和双腿狠狠抽打过来!那声势,足以将顽石击碎。

紧接着,贪婪之树的光影一阵疯狂闪烁,投射出的财宝、华服、美食幻影瞬间增强了数倍,变得更加真实、更加诱人,几乎要化为实质,朝着宁宴的感官汹涌扑来,试图直接干扰他的心神,勾起他内心哪怕一丝一毫的物欲,从而打断他那需要极端专注的炼制过程。

而中央的痴愚之树,树干上那无数只浑浊的“眼睛”齐齐转向宁宴的方向,瞳孔深处光影急速变幻,开始投射出一些模糊的、不断闪回的片段:有他幼时在山中道观安静读书的剪影(对清静修行的“痴”?),有师父模糊而慈祥的背影(对亲情的“执”?),甚至还有一些更朦胧的、关于寻找某个重要之人或重要之物的、略带焦急与不确定的画面(对目标的“迷”?)……这些画面无声无息,却直指人心最柔软的角落,试图勾起潜藏的执念,将他拖入回忆与妄想的泥潭。

面对这来自三个方向的、直指心神与肉体的干扰与攻击,宁宴周身的空气微微荡漾,一层淡金色、半透明、如同水波般柔和却坚韧的光晕自然浮现,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嗔怒之树的赤红气根抽打在光晕上,如同抽中浸水的厚牛皮,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力道被层层化解,难以侵入;贪婪之树投射的迷离光影,照射在淡金光晕上,如同照上了一面最通透的镜子,被尽数折射、偏转开去,丝毫无法撼动宁宴清澈的眼神;而痴愚之树投射的那些记忆与妄念片段,在触及这层由精纯心性与灵力构成的光晕时,更是如同冰雪遇阳,迅速变得模糊、淡化,难以真正触及宁宴那固守灵台的一点清明。

他对外界的攻击与干扰恍若未觉,或者说,是以绝对的心性修为将其“隔绝”在了灵台之外。全部的注意力,所有的心神,依旧稳稳地灌注在眼前这台正进行着不可思议转变的废弃机器上。仿佛在他眼中,那不断汇聚而来的三毒秽气,那被一个个金色符文改造的简陋结构,才是此刻天地间唯一重要的事物。

随着时间推移,更多的三毒秽气被精妙地引导、注入,更多的转化符文被刻画、融入,那台老旧的机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奇异变化。机器内部,那个简陋的金属加热底盘,不再是被动地接受热量,而是从中心开始,亮起一种混沌的、不断变幻着赤、金、灰三色、却又彼此纠缠融合的奇异光晕。光晕并不稳定,时而膨胀,时而收缩,仿佛内部正进行着激烈的反应。而机器的外壳,那些锈蚀的金属表面,竟隐隐浮现出宁宴之前刻画的那些淡金色符文的虚影,如同被激活的古老纹路,微微脉动着。

终于,在宁宴持续不断的灵力灌注与精微操控下,机器核心那混沌变幻的光晕逐渐稳定下来,不再剧烈波动,而是收敛、凝聚,最终化为一种奇异的、近乎半透明的、非常柔软的浅粉色光团。这光团内部,不再是混乱的三色纠缠,而是仿佛有无数更纤细、更柔和的、近乎无色的光之丝线,在缓缓地流淌、旋转、自发地缠绕交织,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灵动与包容之意。

成了!宁宴心中微微一松,但手上动作丝毫不停。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因持续高强度操控而略显翻腾的气血,双眸睁开,眼底一抹温润金光流转而过,更显神光湛然。他目光一扫,落在旁边一株长得最为肥厚饱满、色泽也最为艳丽的毒蘑菇上。这蘑菇被阵法催生,堪称“欲念”的显化结晶。

