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路,不通。】
那道意念并不响亮,却带着一股沉重的压力,压在了斩首小队每个人的心头。
一股刺骨的悲伤气息瞬间扩散开来。
小队里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自己一生中最悔恨的画面。有人想起了因任务错过的亲人最后一面;有人想起了选拔中惜败的那个夜晚;有人想起了年少时许下、却早已忘记的梦想。
这股力量直接侵入心神,勾起了每个人心底最不愿面对的记忆。
“稳住心神!这是精神攻击!”李昊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的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他体内的麒麟血脉自行运转,一股灼热的气息流遍全身,将那股阴冷的悲伤暂时驱散。
“一个由遗憾构成的怪物……简直没听说过!”阵法大师墨翟脸色苍白,他刚刚一瞬间差点道心失守。
“别跟他废话!”李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挡路者,死!”
话音未落,他动了。
整个人瞬间跨越百米距离,出现在罪业骑士面前。手中的烈焰长刀,燃烧着炽烈的金色火焰,那是麒麟血脉全力催动的象征。
李昊发出一声怒吼,长刀携着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用力的劈了下去!
面对这一刀,罪业骑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它只是缓缓的抬起了那柄锈迹斑斑的巨剑,横在身前。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昊那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长刀,在接触到巨剑的瞬间,刀身上的火焰迅速黯淡,然后熄灭。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锈迹,从巨剑上传导而来,飞快的蔓延上李昊的长刀。那柄由天外陨铁打造的坚固法器,竟在短短一秒钟内,变得锈迹斑斑,灵性全无!
“噗!”
李昊像是遭到了重击,猛的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的砸在远处的石壁上,手中的长刀也脱手而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已经变成了一块废铁。
“李昊!”
众人大惊。
“怎么可能……李昊的麒麟真火,连甲级妖邪都能净化,竟然……”工匠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相信。
“没用的。”陈默平静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惊骇,“火焰可以驱散阴影,但无法烧尽悲伤。我们的任何攻击,都会被它蕴含的遗憾所侵蚀。”
“这玩意儿……就是个规则杀。”陈默在心中补了一句。
“我靠,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致郁系’攻击吗?你越燃,它越丧,活生生把你拉到跟它一个水平线,然后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你。太赖皮了!”
罪业骑士没有追击,它只是缓缓的将巨剑重新拄在地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它身上散发出的悲怆气息,却比刚才更加浓烈了。
【……此路,不通。】
同样的意念,再次传来。
“我就不信这个邪!”小队中的另一名突击队员怒吼一声,他双手结印,一尊金光闪闪的怒目金刚法相在他身后浮现,“佛光普照,破邪!”
万千道金光射向罪业骑士。
然而,那些金色的佛光,在靠近骑士身体三尺范围时,也迅速变得黯淡,最后化为虚无。
一股无力感笼罩了整个小队,比面对千军万马时还要沉重。
物理和能量攻击都无效,精神攻击更是送死。
这个敌人根本没法打。
它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觉不可能战胜。
“总……总顾问……”墨翟的声音都在发颤,“怎么办?我们……我们绕不过去……”
后方,隐隐传来了祭司大军集结的喧嚣声。东皇太一那庞大的身躯,也正在转向这边。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怎么办?”
陈默抬起头,看着那个静立在台阶上的身影,忽然冷笑一声。
“跟这种负能量爆棚的集合体,是没法讲道理的。”
“你跟他聊岳飞精忠报国,他跟你说十二道金牌和风波亭。你跟他谈袁崇焕血战宁远,他跟你表演什么叫千刀万剐。他就是一本行走的、悲剧结尾的历史书。”
“对付遗憾的最好办法,就是彻底否定它。”
陈默向前一步,走到了所有人前面。
他没有拿出任何武器,也没有催动任何能量。
他只是平静的、一步一步的,朝着罪业骑士走去。
那股能让李昊吐血、让佛光消散的悲怆气息,猛的向他涌来。
一瞬间,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
屈原沉江的悲愤,韩信未央宫的冤屈,岳飞风波亭的无奈,于谦石灰吟的清白……五千年来,所有英雄的遗憾,所有壮志未酬的悲歌,在这一刻,全部涌入他的脑海,想要撕碎他的意志。
陈默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也就仅仅如此了。
在他识海的最深处,那枚代表着始皇帝嬴政的、霸道的黑色龙形天命碎片,被这股庞大的文人酸气彻底激活了!
