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奉天殿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李景隆与徐增寿身着簇新的锦袍，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
二人虽依旧黑瘦，却难掩眉宇间的刚毅与沉稳，与昔日京城中那两位锦衣玉食的贵公子判若两人。
群臣见了，皆是忍不住感慨万千。
昔年的李景隆，是金陵城里出了名的翩翩佳公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身锦缎华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平日里行走在秦淮河畔，举手投足间尽是世家子弟的风流倜傥，引得无数闺阁女子凭栏遥望，暗中倾心；徐增寿虽稍显内敛，不如李景隆那般张扬惹眼，却也是眉目俊朗的世家子弟，眉眼间带着中山王府独有的沉稳气度，无论是策马游猎还是宴饮雅集，皆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可如今，站在奉天殿上的二人，早已褪去了昔日的纨绔之气。
他们的肤色黝黑如炭，那是常年在海上被烈日暴晒、海风侵蚀留下的印记，与往日的白皙判若两人；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眼角的细纹、额间的浅疤，皆是一路来风暴、厮杀、饥饿留下的勋章。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非但没有被苦难磨去光彩，反而透着历经生死后的坚定与锐利，仿佛藏着整片汪洋的风浪与新大陆的曙光。
有人暗自点头，心中暗道，这般模样，才是真正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功臣模样。
昔日的风流倜傥固然惹人艳羡，可如今这一身风霜淬炼出的刚毅沉稳，才更担得起家国重任。
褪去浮华，洗尽铅华，留下的是能为大明开拓万里疆土的铮铮铁骨，是能护佑百姓免于饥馑的赤胆忠心。
殿内的窃窃私语渐渐化作由衷的赞叹，看向二人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佩。
二人走到殿中，对着龙椅上的朱元璋深深一拜，朗声道：“臣李景隆（徐增寿），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两位历经磨难的晚辈，眼中满是欣慰，抬手道：“二位爱卿平身！此番你们为大明立下不世之功，朕今日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论功行赏！”
太子朱标早已手持明黄圣旨，缓步走到殿中央。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阶下群臣，随即展开圣旨，以洪亮而庄重的声音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功莫大于拓土，德莫高于救民。岐阳王李文忠之子李景隆，中山王徐达之子徐增寿，率水师健儿万余，远赴东洋，探索新大陆。二卿历经千难万险，九死一生，终抵蛮荒沃土，携土豆、番薯、玉米三大高产粮种归朝，解大明百姓饥馑之忧，此功堪比社稷！
今朕特下恩旨：李景隆承袭曹国公爵位，世袭罔替，赐黄金千两、白银万两、锦缎百匹、良田千顷；徐增寿虽非中山王嫡长，然功在社稷，特封镇海侯，世袭罔替，赐黄金八百两、白银八千两、锦缎八十匹、良田八百顷，另赐金鱼一对，以彰其功！
另有随驾千户三名：王虎、陈勇、李忠，随船队出生入死，于风暴中抢修船舵，于哗变时稳定军心，于土著突袭时奋勇杀敌，今加官升职，世袭卫所指挥佥事，各赐黄金五十两、白银五百两；千户赵毅、孙强，于途中不幸罹难，追赠卫所指挥使，荫其长子承袭原职，各赐白银三百两，以慰其家！
其余百户、总旗、小旗及普通水师儿郎，凡活着归来者，各官升一级，赏白银百两；不幸殉国者，追赠原职两级，荫一子入国子监读书，成年后补授军职，各赐其家白银五十两！
望尔等珍惜恩荣，日后再接再厉，为大明镇守海疆，开拓万里！钦此！”
朱标声音朗朗，一字一句，皆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满朝文武皆是哗然，这封赏不可谓不厚重！
尤其是李景隆的曹国公世袭罔替，徐增寿的镇海侯世袭罔替，更是无上的荣耀。
要知道，大明朝建立以来，能获世袭罔替殊荣的勋贵寥寥无几，非有定鼎社稷之功者，绝难得到这份恩典。
寻常爵位承袭一代便要降等，不出三代便会沦为庶民，可这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爵位，却是能代代相传、永不降等，便是宗室亲贵，也不过是这般待遇。
它意味着李景隆与徐增寿的子孙后代，世世代代都能顶着国公、侯爷的光环，享受朝廷的俸禄与礼遇，不必担心门第衰落、家道中落。
这对于出身勋贵世家的二人而言，是比任何金银珠宝、良田美宅都要珍贵的赏赐，是真正能福泽子孙万代的荣耀，更是陛下对他们此番开拓之功的最高肯定。
一时间，殿内众人看向二人的目光，满是艳羡与敬佩。
李景隆与徐增寿听到圣旨内容，身躯皆是一颤。
他们抬起头，眼中早已蓄满了泪水。
当听到王虎、陈勇等人加官升职，赵毅、孙强等人追赠荫子，听到那些活着的、死去的弟兄都得到了应有的封赏时，泪水终是忍不住夺眶而出。
二人再次深深跪地，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臣李景隆（徐增寿），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们双手颤抖着接过圣旨，那明黄的绸缎，此刻在他们手中重逾千斤。
这不仅仅是一份圣旨，更是陛下对他们此番远航功绩的认可，是对上万水师儿郎付出与牺牲的最好赞誉。
李景隆想起了出发时的意气风发，想起了风暴中被巨浪吞噬的战船，想起了断粮断水时弟兄们啃着树皮的模样，想起了哗变时那一张张因绝望而扭曲的脸，想起了土著突袭时飞溅的鲜血。
徐增寿则想起了那些长眠在海外的弟兄，想起了他们临死前还念叨着“要把粮种带回大明”，想起了他们在星空下许下的“造福天下百姓”的誓言。
这一路的千辛万苦，这一路的九死一生，仿佛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
他们顶着无边的风浪，扛住了军心溃散的危机，忍着失去袍泽的悲痛，终于找到了新大陆，带回了高产粮种。
那些苦难与艰险，唯有他们自己最清楚。
此刻，他们手中捧着的，不仅仅是一份封赏的圣旨，更是无数弟兄的期盼与遗愿。
那些没能回到大明的儿郎，若是泉下有知，看到陛下如此厚待他们的家人，看到他们的功绩被铭记，想必也能含笑安息了。
朱元璋看着二人含泪的模样，心中亦是触动。他站起身，朗声道：“景隆，增寿，你们起身！你们为大明带回的，是百姓的活路，是王朝的未来。”
“这份功绩，配得上这份封赏！朕希望你们日后，能继续为大明效力，待粮种推广开来，朕还要命你们率领水师，再次远航，将我大明的龙旗，插遍那片新大陆的每一寸土地！”
“臣遵旨！”二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