他伸指隔空一点,指尖一点白光飞出,没入那毒蘑菇体内。蘑菇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仿佛内部的精华被瞬间抽离。而在蘑菇原本肥厚的菌盖顶端,竟真的析出了一小撮不过指甲盖大小、闪烁着七彩晶莹光泽的细微粉末,如同最上等的、带着梦幻色彩的“糖霜”。这并非真的糖,而是被阵法高度催化、凝结而成的、相对纯净的“欲念能量结晶”载体,本身并无明确的善恶属性,只是高度凝聚的情感与意念的聚合物。

宁宴小心翼翼地将这一小撮晶莹的“糖霜”,投入了机顶部那个本应放入砂糖的、小小的圆形入口之中。

然后,他双手再次虚按,将体内恢复平静的灵力,以一种更稳定、更持续的频率,注入机器,同时,以神念引动了那些刻画在机器内部的、闪烁着微光的“转化”符文——

“嗡……嗤……”

老旧的机器猛地一震,发出与寻常制造时截然不同的、低沉而奇异的声响,那声音不像是机械的摩擦,更像是一种低沉的、混合了风吟与某种柔和弦音的轻鸣。机器核心处,那团浅粉色、内部有无数光丝流淌的光团,开始顺着被改造过的、内部刻满了符文的通道,缓缓旋转、加速,然后,在一种玄妙力量的作用下,被拉伸、延展、膨胀……

没有洁白的、蓬松如云朵的糖丝喷涌而出。

从那个小小的、环形的出丝口,缓缓地、如同春蚕吐丝般,“吐”出了一缕缕肉眼几乎难以看清的、极细、极轻、闪烁着柔和而温润的、近乎透明又带着浅粉色光晕的……

丝线。

那不是阵法中用来抽取、控制、腐蚀人心的负面情绪。这些经由宁宴亲手“炼制”、以三毒秽气为原料、以中正平和的灵力与转化符文为引、以那一小撮纯粹“欲念结晶”为催化剂,最终诞生于这台临时改造的机中的丝线,纯净、柔软、通透,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神安宁的平和气息。它们本身并不携带任何强烈的、特定的情绪,既不诱人贪恋,也不激发愤怒,更不引人痴迷。它们更像是一种最中性的、通透的“容器”,一种极具包容性与疏导性的、温柔的“桥梁”。

第一缕新生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情丝”,轻盈地、毫无攻击性地飘向了那棵仍在狂躁挥舞气根的嗔怒之树。它没有去撞击、没有去切割,只是如同被微风送去的蒲公英种子,轻柔地、准确地缠绕上了一根正在疯狂抽打空气的赤红枝桠。

那根充满暴戾怒气的枝桠,抽打的动作猛地一滞,仿佛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安抚”了。枝桠上原本翻腾涌动、几乎要化为实质火焰的赤红色怒意,在接触到那柔和情丝的瞬间,竟像是滚烫的烙铁遇到了清凉的泉水,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并非实际声响,而是能量层面的感应),丝丝缕缕的暴戾气息,竟然被那看似柔弱的情丝“引导”、“接纳”、“承载”了过去!赤红的色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缓和,从灼目的血赤,渐渐变为暗红,再转为一种趋于平静的、更接近树木本色的褐红。

嗔怒之树似乎“愣”住了,整棵树的狂舞都为之一顿,那些扭曲面孔上的愤怒表情,也出现了一丝茫然。而就在这短暂的迟滞中,更多的、新生的柔和情丝,已然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纷纷扬扬地飘洒而至,它们没有选择攻击性的缠绕,而是如同最温柔的春雨,无声地、均匀地“浸润”到嗔怒之树的每一根枝桠、每一片(如果它有的话)叶子、乃至树干的皲裂缝隙之中。赤红的颜色在迅速褪去,狂躁的舞动在逐渐平息,那令人心悸的暴戾气息,如同退潮般减弱、消散。

