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全都要了！”
当陈默这行充满怒火的血字，出现在主屏幕上。
整个九州阁指挥中心刚刚凝固的死寂，被这股意志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太狂了。
面对一个能把深红潮汐当成牧羊犬，把毁灭文明当成消遣的未知存在。
这个男人在震惊过后，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反过来，向对方宣示所有权。
这已经不是勇气，而是一种刻在灵魂深处的，只属于陈默的疯劲。
然而，这一次，没人觉得他是在说大话。
因为，那股从血色文字中透出的刺骨杀意，是如此的真实。
那是一种私有财产被外人肆意破坏后，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暴怒。
“阿默……”
赵玄陵看着屏幕上的字，下意识的开口，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理智告诉她，这和对抗深红潮汐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危机。
那是一场天灾，而这次，是与一位“神”为敌。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
“我同意。”
是李昊。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指挥台前，和赵玄陵并肩而立。
他看着屏幕上陈默的宣言，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了往日的骄傲，却燃起了一股更加危险的火焰。
“家里的东西，被野狗弄坏了，我们或许会自认倒霉。”
“但如果是有人，故意放狗来咬我们。”
“那我们不仅要打死那条狗。”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脸色惨白、眼神茫然的同僚。
“更要找到那个主人，敲碎他的骨头，让他跪下来，把我们家的地板，一寸一寸，舔干净。”
这番话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狠的内容。
属于华夏守护者传承千年的傲骨与煞气，在这一刻展露无疑。
如果说陈默的愤怒是烈火，那李昊的愤怒就是寒冰。
一热一冷，却同样致命。
“发条抄写员。”
陈默的意念没有理会两人的表态，直接切入主题。
“那个引导信号，既然你们能剥离出来，就意味着可以分析。”
“我要它的全部数据。逻辑结构，加密方式，能量频率，所有的一切。”
愤怒是宣战的号角，而冷静才是赢得战争的武器。
【……分析正在进行。】
阿卡西图书馆的黄铜徽记，闪烁的红光变得更加急促。
【但，情况比想象的更复杂。】
【我们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逻辑天网进行逆向工程破译，可结果……失败了。】
失败了？
连宇宙智库的超级ai都搞不定？
【这不是一种为了隐藏而存在的加密。】
发条抄写员的机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困惑。
【它的结构极其复杂，充满了无数看似无意义的冗余信息和逻辑陷阱。但其核心，却又异常的开放。】
【它就像一位艺术家，在自己的画作上，用一种只有他自己能懂的炫技方式，留下了他的签名。】
【这个信号，不是为了躲避追踪。】
【恰恰相反，它是为了展示。】
【它在用一种极度傲慢的方式，向所有能观测到它的文明宣告：看，是我做的。但你们，永远也别想看懂。】
一个签名。
这个词，像一根毒针，狠狠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屈辱。
这是赤裸裸的，把所有受害者都当成文盲和牲畜的极致屈辱。
我们经历的生离死别，我们付出的一切牺牲，都只是对方作品上，一个炫耀自己才华的落款？
“呵……”
陈默的意识，发出了一声冷笑。
“艺术家吗？”
“很好。”
“既然看不懂画，那就……听听这幅画的情绪好了。”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赵组长，李昊，孙老，帮我护法。”
“我要……亲自去读一下这个签名。”
“你要做什么？”赵玄陵脸色一变，“这太危险了！对方是能引导深红潮汐的存在，强行接触，你的灵魂可能会被瞬间污染，甚至抹除！”
“怕什么？”
陈默的意念，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自信。
“我刚做完全身大保健，龙脉能量七倍满状态，灵魂结构固化，还拿到了sss级神技的体验卡。就这么个破签名，还能秒了我？”
“再说了，用逻辑去解读一个疯子艺术家的作品，本身就是错的。”
“想要理解他，就得……成为他。”
说完，不等众人再劝。
陈默的意识便借助与龙脉之间的金色烙印，调动起庞大的精神力，如同顶级的黑客，沿着天问阵列建立的通讯渠道，悍然冲向了那段被逻辑天网判定为无法破解的加密信号。
嗡！
他的眼前，不再是指挥中心的全息投影，也不是混沌的叙事维度。
而是一片由无数扭曲、闪烁微光的线条，构成的无边立体迷宫。
