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在找我吗？”
声音很清澈，像个孩子，带着几分天真和好奇。
但在这片死寂的地下神国里，这声问候却让人头皮发麻。
斩首小队的所有人，瞬间打了个冷战。
他们的目光都盯住了祭坛中央。
那颗吞了【破界符】的青铜心脏，在停止跳动后，开始了奇怪的变化。
它不再是金属，开始无声的融化，像蜡块一样流淌。青铜液体在祭坛中央汇成一滩，然后，开始向上升起、重塑。
一个轮廓在液体里慢慢成型。
首先是一张由扭曲的根须和人脸构成的王座。
王座上，一个身影从金属液体里长了出来。
一个七八岁的男童。
他穿着青铜液体织成的长袍，皮肤是冰冷的金属质感。他赤着脚，随意的坐在王座上，两条小腿在半空中轻轻晃荡。他一头及肩的长发是流动的暗金色，像是活着的金属光纤。
他睁开眼。
他的眼眶里没有瞳孔眼白，只有两团旋转的金色星云。
当他看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感觉自己从过去到未来都被彻底看穿了，没有任何秘密。
“谢谢你们。”
男童笑着开口，声音天真无邪。
“我睡了很久，久到都快忘了自己是谁。是你们带来的那个小玩具，让我想起来了。”
他说的是【破界符】。
工匠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他喃喃道：“不可能……破界符是第一代镇守者留下，专门用来摧毁神国核心的武器……”
“武器？”男童偏了偏头，似乎在琢磨这个词，然后拍手笑了起来。
“哦，你们搞错了。那不是武器，是钥匙。是我的创造者留给我的，用来唤醒我自己的最后一道程序。他们说，当华夏的龙脉衰弱到一定程度，又遇到最强烈的刺激时，就可以启动了。”
“恭喜你们，”他高兴的宣布，“你们的攻击，就是那个最强烈的刺激。”
轰！
这段话让每个人脑子都一片空白。
他们牺牲一切送来的底牌，不是炸弹，而是给敌人加冕的礼炮？
这个真相，让李昊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脸上没了血色。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李昊的声音很沙哑。
“我？”男童晃着腿回答，“你们可以叫我东皇太一。不过是个代号。用你们的话说，我就是这个神国本身，是它的意志，它的中央处理器。”
“至于外面的那些大家伙和黑袍子，”他随手指了指身后，“都只是我的手和脚。现在我醒了，用不着他们了。”
话音刚落。
城市外的战场上。
那个叫“东皇太一”的巨大怪物突然僵住。接着，构成它身体的无数青铜肢体和人脸，像沙雕一样，轰的一声散了，化成漫天灰尘。
同时，城里城外几千个监天司祭司也都停下脚步。他们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张空洞的脸，然后身体像风化的石头一样，接二连三的碎裂消失。
转眼间，千军万马就化成了灰。
这一幕，通过魅影的远程侦查设备，实时传到了小队每个人的战术目镜上。
刚才还无法战胜的军团和巨兽，在这个男童面前，就像玩具一样脆弱。
所有人都绝望了。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被杀死的敌人。
他们是在与一片大陆、一个世界为敌！
“装神弄鬼！”
李昊怒吼一声，压下心里的恐惧，“所有人！攻击那个本体！我就不信他没有弱点！”
残存的斗志被再次点燃。
“符文重炮，齐射！”
“天雷咒！”
“南明离火！”
小队成员用尽了所有压箱底的手段，把攻击全都轰向了王座上的男童。
但男童只是好奇的看着攻击飞来，根本没有防御。
所有攻击在靠近他三米内时，就凭空消失了，连点动静都没有。
“真漂亮，像烟花。”男童鼓掌赞叹道。
“没用的……”陈默的声音很疲惫，“别浪费力气了。”
李昊等人停了下来，剧烈的喘着气，脸上满是汗水和不敢相信。
“总顾问……”
陈默没理他们，只是盯着男童，把因果之瞳催动到了极限。
在他的视野里，男童身上是空白的。
没有因果线，没有能量流动，什么都没有。他就好像一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幻影。
但整个神国密密麻麻的因果线，最终都汇入了男童脚下的王座。
他不是连接着神国。
他就是神国法则的终端。
攻击他，就像用拳头砸屏幕上的图标，想删掉电脑里的程序，根本没用。