一股和悲伤、遗憾、不甘截然相反的意志,轰然苏醒!
那是什么?
那是焚六国典籍,书同文,车同轨,不信鬼神,只信自己的霸道!
那是北击匈奴,南征百越,筑长城以镇九州,从不为所谓的仁义所束缚的自我!
“遗憾?”
“后悔?”
陈默笑了。
或者说,是另一个意志,通过他的身体,笑了。
他猛的抬起头,他的瞳孔中倒映出的不再是自己,而是一尊身穿玄色龙袍、君临天下的帝王身影!
“一群失败者的哀嚎,也敢拦朕的路?”
陈默的声音,变得低沉、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皇者威严!
他再次迈出一步。
轰!
一股无形的、极为霸道的黑色皇威,以他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那股笼罩全场的悲怆气息,在这股霸道皇威面前,就像冰雪遇上了烈日,发出了滋滋的蒸发声!
罪业骑士那由遗憾构成的身躯,剧烈的颤抖起来。它第一次,后退了半步。
它那空洞的面孔中,流露出恐惧。
因为它在这股意志面前,感受到了天敌!
罪业骑士是历史遗憾的集合,而始皇帝的意志,恰恰是永不遗憾的化身!
“屈原沉江,是因其软弱,不能为朕所用,死不足惜!”
陈默又踏出一步,皇威更盛!
罪业骑士身上,那片代表着屈原之憾的甲胄,应声碎裂!
“韩信被杀,是因其功高盖主而不知收敛,自取灭亡!”
陈民再踏一步!
骑士身上,那片象征着韩信之冤的护腕,化为飞灰!
“岳飞,于谦……忠则忠矣,然愚不可及!将希望寄予君王一念,不知人君南面之术,岂非天真?!”
“朕统六合,天下归一,靠的不是他们的忠诚,而是朕的剑!”
“朕的功业,无需任何人理解!朕的道路,从不因任何人动摇!”
“朕,即是天命!”
“朕所行之路,便是唯一的正道!”
“朕,何来遗憾!”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陈默已经走到了罪业骑士的面前。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点在了骑士的眉心。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罪业骑士那庞大的身躯,就那么安静的、无声的,从头到脚,寸寸瓦解。
那些构成它的、华夏五千年英雄们的遗憾,在始皇帝这霸道的意志面前,被彻底的、从根源上……否定了。
它们存在的基础,被抹除了。
一阵风吹过,罪业骑士连同它那柄锈迹斑斑的巨剑,彻底化为了漫天的尘埃,消散在空气中。
【此路……已通。】
一个微弱、解脱,甚至带着一丝感激的意念,在消散的最后瞬间,传入陈默的脑海。
整个世界,安静了。
李昊、墨翟、工匠……斩首小队的所有成员,都呆呆的看着这一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刚刚那个一招击败李昊、无视所有攻击的恐怖存在……就这么……被陈默说死了?
李昊看着陈默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究竟是谁?
他身体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个华夏历史上的怪物?!
“呼……”
陈默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始皇帝的意志缓缓退去,巨大的精神负荷让他感觉整个脑袋都快裂开了。
“妈的,老嬴这人设,太费蓝了……以后能不用还是少用。”他心中虚弱的吐槽。
“别发呆了!”他转过头,对还在发愣的队员们吼道,“目标就在眼前!工匠,破界符!”
众人如梦初醒,立刻冲下台阶,来到了巨大的圆形祭坛之上。
那颗直径超过三十米的青铜心脏,就在他们眼前。
它搏动着,每一次跳动,都释放出邪恶的能量。无数根须连接着它,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
“就是现在!”
工匠从怀中取出那个古朴的木盒,打开盒盖,一张闪烁着温润光芒的符箓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破界符朝着青铜心脏投了过去!
符箓在空中划过一道金光,精准的贴在了心脏的表面。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没有预想中的大爆炸。
那张破界符,就那么安静的贴在心脏上,然后……缓缓的融入了进去,消失不见。
一秒。
两秒。
什么都没发生。
“失败了?”工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陈默的瞳孔一缩,心中警铃大作。
就在这时。
那颗巨大的青铜心脏,停止了跳动。
紧接着,一个稚嫩的、带着好奇的、如同孩童般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你们……是在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