紧接着,是针对贪婪之树。迷离变幻的财宝、华服、珍馐光影,如同最厉害的迷魂阵,朝着那些飘来的柔和情丝笼罩过去,试图将其同化、染上贪欲的色彩。然而,那些情丝通透无比,仿佛最纯净的水晶棱镜。炫目的光影照射在情丝上,非但没有将其染色,反而被情丝那中正平和的本质“折射”、“分解”开来!金银珠宝的光泽被散射成平平无奇的光点,华服美食的幻影被还原成模糊的轮廓,最终,所有试图诱惑人心的迷离光影,都在情丝的“折射”下,如同阳光下的露水,迅速蒸发、消散,露出后面枯槁、灰暗、毫无生气的真实枝干。枝头悬挂的那些诱人虚影,也如同失去了支撑,迅速黯淡、透明,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最后,轮到那最麻烦的痴愚之树。树干上无数只浑浊的“眼睛”,齐齐将目光(如果那能称为目光的话)投向了这些飘来的、不染尘埃的柔和光丝。它们疯狂转动,将各种痴恋、仇恨、沉溺的幻影片段,如同潮水般朝着情丝“泼洒”过去,试图将这些丝线也拖入那无尽的、混乱的意识轮回之中。但那些柔和的情丝,只是静静地、轻柔地拂过一只只浑浊的“眼睛”,如同最细腻的丝绸,拂过沾满尘埃的镜面。被情丝拂过的“眼睛”,其内部流转的幻影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开始剧烈地抖动、变得模糊、断续,最终,一只接一只地,带着疲惫与茫然,缓缓闭合,再也投射不出任何景象。痴愚之树的“魔力”,在于勾起和放大观者自身的执念,但这些新生的情丝,本身是“空”的、通透的,不染任何外尘,自然也就无“念”可勾,无“执”可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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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中央,由三棵毒树根脉疯狂纠缠形成的、不断旋转的灰暗浑浊旋涡,其旋转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减缓下来,如同上了锈的发条。旋涡散发出的、扭曲光线与心神的力场,也明显变得稀薄、微弱,其核心处的灰暗色泽,正在渐渐变淡、透明。

宁宴的脸色,在这个过程中,变得有些苍白。持续不断地输出精纯灵力维持“炼制”,以神念精准操控无数柔和情丝的飘散与“净化”过程,其消耗远超一场硬碰硬的战斗,是对心神与修为的双重巨大考验。额头的汗珠早已汇聚成流,顺着鬓角滑落,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但他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清澈的眼底深处,仿佛有智慧的火花在静谧燃烧。他双手稳稳地维持着灵力输出,如同最沉稳的舵手,把握着这场特殊“净化”的节奏与方向。

机“吐”出的柔和情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它们不再是一缕缕单独行动,而是开始在空中自发地交织、连接,渐渐在空地中央、在那三棵毒树的上方,织成了一张巨大的、轻柔的、散发着温润浅粉色光晕的、近乎透明的“大网”。这张网并非为了捕捉或束缚,而是如同母亲最温柔的怀抱,又像是最有效的过滤与缓冲层,反向地、包容地、全面地笼罩向那三棵气息不断衰弱的毒树。

这不是对抗,不是摧毁,不是斩灭。

这是包容,是疏导,是化解,是以“无念”对“万念”,以“中正”化“偏执”,以最柔和的姿态,去承载、消融那最剧烈的心毒。

三棵毒树的挣扎,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弱,越来越无力。嗔怒之树所有的枝桠都已低垂下来,树干上那些扭曲的面孔,表情从狂怒变为呆滞,最后竟隐隐浮现出一种解脱般的平静(或者说麻木);贪婪之树彻底失去了所有迷幻的光泽,显露出其本质——一株干枯、扭曲、毫无生机的普通怪树模样;痴愚之树上,最后一只、也是最大最浑浊的“眼睛”,在柔和情丝持续的、耐心的拂拭下,终于缓缓地、沉重地闭合,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迷惑他人的力量。