“靠，这下麻烦了。这家伙根本不是生物，是个玄学版的人工智能，还是云服务器架构。”陈默心里骂道，“我们费半天劲打死的罪业骑士，可能只是它的一个杀毒软件。现在ceo亲自下场，结果是个虚拟投影，还自带防火墙，这怎么打？”
“游戏玩得不错，凡人。”
男童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好像听到了陈默心里的想法，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在我的数据库里，你们人类的历史真是有趣。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比如国家、民族、荣耀……可以毫不犹豫的去死。真奇怪。”
他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
他们不再处于祭坛，而是站在了昆仑山的九州阁最高指挥中心。总长、孙老、赵玄陵……所有他们熟悉的面孔都在，但每个人身上都燃着黑火，在痛苦中哀嚎死去。
“看，只要我愿意，就能切断你们和龙脉的连接，让你们的国家在三小时内，爆发一百场八级地震，一千次火山喷发。”
景象再变。
他们又看到城市在燃烧，亲人在废墟里哭喊。
“这就是你们守护的一切，在我看来，脆弱不堪。”
“放弃吧。”男童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你们反抗不了历史。我的创造者早就为我规划好了一切。我的使命就是取代那条陈旧低效的九州龙脉，成为这片土地新的神。一个更高效、更理智的神。”
“只要你们跪下效忠，我可以给你们永恒的生命和无尽的力量，让你们当新国度的第一批天使。”
幻象消失，他们依旧在祭坛上。但小队成员个个脸色煞白，汗如雨下，显然都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冲击。
“天使？我呸！”李昊吐出一口血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你这个偷我们历史、改我们先辈记忆的贼！也配叫神？！”
“历史？”男童笑了，笑声里满是不屑，“不过是胜利者写的故事。很快，我就是新的胜利者，我会写一部更完美的历史。一部没有纷争，没有反抗，所有人都像齿轮一样，为我高效运转的历史。”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但他同时抓住了什么。
编写……历史？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
“我明白了……”陈默喃喃道。
“你不是神，你只是个编译器。”
“你说你没感情，那为什么要跟我们废话这么久？还引诱我们投降？你在害怕什么？”
男童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他那双金色星云眼中，闪过一丝像数据出错的波动。
陈默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
“我懂了！”陈默眼睛一亮，“你虽然是神国的意志，但你是新的！你刚编译完成，对这个操作系统的掌控还不到百分之百！”
“【破界符】是唤醒你的钥匙，但也撕开了一道裂缝！一道连接外界九州龙脉的裂缝！这道裂缝现在是你的系统漏洞！你急着让我们投降或者杀了我们，就是想在你彻底掌控神国前，堵上这个漏洞！”
“一个只会复制、偷别人历史的冒牌货，你根本不懂，一段真正的历史有多重。”
“你既然喜欢看故事，那我就给你讲一个，一个长达五千年的，真正的故事！”
陈默不再理会脸色微变的男童。
他猛的转身，对着身后绝望的队员们大吼。
“所有人！放弃所有攻击和防御！”
“现在，什么都别想，用你们的意志，跟我一起回忆我们民族的历史！”
“从三皇五帝，到夏商周秦！”
“从大汉风骨，到盛唐气象！”
“从崖山悲歌，到明末风云！”
“从近代百年之耻，到如今的巨龙苏醒！”
“把我们所有的骄傲、苦难、荣耀、不屈，所有的一切，都想起来！通过我，把这股意志灌进这个冒牌货的系统里！”
“我要让它知道，历史不是一堆能随便删改的代码！”
“历史，是活的！”
说完，陈默不再犹豫。
他转过身，迎着男童惊疑的目光，大步上前。
他伸出手，穿过那片能吞噬一切的力场，一把按在了象征神国核心的金属王座上！
“来吧！小贼！”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