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赏大典的余韵尚未散去,奉天殿的金砖地面上仿佛还残留着文武百官山呼万岁的回音。
朱元璋并未有半分懈怠,大典一结束便召来李骜、李景隆与徐增寿三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御案上那几袋沉甸甸的粮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李骜,朕命你全权负责高产粮种的培育与试种事宜,从钦天监调派农官,从内库拨付钱粮,务必在开春之前,在应天城外开辟出百亩试验田!景隆、增寿,你二人随行出海,知晓这些作物在新大陆的生长习性,便也留在试验田辅佐李骜,万万不可出半分差错!”
三人闻言,齐齐躬身领命,眼中满是肃然。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几袋看似不起眼的粮种,承载着大明万千百姓的生计,是能让无数人免于饥饿的救命之物。
尤其是李骜,作为穿越者,他了解大明王朝接下来的命运,随着小冰河时期的到来,大明连年天灾不断。
那是一段足以让整个中原大地为之颤抖的岁月,凛冽的寒冬会变得愈发漫长酷烈,鹅毛大雪能连下数月,将江南的水乡冻成一片冰原,将北方的麦田盖得严严实实,连牲畜都冻毙在栏中;而盛夏的酷暑又会变得格外灼人,河流干涸,湖泊见底,曾经碧波荡漾的水泽化作龟裂的土地,禾苗刚抽出嫩芽便被烈日烤得枯黄。
接踵而至的旱灾、蝗灾、水灾会轮番肆虐中原,赤地千里的景象随处可见,蝗虫遮天蔽日,所过之处寸草不留,百姓们只能啃食树皮、观音土苟延残喘。
朝廷的赋税徭役不会因灾情而减免,反而会因为国库空虚而层层加码,走投无路的灾民会被迫揭竿而起,起义的烽火会燃遍大江南北;北方的后金政权也会趁机崛起,铁骑踏破边关,兵锋直指京师。
内忧外患如同两座大山,压得大明王朝喘不过气,朝堂之上党争不断,宦官专权,文臣武将互相倾轧,曾经煊赫一时的大明,最终会在天灾人祸的双重夹击下走向覆灭,留下一片山河破碎、民不聊生的惨状。
李骜每每想起这段历史,心中便涌起一阵刺骨的寒意,他深知,若是不能改变这一切,等待大明的,只会是一场万劫不复的浩劫。
而如今,新大陆的发现与高产粮种的归来,正是他逆转乾坤的契机,是他拯救这个王朝的希望。
土豆、番薯和玉米,这是改变大明王朝命运的关键。
土豆耐贫瘠、抗干旱,山地、坡地、盐碱地皆能扎根生长,无需精耕细作便能蓬勃结实,亩产可达数千斤,且能作为主粮直接蒸煮食用,也可磨粉制成糕点,遇上灾年便是救荒续命的根本;番薯更甚,插藤即活,繁殖速度惊人,寻常地块亩产四五千斤,水肥充足时能突破六千大关,藤蔓与叶片还能充作蔬菜或牲畜饲料,真正做到浑身是宝,哪怕是最贫瘠的土地,种下番薯便能收获口粮,让无数挣扎在饥饿线上的百姓得以存活;玉米耐旱耐涝,适应性极强,既能种在平原沃野,也能植于丘陵山地,亩产千斤以上,颗粒饱满香甜,可煮可烤可磨粉,秸秆还能当柴薪或青储饲料,极大丰富了百姓的食物来源,也为农家增添了额外的收入。
这三大作物的到来,对日后风雨飘摇的大明而言,堪称天降福音。
中后期的大明,正面临着人口激增与耕地不足的尖锐矛盾,每逢灾年,饿殍遍野、易子相食的惨状屡见不鲜,而土豆、番薯和玉米的推广种植,将彻底打破粮食产量的桎梏,让贫瘠之地也能长出饱腹的口粮,极大缓解粮食危机,稳住天下民心。
粮食充足了,国库便能充盈,朝廷无需再为赈灾粮款焦头烂额,有余力修缮水利、整军经武;百姓有饭吃了,便不会铤而走险揭竿而起,能从根本上消弭内乱的隐患。
更重要的是,这三大作物的种植,将释放出大量原本用于耕种的良田,可改种棉花、桑麻等经济作物,推动手工业与商业的发展,为大明的经济注入新的活力。
除此之外,高产粮种还将为大明开拓海外疆土提供坚实的支撑。
随着美洲新大陆的开发,移民迁徙有了充足的口粮保障,大批百姓可远赴海外开垦荒地,建立城郭,既缓解了中原的人口压力,又能为大明源源不断输送金银、矿产与物资。
可以说,土豆、番薯和玉米,不仅是拯救大明百姓于饥馑的救命粮,更是稳固大明江山、开创盛世基业的基石,它们的出现,将扭转大明原本衰败的命运,让这个古老的王朝焕发新的生机,朝着四海升平、万邦来朝的辉煌未来大步迈进。
李景隆攥紧了拳头,想起那些因饥饿倒在路边的百姓,想起船队中因断粮而殒命的弟兄,心中暗暗发誓,定要让这些粮种在大明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徐增寿亦是面色凝重,他早已将新大陆上玉米吐穗、番薯爬藤的景象刻在脑海,此番定要将那些种植经验尽数传授给农官,让高产作物早日惠及天下。
旨意一下,三人便立刻行动起来。
短短三日内,应天城外的试验田便已划定,翻耕的土地散发着湿润的泥土芬芳,带着新垦土地独有的腥甜气息。
不同于寻常的露天耕种,李骜为了培育出更适配大明水土的优良粮种,特意提出了温室大棚的种植模式——好在实业局早已掌握了成熟的玻璃烧制工艺,平整透亮的大块玻璃源源不断地从工坊运抵试验田,搭建大棚的木料也皆是精选的耐腐硬木,这一点推行起来并不困难。
在李骜的亲自指挥下,数十名工匠与兵士协同劳作,打桩、立柱、架梁、覆玻璃,不过两日功夫,一排排整齐的温室大棚便拔地而起。
大棚顶部倾斜有度,既能最大限度接纳日光照射,又能在雨天快速排水,棚内还预留了通风口,可根据气温高低调节开合大小,务求为作物生长创造最适宜的环境。
李景隆与徐增寿带回来的土豆、番薯、玉米种,被分门别类地种植在不同的大棚里,每一个步骤都在二人的指导下进行:土豆被切成带芽眼的小块,间隔均匀地埋入疏松的土垄;番薯藤蔓剪成尺许长短,斜插在湿润的苗床上;玉米种子则被仔细点播在施足基肥的畦地里,不敢有丝毫马虎。
李骜还特意规划出一片露天土地,设置了对比试验田,露天田的种植条件与大棚一一对应,唯一的变量便是生长环境。
他从民间招募了上百名经验丰富的老农,命他们分成三班,日夜值守在试验田与大棚内外,每日仔细观察记录各类作物的发芽时间、生长高度、叶片数量,遇上风雨天更是要盯紧棚内温湿度变化,详实记下每一组数据。
李骜反复叮嘱老农,务必将大棚与露天田的作物生长情况一一比对,以期通过精细化的观察记录,找到这三种高产作物在大明土地上最好的生长条件,为后续的全国推广奠定最坚实的基础。
而试验田外,早已围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他们踮着脚尖,扒着大棚的木栅栏,好奇地打量着这些从未见过的作物与新奇的玻璃大棚,眼中满是期盼,交头接耳的议论声里,藏着对未来不再忍饥挨饿的无限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