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标听着听着,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嘴角也慢慢勾起了笑意。
他抚着胡须,沉吟片刻,忽然放声大笑:“好!好一个镇国公!你这是把算盘打到了百姓的心坎里!如此一来,别说江浙的百姓,怕是连应天、徽州的百姓,都要挤破了头,争着抢着要去那夏威夷岛!”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户部官员,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又满是笃定:“听见了吗?回头孤便与你们户部商议,把这告示写得明明白白,贴遍江浙的大街小巷。孤倒要看看,这海外沃土的诱惑,能不能让那些安土重迁的百姓,也动了闯荡万里的心思!”
那户部官员连忙躬身应诺:“臣遵旨!定当把这迁民的好处,写得字字真切,让百姓一看便知,去海外拓荒,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满堂将官也跟着笑了起来,方才的疑虑一扫而空。
常茂拍着大腿,高声道:“太子殿下英明!骜哥儿高明!这般待遇,便是末将,都想卸了甲胄,去夏威夷种百亩良田,享几年清福了!”
这话引得众人一阵哄笑,御武楼上的气氛,又恢复了先前的热烈。
太子标看着李骜,眼中满是赞许:“阿骜这一手,可谓是对症下药。民心所向,方能成事。有了这般优厚的待遇,何愁百姓不愿迁徙?何愁夏威夷的基业,不能生根发芽?”
“挤破了才好!”李骜猛地一拍案几,引得铺在上面的海图簌簌作响,他仰头放声大笑,声浪震得檐角的铜铃乱颤,眉眼间尽是挥斥方遒的豪迈,“人多了,才能生根发芽,才能让大明的炊烟,在那夏威夷岛上袅袅升起,世代不绝!”
他俯身凑近海图,指尖重重划过标注着“威夷大岛”的疆域,语气里满是笃定:“诸位且看,这夏威夷岛可不是什么蛮荒不毛之地,岛上有连绵数十里的平原,黑黝黝的泥土攥一把都能出油!那淡水河更是穿岛而过,清冽甘甜,灌溉万亩良田不在话下。种稻子,能长出比江南粳米还饱满的谷粒;种甘蔗,能熬出比闽地红糖还醇厚的糖霜;种棉花,能纺出比松江布匹还细软的棉纱!只要咱们的农人肯下力气,不出五年,这岛上便能稻浪翻滚、蔗林连绵,遍地都是丰收的光景!”
一席话说得满堂众人连连点头,连素来沉稳的太子标都听得眸光发亮,颔首不已。
李骜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水师都督府的几位将领,语气愈发郑重:“光有良田还不够,此地乃是东洋航线的咽喉要地,往来船只络绎不绝,岂能没有修造船只的去处?咱们要在岛南岸建一座偌大的船坞,征调江浙最顶尖的造船工匠,运来最好的楠木、樟木,打造能容千人的福船、广船!往后,往来美洲的船只,大半都要在这儿修造、补给、休整。船坞旁还要建铁坊、绳坊、帆坊,铁钉、船绳、船帆这些物件,都要做到自给自足,再也不用从大明本土千里迢迢运来!”
说到此处,他抬手一指海图上标注“东洋经略府分署”的位置,声音铿锵有力:“这分署,便是整个东洋航线的中枢!分署的官员,要选那些懂农事、通商事、晓军务的干吏,不能是只会吟诗作对的酸秀才!粮草怎么从琉球转运过来,要定好每月的船期;移民怎么分派到各处屯田,要按人手、按技能合理调配;船只怎么走,要避开飓风季节,要摸清洋流走向,这些都要统筹调度,做得一清二楚,半点儿差错都不能出!”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眼神里满是热切的期盼:“琉球是门户,硫磺列岛是命脉,复活节岛是哨卡,而这夏威夷,便是咱们大明在东洋的根基!根基扎稳了,才能往上盖高楼,才能让大明的旗帜,插遍东洋的每一寸土地!”
“等这根基扎牢了,咱们便可以源源不断地迁徙百姓,开垦荒地,繁衍子孙。再过几十年,这岛上便会有城池,有市集,有学堂,有医馆,和咱们大明的江南水乡,没什么两样!”
李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憧憬,“到那时,海外的子民会记得,是咱们今日的决断,给了他们一片繁衍生息的沃土;后世的史书会记载,是咱们今日的拼搏,为大明开拓了万里海疆!”
满堂将官听得热血沸腾,郑国公常茂忍不住高声赞道:“骜哥儿高见!末将愿率麾下儿郎,先去夏威夷岛,为大明的根基,夯下第一块基石!”
李骜看着他,眼中满是赞许,朗声回道:“好!有你这句话,我便更放心了!”
说到此处,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个据点——复活节岛。
海图上的这个小岛,画着几个奇奇怪怪的石像,看得众将有些发愣。
李骜的目光落在海图上那座画着奇诡石像的岛屿,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抬眼扫过满堂将官,朗声道:“这复活节岛,诸位想必不陌生。远航水师的船舰曾数次绕过这方海域,登岛补给淡水,与岛上土人打过交道,熟悉此地的风土人情,这驻守的差事,便交给你们水师来做,再合适不过。”
说罢,他的视线径直落在远航水师都督李景隆与副都督徐增寿身上,二人闻言,当即跨步出列,抱拳领命。
李骜见状,神色渐渐敛去笑意,语气愈发郑重恳切,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景隆,增寿,你们二人听仔细了。这岛上的土人,世代守着那些巨石像过活,民风淳朴,却也带着几分蛮荒的悍勇。你们率水师驻守此地,切记不可欺,不可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紧绷的面庞,继续说道:“初登岛时,可带上些丝绸、瓷器、粮食、农具作为见面礼,和土人的首领交好。他们不懂耕种之法,你们便派麾下懂农事的兵士,教他们垦荒、种粟米、种番薯;他们不识文字,你们便在岛上设个简易学堂,教他们识大明的字,说大明的话,慢慢同化。时日一久,他们便会认大明为宗主,视你们为亲人,这比用刀枪剑戟逼着他们臣服,要牢靠百倍千倍。”
李景隆沉声应道:“末将谨记骜哥儿教诲,定当以恩德怀柔土人,绝不轻启刀兵。”
徐增寿亦补充道:“属下会挑选军中识字的兵士,编些浅显易懂的歌谣,教土人传唱,让他们知晓大明的天恩浩荡。”
李骜微微颔首,又指向海图上复活节岛的南岸:“补给点要建在这处海边的避风湾,此处水浅滩平,大船小船都能停靠,方便往来船只补充淡水和粮草。岸边要建几排坚固的营房,供轮戍的将士居住,再掘几口深井,储足淡水,免得遇上旱季断了水源。”
“更重要的是,”他的语气陡然加重,眼神锐利如鹰,“要在岛的东、西、北三面的高地,各建一座三丈高的瞭望塔,塔上要日夜派人值守,挂起铜锣号角。一旦发现不明来路的海盗船只,即刻鸣锣示警,全军戒备。”
“你们水师的人,水性冠绝大明,擅长驾船操帆,熟悉海上的风浪潮汐,守在这里,既能防备海寇袭扰,又能接应过往的大明船舰,再合适不过。”
李骜看着二人,语气里满是信任,“这复活节岛,是咱们大明远航美洲的最后一道补给哨卡,守住了这里,便是守住了整条航线的后路。你们肩上的担子,重逾千斤啊。”
李景隆与徐增寿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凛然之色,二人再次抱拳,声音铿锵有力,响彻御武楼。
“末将定不负骜哥儿重托,守好复活节岛,护好大明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