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小贼，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国运！”
陈默的手掌按上冰冷王座的瞬间，整个祭坛和伪神国度，都突兀的安静了一秒。
王座上的男童东皇太一，那双金色星云构成的眼眸，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停滞。他好奇的打量着陈默，似乎在分析这个凡人想做什么。
“有趣的尝试。”男童开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你想用你的记忆来污染我？这毫无意义。”
他抬起另一只手，准备抹除陈默。
“是吗？”
陈默笑了，笑容里带着疲惫和疯狂。
“那就先从开胃菜开始。”
他闭上了眼。
下一秒，他识海中沉寂的天命碎片，轰然引爆！
始皇帝嬴政的意志化作第一道洪流冲入王座。函谷关前的尸山血海，咸阳宫内一统天下的雄心，长城上“朕在，当守土开疆，扫平四夷”的霸道，尽数涌入。
紧接着是刘备与诸葛亮的执念。白帝城托孤的悲怆，五丈原秋风的死寂，还有那“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的坚韧，化作第二道洪流。
李斯对规则和秩序的运用，化为第三道洪流，开始解析神国本身的法则。
轰！
王座上的男童身体猛的一震。
他液态金属构成的身体，表面第一次出现了不稳定的波纹。
他读取了这些信息，看到了统一、战争、谋略和律法，但他的逻辑核心无法理解。
为什么统一之后不是永恒的享乐，而是无尽的巡狩与督造？为什么明知必败，还要一次又一次地北伐？为什么制定了最完美的规则，最终却被规则反噬？
这些充满矛盾和非理性的信息，对他来说就是一堆无法处理的乱码。
“悖论……数据冗余……逻辑冲突……”男童喃喃自语，星云般的眼眸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这只是我一个人的份。”陈默的脸色愈发苍白，眼中的光芒却愈发明亮。
他猛的回头，对着身后看呆了的战友们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连线！把你们的一切，都交给我！”
李昊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没有犹豫，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他想起了李氏祖训：“生为华夏人，死为九州魂。”也想起了父亲在他手心写下的那个“正”字，还有在麒麟组基地对着国旗立下的誓言。
一股充满荣耀和责任感的意志，化作金色数据流，连上了陈默。
“算我一个！”
爆破专家“工匠”也坐了下来。他想起第一次在博物馆看到古代机关时的痴迷，也想起为了复原阵图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狂热。
那是一种匠人对技术的纯粹热爱，化作厚重的数据流汇入陈默体内。
墨翟、魅影……
斩首小队的每一个成员，都在这一刻，贡献出了自己的意志。
有人想起边疆的风雪，有人想起故乡的炊烟，有人想起史书上的英雄，有人想起儿时的神话……
十道不同的意志洪流，通过陈默被整合放大，疯狂的灌入神国核心的王座！
“啊——！”
男童第一次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
他的脸开始扭曲，时而霸道，时而忧思，时而刚正。身体的形态也开始疯狂切换，系统彻底陷入混乱。
整个伪神国度随之剧烈动荡。
天空中的青铜根系疯狂抽搐。大地上的黑色晶石不断开裂崩塌。扭曲的建筑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不够！还不够！”
陈默七窍渗出鲜血，身体承受着难以想象的信息奔流，几乎要被撑爆。
“一个人的记忆是经历，一群人的记忆是传承！”
“那么……一个民族的记忆呢？”
“【破界符】撕开的漏洞，可不只是让我进来而已啊……”
“它也为你……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陈默仰天怒吼，将自己最后的意志，顺着那道无形的系统漏洞，狠狠的刺向了外界，刺向了那片沉睡的九州大地！
这声呼唤跨越了维度。
下一秒。
响应到来了。
响应来自九州龙脉，来自沉淀了五千年的集体潜意识！
那才是真正的国运！
轰！
那是大禹治水时人族与天地抗争的怒吼，是丝绸之路上悠扬的驼铃，是唐诗宋词里的豪放与沉郁，是崖山海战十万军民投海的悲壮。是近代百年国耻的血泪，是“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誓言。更是千千万万普通人，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中对生活的热爱，是在灾难面前的守望相助，是在年夜饭桌上对家人的祝福……
骄傲、苦难、荣耀、卑微、伟大、渺小、欢笑、泪水……
这生生不息的五千年历史，真实、混乱又充满矛盾。
所有的一切，都通过陈默，强行注入了东皇太一的逻辑核心。
“不……不……这是什么……”
“错误！全部都是错误！”
“无法解析！无法归类！无法理解！”
男童抱着头，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的身体开始疯狂的乱码。
金色的星云眼眸中，所有星光瞬间熄灭，变成一片死寂的空白。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张象征神国权柄的青铜王座，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裂缝瞬间蔓延开来，爬满了整个王座、男童的全身，乃至整个神国！
伪神的中央核心被烧毁，整个系统彻底宕机。
这个虚拟世界也随之开始崩溃。
“快走！”
陈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身边的李昊。
他眼前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血红，身体仿佛要被撕裂开来。
李昊等人猛的惊醒，看到的是世界崩塌的景象。
天空正在崩塌，巨大的青铜根须如雨点般砸落。
大地正在陷落，无数深不见底的深渊凭空出现，吞噬着一切。
空间本身都在扭曲、折叠，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总顾问！”
李昊目眦欲裂，他想去拉陈默，却发现陈默的身体已经和正在崩碎的王座黏连在一起，根本无法脱离。
“执行……最后命令……”陈默的声音微弱的快要听不见，“活下去……带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回去……”
“不！”
李昊发出了嘶吼。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股不可抗拒的排斥力，从崩塌的空间中传来。这是伪神国度在覆灭前，将所有外来者排斥出去的最后本能。
斩首小队的成员，连同昏迷的陈默，都被这股力量强行向上推去，射向了来时的那个深渊洞口。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陈默的眼角，似乎瞥见王座废墟下，有一点熟悉的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那似乎是……一片残缺的玉角。
传国玉玺？
来不及细想，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