这些线条，就是信号的逻辑结构。
它们时而纠缠，时而分离，构建出无数看似是出口，实则是死胡同的陷阱。
任何试图用逻辑去寻找路径的意识体，都会在这里被无限消耗，最终迷失疯掉。
但陈默，压根就没打算走迷宫。
他的意识体，悬浮在这片线条的海洋之上，闭上了“眼睛”。
他放弃了思考，放弃了分析，放弃了所有理性的判断。
他将自己的灵魂，调整到一个与叙事炼金术发动时极其相似的共情频率。
他在聆听。
聆听这个签名背后，创作者残留下的最原始的情感。
一秒。
两秒。
一分钟。
就在外界的赵玄陵和李昊紧张得手心冒汗时。
陈默，终于“听”到了。
那不是一种声音，而是一种感觉。
冰冷。
纯粹。
没有愤怒，没有喜悦，没有仇恨，没有贪婪……
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种仿佛站在上帝视角，观察着培养皿中微生物生灭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
好奇。
是的，好奇。
就好像一个孩子，用放大镜聚焦太阳光线，去烧一只路过的蚂蚁。
他不是恨那只蚂蚁。
他只是想看看，蚂蚁被烧到的时候，会怎么挣扎，怎么扭曲，它的同伴是会来救它，还是会四散而逃。
然后，他会把这一切，仔仔细细的，记录在自己的观察日记里。
轰！
当这股纯粹到令人发指的好奇，通过精神链接传递到陈默的灵魂深处时。
一股比面对深红潮汐还要恐怖万倍的寒意，从他的灵魂核心猛然炸开。
他看到了。
他共情到了那个牧虫人的视角。
在他眼中，地球文明那五千年的辉煌历史，那些英雄的史诗，帝王的霸业，才子佳人的悲欢离合……
不是财富，不是荣耀。
而是一个个有趣的，实验参数。
他看到，牧虫人在漫长的时光中，一次又一次，向地球这个培养皿，投放各种各样的变量。
有时候，是一段被扭曲的历史信息，引发一场百年战争。
有时候，是一件蕴含着微弱负熵的物品，造就一个地区的诡异传说。
他饶有兴致的观察着，记录着。
看着这个文明如何挣扎，如何自救，如何在苦难中爆发出人性光辉，又如何在安逸中滋生出丑陋的欲望。
而这一次的深红潮汐……
则是他进行的一场，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压力测试。
他想看看，当这个被他观察了许久，韧性格外有趣的小东西，面临灭顶之灾时，会做出怎样精彩的反应。
我们的胜利……
我们的大合唱……
我们的叙事炼金术……
在对方眼中，或许，只是让这场实验，得到了一个超出预期的有趣结果而已。
“噗——”
指挥中心里。
当陈默的意识猛然回归时，维生舱的监控系统发出一阵凄厉的警报。
他的各项生理指标，在瞬间陷入了极度的紊乱。
这不是因为受伤。
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极致的冰冷，这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在他的灵魂中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陈默！”
“阿默！你怎么样！”
赵玄陵和李昊的声音，将他从那片令人窒息的冰冷好奇中拉了回来。
他深深的“呼吸”，强行平复下那几乎要撕裂灵魂的情绪风暴。
“我……没事。”
他的意念，一个字一个字的重新出现在屏幕上。
只是，每一个字，都仿佛结着冰霜。
“我……看到他了。”
“不，我感受到了他。”
他将自己共情到的恐怖真相，言简意赅的告诉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观察日记。
实验参数。
压力测试。
当这些冰冷的词汇，从陈默口中被转述出来时。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可怕的死寂。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像毒药一样，在每个人的心中蔓延。
原来我们所珍视的一切，都只是别人的玩物。
连愤怒，都显得如此可笑。
因为，对方根本就不在乎。
“不。”
就在这股无力感即将吞噬所有人时，陈默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缓缓的“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维生舱，穿透了天花板，望向了那片藏着一个观察者的深邃星空。
“他不是不在乎。”
“他很在乎。”
“他那该死的好奇心，就是我们……唯一的武器！”
他的声音，如同在冰封的湖面上，敲下的一柄重锤。
“一个观察者，是不会轻易毁掉自己最有趣的实验品的。”
“他想看戏，想看我们怎么挣扎，怎么表演。”
“那好！”
“我们就……演一出，他绝对想不到的，能把他自己都拖下舞台，活活掐死的大戏！”
陈默的眼中，滔天的怒火与刺骨的冰冷在这一刻融合，化作一种更加恐怖的东西。
那是理智到极致的疯狂。
“赵组长，立刻召集文明大合唱计划的所有核心成员。”
“李昊，你去蛀虫猎人的频道，告诉他们，我有一个更好的，能把那个牧羊人也一起套进去的狩猎方案。”
“孙老，我要查阅九州阁所有关于禁忌叙事和信息污染的档案。”
“既然我们是演员。”
“那从现在开始，剧本……”
“由我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