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一一记下,脸上的神色愈发坚定,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他看向朱元璋与李骜,语气恳切而郑重,全然没了方才的迷茫,反倒多了几分帝王的沉稳气度:“阿骜,父皇,朕还有最后一条新政要讲。其四,便是振兴文教,培育人才。”
“文武并重,不仅在于朝堂之上的权力制衡,更在于天下人才的培育导向。”朱标娓娓道来,目光扫过暖阁内的烛火,“洪武朝虽设国子监,广招天下学子,却更偏重精通钱粮、刑名的实用之才,于经世济民、兵法谋略的培育尚有欠缺。朕以为,当扩大国子监的规模,扩招天下寒门士子,减免他们的学费,供给食宿,让那些出身贫寒却心怀壮志的读书人,都能有机会踏入朝堂,为国效力。”
“再者,要在各州县遍设官学,凡适龄子弟,无论出身贵贱,皆可入学读书,由官府选派饱学儒师授课,普及教化,扫除蒙昧。”朱标顿了顿,又道,“科举取士之法,亦当革新。当增加录取名额,让更多贤才得以出头;考试内容,也不能只考四书五经的经义章句,还要加试时务策论,考察士子对民生疾苦、边防军务的见解,选拔那些真正能办实事、解民忧的实干之才,而非只会空谈的腐儒。”
说到此处,朱标眼中闪过一丝锐意:“除此之外,朕还想增设‘武学’,与儒学并重。武学之中,不仅要教授弓马骑射、刀枪剑戟的武艺,更要讲授兵法韬略、行军布阵之术,还有舆图测绘、粮草调度的知识。凡通过武举者,可直接入军中任职,从基层校尉做起,积累战功,逐级升迁。如此,方能培育出文武双全的栋梁之材,为大明的江山社稷储备源源不断的力量。”
此言一出,李骜心中顿时掀起波澜。
这振兴文教之策,不仅延续了仁政爱民的理念,更将“文武并重”的国策落到了人才培育的根本上,远比历史上的建文新政考虑得更为周全深远。
他当即拱手,语气中满是赞叹:“陛下此策,远见卓识!儒学育安邦定国的文臣,武学育镇守疆土的武将,二者并行不悖,相辅相成,方能保证大明人才辈出,基业长青。”
“臣还有一点补充。”李骜话锋一转,提出细化之策,“武学的考官,不可由文官单独担任,当由军中宿将与兵部官员共同出任,如此方能保证考核的公允与实用。考核内容,也不能只看弓马骑射的匹夫之勇,更要加试兵法推演、军务策论,甚至模拟战场指挥,选拔那些真正能领兵打仗、运筹帷幄的将才,而非只会逞凶斗狠的武夫。”
朱元璋捋着胡须,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中满是欣慰:“好!好一个儒学武学并重!朕当年从濠州起兵,打天下靠的是徐达、常遇春这些能征善战的武将;如今治天下,靠的是李善长、刘基这些经天纬地的文臣;而将来要保天下,却需的是文武双全、智勇兼备之人。标儿,这四条新政,与阿骜提出的文武并重之策相辅相成,堪称珠联璧合!”
暖阁内的气氛,此刻已然热烈起来。
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三人的笑脸,驱散了先前的凝重,满室皆是君臣同心的暖意。
朱标看着李骜,眼中满是感激,语气诚恳:“阿骜,若非你一路指点,朕的这些想法,怕是还只能停留在纸上,难以落地。如今文武并重为纲,宽刑省狱、轻徭薄赋、整肃纲纪澄清吏治、振兴文教培育人才为目,纲举目张,永熙新政的框架,便算是真正立起来了!”
李骜闻言,躬身一揖,语气谦逊而恭敬:“陛下过誉了。这些皆是陛下与太上皇高瞻远瞩,臣不过是拾遗补缺,略尽绵薄之力罢了。此乃大明之幸,更是天下百姓之幸。”
说着,李骜迈步上前,走到暖阁中央,目光扫过朱元璋与朱标,开始有条不紊地梳理永熙新政四条国策的核心要点:“其一,文武并重,核心在于平衡朝堂权力。提升文官核心职位品秩,与武将实权职位分庭抗礼;推行文武互调、军政合议制度;科举武举并重,优抚奖惩对等,彻底扭转洪武朝重武轻文的风气,实现文武相辅相成。”
“其二,宽刑省狱,核心在于宽民而不宽贪,宥过而不宥罪。废除殃及妇孺的连坐条例,宽宥民间轻微过失与牵连之罪;但贪腐之罪依旧沿用洪武朝严刑,剥皮实草之刑不可废,震慑贪官污吏,守住反腐成果。”
“其三,整肃纲纪澄清吏治,核心在于完善监察体系,杜绝贪腐滋生。建立廉政档案,以实绩定升迁;推行官员互查与有限制的风闻奏事之权;整顿都察院,启用暴昭、连楹、景清、练子宁等刚正之士,令锦衣卫与都察院相互制衡,织就一张严密的监察大网。”
“其四,振兴文教培育人才,核心在于儒武并举,广纳贤才。扩招国子监,遍设州县官学,惠及寒门士子;革新科举,加试时务策论;增设武学,培育文武双全之才,为大明江山储备后继力量。”
“至于轻徭薄赋之策,并非废除,而是暂缓推行。”李骜话锋一转,语气郑重,目光中满是考量,“江南乃天下财赋重地,士绅豪强盘根错节,隐匿田产、勾结官吏之事早已成风。如今仓促推行减税,不过是让这些蛀虫坐收渔利,朝廷的仁政恩泽,半分也落不到贫苦百姓头上。”
“当务之急,是暗中选派心腹干吏,携洪武朝旧制鱼鳞图册为凭,深入江南州县逐地块踏勘,查清士绅豪强瞒报的田亩数目,厘清田地归属,重造详实无讹的新册。待掌握确凿证据,摸清士绅势力脉络,再针对性地推行赋税改革,或按实有田产定税,或严惩隐匿者,如此方能确保朝廷的轻徭薄赋之策,真正惠及黎民百姓,而非沦为士绅豪强牟取私利的工具。”
李骜的梳理条理清晰,字字切中要害,将永熙新政的脉络梳理得一目了然。
朱元璋听罢,忍不住拍案叫绝,苍老的脸上满是赞许:“好!好一个纲举目张!骜儿,你果然是朕的股肱之臣,将这新政梳理得这般透彻,朕与标儿,都省心不少!”
朱标亦是连连点头,眼中满是钦佩:“阿骜所言极是,如此一来,新政推行的步骤与核心便一目了然。朕定当依此而行,不负父皇与你之所托!”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带着几分凉意涌入暖阁,却吹不散满室的融融暖意。
他望着窗外皎洁的月色,月色如水,洒满紫禁城的每一寸宫墙,也照亮了远方的万里江山。
老皇帝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几分释然:“朕打了一辈子的仗,守了一辈子的江山,从濠州的泥沟里爬出来,坐到这龙椅上,最怕的便是大明步了元朝的后尘。如今,总算是可以放心地交给标儿了。有你辅佐,大明的盛世,指日可待!”
暖阁之内,烛火摇曳,映着君臣三人的身影,显得格外坚定。
一场关乎大明未来的变革,就在这静谧的夜色中,悄然定下了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