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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女帝寿终(1 / 1)

“昭帝一生无泪,不赦第二世。

那块冰冷的石碑,像一面审判的镜子,映照出两个同样孤绝、同样冷硬的身影。

当永昼皇帝昭嗣,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说出那句“由我,为你们,定谳”之时,监国太皇那具早已被岁月风霜侵蚀得枯槁不堪的身体,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的身音。

那是一种无声的崩塌。

她那双深不见底、仿佛已看透了六十年风云变幻的眼眸,在那一刻,骤然收缩,又猛然放大。那其中,不再有帝王的威严,不再有智者的从容,甚至不再有对往事的追忆。

只剩下一种,被自己最亲近的人,用最锋利的刀,活生生斩断了最后一丝念想的、纯粹的、极致的空洞。

她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风箱漏风般的声响。她似乎想要反驳,想要质问,想要抓住那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当她对上自己女儿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却更加年轻、更加坚决的眼睛时,所有的话语,都凝固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为了一声,只有她们母女二人才能听懂的,绝望的悲鸣。

昭嗣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她的母亲,这个曾经用一把冠剑劈开大周江山的女人,这个在铜雀台上幽居了三十余年的“活死人”,在她亲手刻下的定谳面前,一点一点地,失去所有的光彩,所有的支撑。

秋风卷起地上的枯草,打着旋,从她们二人之间穿过,带着一种宿命般的萧索。

许久,昭嗣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她没有再说一个字。没有安慰,没有解释,更没有道歉。

因为,她是帝王。

帝王,从不为自己的决断,向任何人解释。哪怕那个人,是她的母亲。

她转过身,那身玄色的、绣着暗金龙纹的常服,在风中猎猎作响,背影挺拔如松,却也寂寥如碑。

“好生伺候太皇。”

她对候在远处的侍卫,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声音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说完,她便迈开脚步,一步一步,离开了这片埋葬了太多秘密的草场,登上了那辆在远处静候的黑色马车。

车轮,缓缓转动,碾过枯黄的草叶,发出了“沙沙”的声响,渐行渐远。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仿佛她身后那座孤寂的茅屋,那个正在迅速走向死亡的母亲,都与她再无关系。

然而,当马车驶出铜雀旧址的范围,汇入京城那喧嚣的车流之中时,端坐在车厢内的昭嗣,那一直紧绷的、如同雕塑般的身体,才猛地一晃。

她缓缓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空洞得,只剩下呼啸而过的冷风。

她知道,从她在那块石碑上,刻下那八个字开始,她便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母亲。

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她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了母亲那份长达三十年、早已扭曲变形的执念,也同时,斩断了她们母女之间,那最后一丝血脉相连的温情。

从此,她是永昼盛世的孤家寡人。

而她的母亲,则是铜雀旧址里,一个等待终结的幽魂。

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身为“昭”氏帝王,必须背负的,永恒的诅咒。

当永昼皇帝的车驾,彻底消失在草场的尽头时,监国太皇那僵直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身体,终于,缓缓地,软倒了下去。

她没有倒在地上。

她只是像一截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枯木,顺着那块冰冷的、刻着她一生判词的石碑,慢慢地,滑坐下来。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石碑上那几个崭新的刻痕。

“不赦第二世”

她的口中,无声地,咀嚼着这几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不赦第二世。

多么决绝,多么狠厉。

这,就是她的女儿。她亲手培养出来的、新一代的“昭帝”。

无泪,无情,无赦。

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干涩,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在这空旷的草场上,显得无比的诡异和凄凉。

她笑自己,一生算计,一生隐忍,自以为掌控了一切,却最终,被自己亲手缔造的棋子,将死了自己的所有退路。

她笑萧凛,那个傻子,那个用一生的等待,换来一口空棺和满门改姓的傻子。他以为他等的是她的心,却不知道,她这颗心,早在她的母亲,那位开国女帝沈昭,将“冠剑”传给她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她更笑自己那个早已化为尘土的母亲。那个同样一生无泪,同样孤绝于世的女人。她给了自己至高无上的权力,也给了自己,这永生永世都无法摆脱的,枷锁。

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最终,化为了几不可闻的、断断续续的喘息。

她缓缓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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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越过了眼前那座属于萧凛的、新的坟包。

她的视线,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属于京城的亭台楼阁。

最终,落向了皇城最深处,那个早已被废弃,却依旧是整个王朝龙脉所在的、至高的方向。

——太庙。

那里,供奉着大周的列祖列宗。

但对她而言,那里,只供奉着一个人的牌位。

她的母亲,开国女帝,沈昭。

“母皇”

她的嘴唇,轻轻地,吐出了这个她已经有三十余年,没有再呼唤过的称谓。

“您看到了吗?”

