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赏旨意宣读完毕，奉天殿内一片其乐融融，文武百官纷纷上前向李景隆与徐增寿道贺，赞声不绝于耳，满殿都洋溢着一股振奋人心的喜悦气息。
就在这融洽无比的氛围里，一道略显沉肃的声音陡然响起，打破了殿内的和谐。
只见都御史严震直从文官列中悍然出列，他手持象牙笏板，面色清正，不卑不亢地对着龙椅上的朱元璋躬身行礼，朗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朱元璋眉头微挑，目光落在这位素来以刚正不阿闻名的都御史身上，淡淡开口：“严爱卿但说无妨。”
严震直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声音朗朗，传遍整个奉天殿：“陛下，臣以为，此番对李景隆、徐增寿二人及随行将士的封赏，未免过重！李景隆乃是岐阳王李文忠嫡长子，此番承袭曹国公爵位，于情于理皆无可厚非，可徐增寿并非中山王徐达嫡长子，徐家已然手握世袭罔替的魏国公爵位，如今再得一个世袭罔替的镇海侯爵位，一公一侯皆为世袭，如此恩宠，亘古未有！”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丝毫没有退缩之意：“更何况，对随行千户、百户乃至普通军士的封赏，亦超乎常制。陛下爱惜功臣之心，臣自然知晓，可朝廷封赏自有规矩法度，若是因一时之喜便滥行封赏，恐坏了祖制，日后难以服众啊！”
这番话掷地有声，殿内的欢声笑语瞬间戛然而止。
文武百官皆是面面相觑，不少人暗自点头，觉得严震直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毕竟大明朝开国以来，封赏向来依功论赏，讲究个功过相当，这般近乎“破格”的封赏，确实容易引人非议。
可众人也清楚，严震直这番话绝非出于嫉妒。
他素来铁面无私，眼里揉不得沙子，此番直言进谏，纯粹是为了朝堂规矩，为了大明的长治久安。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龙椅上的朱元璋。
出乎意料的是，朱元璋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怒意，他反而嘴角微扬，目光掠过阶下群臣，最后落在了一直静立在旁的李骜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期许，仿佛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质疑，也早已选定了辩驳之人。
李骜心中会意，当即迈步出列，对着朱元璋躬身一礼，随后转过身，面带微笑地看向严震直。
他手中同样握着笏板，却没有半分剑拔弩张的气势，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严御史此言，看似公允，实则却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严震直眉头微皱，沉声问道：“镇国公此言何意？”
“严御史且听我细细道来。”李骜的声音洪亮而清晰，“臣以为，此番封赏，非但不重，反而还是轻了！李景隆与徐增寿此行立下的功绩，绝非寻常战功所能比拟，他们的功劳，足以当得起这份封赏，甚至犹有过之！”
他伸出手指，一字一句地细数道：“其一，便是开辟了从倭国长崎港直达美洲新大陆的稳定航线！严御史，诸位同僚，你们可知这意味着什么？那片新大陆，乃是一块从未被开发过的天赐之地，土地肥沃得流油，无需精耕细作便能长出茁壮的庄稼；那里有取之不尽的金矿、银矿、铁矿，足以充盈我大明国库，打造出最锋利的兵器；那里有广袤无垠的平原与森林，足以容纳我大明万千百姓繁衍生息！”
“一条稳定的航线，便是一座连接大明与新大陆的金桥！日后我大明的商船可以满载丝绸瓷器驶向彼端，换回数不尽的金银矿产；我大明的百姓可以迁徙到那片沃土之上，开垦荒地，建立家园；我大明的龙旗，更可以插遍那片大陆的每一寸土地！此等开疆拓土之功，岂能用寻常功劳衡量？”
这番话一出，殿内众人皆是神色微动，看向李骜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震撼。
严震直亦是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显然被李骜描绘的蓝图所触动。
李骜却没有停下，他紧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愈发激昂：“其二，便是带回了土豆、番薯、玉米这三大高产粮种！严御史，你掌管监察，想必也见过灾年里百姓易子相食的惨状；诸位同僚，你们也定然记得，每逢荒年，朝堂之上为了赈灾粮款争得面红耳赤的窘迫！”
“可这三大作物，能彻底改变这一切！土豆耐贫瘠、抗干旱，良田亩产可达五千斤；番薯插藤即活，水肥充足时亩产六千斤不在话下；玉米耐旱耐涝，亩产亦能轻松突破千斤！”
“千斤？五千斤？六千斤？！”
这一连串惊人的数字，如同惊雷般在奉天殿内炸响，文武百官瞬间炸开了锅，发出一片失声惊呼。
“这这怎么可能？！我大明水稻亩产最高不过三百斤啊！”
“五千斤？一亩地抵得上十几亩良田的收成？这这是仙物不成？”
“若是此言非虚，那我大明岂不是再也不会有饿殍遍野的景象了？”
惊呼声、倒吸冷气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殿顶的瓦片仿佛都在微微颤抖。
户部尚书郁新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中却早已蓄满了泪水。
严震直亦是浑身一震，脸上的凝重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死死地盯着李骜，声音都有些发颤：“镇国公此言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李骜斩钉截铁地回答，“李景隆与徐增寿带回的粮种，已然在御花园试种，不出月余，便能发芽生长！届时，真假自辨！”
他没有给众人过多消化的时间，紧接着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铿锵有力，响彻大殿：“其三，便是为我大明水师奠定了军心，树立了军魂！此番远航，一万水师儿郎，历经风暴、断粮、哗变、土著突袭等无数艰险，九死一生，却始终没有放弃，靠着一股探索未知的勇气与报效家国的决心，硬生生闯出了一条生路，完成了这桩前无古人的壮举！”
“他们的勇气，是大明水师的脊梁；他们的决心，是大明水师的魂魄！日后我大明水师要驰骋四海，镇守八荒，要开疆拓土，威震四方，靠的便是这股不畏艰险、敢于开拓的精神！李景隆与徐增寿，便是这军魂的缔造者！此等功绩，难道还不足以当得起一份世袭罔替的爵位吗？！”
李骜的话音落下，奉天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三大功绩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先前觉得封赏过重的念头，早已烟消云散。
是啊，开辟新航线、带回高产粮种、树立水师军魂，这三样功绩，每一样都足以彪炳千秋，更何况三者兼备！
这般不世之功，别说是世袭罔替的爵位，便是封王封侯，也不为过！
严震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言语。
他看着李骜，又看向一旁神色坚毅的李景隆与徐增寿，脸上的固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佩与愧疚。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对着朱元璋躬身行礼，声音诚恳无比：“陛下，臣知错了！臣目光短浅，只看到了封赏的逾制，却没有看到李景隆与徐增寿二人立下的不世之功！这般功绩，莫说是世袭罔替的爵位，便是再重的封赏，也当之无愧！臣在此向陛下请罪，同时也向二位功臣致歉！”
说罢，他竟当真对着李景隆与徐增寿郑重地拱手一礼。
李景隆与徐增寿连忙侧身避让，不敢受此大礼。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了开怀的笑容。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朗声道：“严爱卿直言敢谏，乃是忠臣！李骜辩功明理，堪称栋梁！景隆、增寿立下不世之功，受此封赏，实至名归！今日之事，便以此定论！朕意已决，无人可改！”
“陛下圣明！”
满朝文武齐声高呼，声震寰宇。
奉天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热烈起来，比之先前，更添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振奋与激昂。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奉天殿的金砖地面上，映出一片耀眼的金光。
所有人都清楚，从这一刻起，大明的历史，即将翻开崭新的一页，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正在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