当那灰暗旋涡中最后一丝浑浊的气息,被无所不在的柔和情丝“化”去,彻底流散于无形时,整个旋涡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悄然停止了旋转,旋即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如同熟透浆果自然坠地的声响。那三棵庞大、诡异、散发着邪恶气息的毒树,连同周围那些色彩妖艳、形态扭曲、依赖阵法力量而生的毒花、毒蘑菇、棒棒糖植物……所有的一切,如同被同时抽走了支撑其存在的根基,又像是最完美的泡影被一根针轻轻戳破,瞬间开始萎缩、干枯、颜色褪去,然后在短短两三秒内,彻底风化,化为一片片、一堆堆灰白色的、毫无生机的尘埃,簌簌落在地上,了无痕迹,仿佛它们从来都只是众人眼中的一场幻梦。

林间空地,瞬间恢复了正常森林夜晚该有的样貌。清冷的、不再被扭曲的月光,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照亮了略显湿润的泥土和几块普通的石头。空气中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混合着铁锈与腐烂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草木与泥土的清新自然气味,甚至能闻到一丝夜露的微凉。

而那台完成了不可思议使命的老旧机,核心处最后一点浅粉色光晕彻底熄灭,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低低的“嗡”鸣,随即彻底沉寂下去。所有的符文虚影消散,它又变回了一堆锈迹斑斑、毫无灵性可言的废铁,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仿佛完成了某种历史的使命,可以安然“沉睡”了。

宁宴这才长长地、缓缓地舒出一口气,仿佛将胸中所有的浊气与疲惫都吐了出来。他收回虚暗的双手,那层淡金色的护体光晕也随之敛去。他站在原地,微微闭目,调息了片刻略显紊乱的内息。左手腕上的菩提珠串,早已恢复了那温润微凉的常态,静静地贴着他的皮肤。

待气息稍匀,他迈步走到空地中央。那里只剩下一个浅浅的、被根脉纠缠过的土坑,再无他物。他俯下身,目光落在土坑底部。月光照耀下,那里静静地躺着三颗约莫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却晶莹剔透如同最上等宝石的结晶。

一颗是淡红色的,色泽温润柔和,再无丝毫暴戾之感,触之微温,让人心生平静——这是嗔怒之毒散去后,留下的最精纯的一点“平静”本源。

一颗是完全透明的,清澈无比,内部仿佛空无一物,却又映照着月光,显得格外澄澈,触之微凉,让人心生满足与淡然——这是贪婪之欲净化后,留下的最精纯的一点“知足”本源。

最后一颗是乳白色的,质地温润如玉,散发着安宁的气息,触之令人心神清明,杂念不起——这是痴愚之障消解后,留下的最精纯的一点“清明”本源。

这三颗结晶,是那邪阵被以“化解”而非“摧毁”的方式正面破除后,留下的、去芜存菁的、无害且珍贵的心性本源之力,是难得的感悟材料。

宁宴将它们一一拾起,入手温润,与之前那令人不适的邪气截然不同。他取出一个干净的小布袋,将三颗结晶小心收入其中,贴身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前方,之前被毒树与邪气封锁、无路可走的密林,此刻仿佛有灵性般,自然而然地分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小径由湿润的泥土和零星的石板铺就,在清朗的月光照耀下,蜿蜒着通向游乐园更深处。远处,那旋转木马空转的、调子古怪而断续的音乐声,似乎又隐隐约约地随风飘来,只是这一次,听起来少了几分诡异,多了几分空洞的凄凉。

第二关,贪嗔痴三毒林,以巧破力,以正化奇,以“糖丝”化“业毒”,通过。

宁宴低头,轻轻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从容。他没有去看身后那堆废弃的机器残骸,也没有过多感慨方才的凶险与奇思,只是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袖口,便迈开步子,沿着那条月光照亮的小径,步履沉稳地,继续向前行去。他的方法,与厉沉那斩灭一切、刚猛无俦的剑道截然不同,却似乎在这座诡异莫测、以人心欲望为食的游乐园里,悄然开辟出了另一条独特的、属于他自己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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