“您的女儿您的外孙女我们,都活成了您想要的模样”

“这大周的江山,稳固如初。这‘昭’氏的天下,永无终结。”

“只是女儿累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最终,消散在了凛冽的秋风里。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那张曾经让无数英雄豪杰为之倾倒,也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如同尘埃落定般的、彻底的疲惫与安详。

她就那样,背靠着那块属于别人的、却刻着自己判词的石碑,在那个埋葬了她一生执念的坟前,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她周围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褪色。

风声,草木摇曳声,远处隐约传来的车马喧嚣声一切,都渐渐远去。

她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这具早已油尽灯枯的躯壳,开始向上,向上,飘浮。

她看到了自己的一生,如同一幅幅快进的画卷,在眼前闪过。

她看到,年幼的自己,站在威严的母亲面前,背诵着枯燥的帝王之术,被教导着如何收敛情感,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昭”氏继承人。

她看到,那个名为萧凛的少年将军,在漫天飞舞的海棠花下,将一枝开得最盛的花,递到她的面前,脸上的笑容,比那春日还要灿烂。

她看到,“铜雀春深”之夜,血流成河。她亲手,将那支早已枯萎的海棠枝,插回了他的手中,告诉他,北境的风雪,可以替她,将这枝花,永远保存下去。

她看到,女儿昭嗣的降生。她看着那个小小的、与自己如此相像的婴孩,心中没有初为人母的喜悦,只有一种宿命传承的悲哀。

画卷的最后,定格在了今日。

定格在了那块冰冷的石碑,和那句“不赦第二世”的定谳之上。

一切,都结束了。

等待,结束了。

执念,结束了。

这漫长的、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一生,也终于,要结束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轻松感,包裹了她的灵魂。

她不再是监国太皇,不再是长乐帝姬,更不再是那个背负着“昭帝”之名的女人。

她只是一个,即将去赴最后一场约会的普通魂灵。

只是,这场约会,赴的不是那座新坟。

而是,去往一个更遥远,更古老的,源头。

三天后。

宫中总管李安,带着一脸死灰之色,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文华殿。

彼时,永昼皇帝昭嗣,正在批阅奏折。

“陛陛下”

李安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与悲恸。

“太太皇她宾天了”

昭嗣握着朱笔的手,猛地一顿。

一滴殷红的朱砂,从笔尖滴落,在明黄色的奏章上,晕开了一朵,如同血泪般的、刺目的红花。

整个文华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侍立在侧的太监宫女,都屏住了呼吸,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昭嗣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笔。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了许久。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属于帝王的平静。没有人能从她的表情里,读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哀伤。

然而,她那放在龙案之上的、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终于,她站起了身。

“备驾。”

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是她自己的。

“去,铜雀台。”

当那辆黑色的马车,再次停在铜雀旧址的草场前时,这里,已经被羽林卫,围得水泄不通。

昭嗣走下马车,看着那座依旧孤零零的茅屋,和茅屋前那个靠着石碑,仿佛只是睡着了的身影,她的脚步,第一次,感到了千斤般的沉重。

她挥退了所有人。

独自一人,走向了她那已经走完了一生的、母亲。

监国太皇,长乐帝姬,就那样安详地,靠着那块石碑。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解脱的、淡淡的微笑。仿佛,只是做了一个甜美的梦。

她的身体,已经冰冷。

昭嗣缓缓地,在她的面前,跪了下来。

她伸出手,想要去触摸母亲那冰冷的脸颊,但伸到一半,却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赢了。

她用最冷酷的方式,赢得了这场与母亲执念的战争。

但她,也永远地,失去了她的母亲。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母亲那微微张开的、已经失去血色的嘴唇上。

她似乎,在最后,还想要说些什么。

昭嗣将耳朵,轻轻地,凑了过去。

风中,仿佛还残留着,那最后一句,轻得如同梦呓般的,遗言。

那遗言,不是对她的,也不是对石碑前那座新坟的。

那是一句,回归了本源的、最后的请求。

“葬我于母皇灰侧”

“不刻名。”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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