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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帝姬退位(1 / 1)

光阴,在赵长乐所缔造的、这个绝对静止的新世界里,仿佛也失去了其本来的意义。

它不再是奔流的江河,更像是一片被冰封的、一望无际的灰色湖泊。日升月落,寒来暑往,都只是这片冰湖表面,单调而重复的光影变幻,无法在其深处,激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自“择贤大典”之后,悠悠四十余载,忽焉而过。

大胤,早已不是曾经的那个大胤。

曾经充斥着叫卖、争吵、欢笑与哭泣的城市,如今,只剩下一种整齐划一的、如同巨大蚁巢般的、高效而沉默的运转。人们穿着统一制式的、以灰黑为主色调的服装,面无表情地行走在被重新规划过的、笔直的街道上。他们的眼神,空洞而平静,看不到欲望的火花,也看不到绝望的阴影。

他们不说多余的话,不做多余的事。他们出生,被送入官办的教习所,学习生存的技能与绝对的服从。成年后,被分配到最适合他们的岗位上,如同精密的零件,嵌入这部名为“国家”的巨大机器之中。他们劳作,成婚,繁衍,然后,在规定的年限里,平静地,死去。

情感,被视为一种危险的、必须被根除的瘟疫。

个性,被视为一种破坏秩序的、可耻的畸变。

整个天下,都变成了赵长乐意志的延伸。它变得干净、整齐、高效,也变得……死气沉沉。

而作为这份意志的继承者与执行者,皇嗣苏明,这四十年来,完美地,履行了她的“职责”。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考场上不起眼的、空无的少女。如今的她,已是年近花甲的、威严深重的储君。她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却和四十年前一模一样,依旧是那样的平静,那样的……空。

她如同赵长乐最完美的影子,处理着日常的政务,执行着那些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法令。她与帝姬之间,没有任何温情脉脉的交导,更没有寻常师徒、母女间的情感交流。她们的每一次会面,都像是一次精密仪器的校准,确保彼此的意志,绝对同步,毫无偏差。

整个天下,都知道。大胤,虽然有两个主宰者,但其实,只有一个声音。

苏明,是帝姬在人间的“道成肉身”。

而真正的神只,依旧端坐于永安宫的至深之处,用她那冰冷的、无所不在的目光,俯瞰着这个由她亲手塑造的、完美的“作品”。

这一日,是赵长乐的六十岁寿辰。

整个皇宫,乃至整个天下,都没有任何庆祝的迹象。因为在帝姬的世界里,“生辰”这种充满了个人情感色彩的仪式,是最低级的、必须被摒弃的冗余。

然而,也正是在这一天,一道比四十年前“择贤大典”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旨意,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金銮殿上,依旧是那死寂般的、压抑的氛围。

文武百官,垂首肃立。他们之中,早已没有了四十年前的那些旧臣。如今站在这里的,全都是在“新秩序”下,被培养、被筛选出来的、最优秀的“工具”。他们每个人,都如同冰冷的雕塑,是这部国家机器上,最没有感情,也最可靠的螺丝。

御座之上,珠帘之后,赵长乐的身影,一如既往。

岁月,似乎完全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依旧是那样的挺拔,那样的……非人。仿佛她不是一个六十岁的凡人,而是一个亘古不变的、冰冷的概念。

站在她身侧的,是皇嗣苏明。一袭同样色系的宫装,同样的沉默,同样的面无表情。她们二人并肩而立,仿佛一对来自幽冥的、审判人间的双子神只,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加倍的威压。

这一次,宣读谕旨的,不再是早已老朽不堪的总管李福。

赵长乐,亲自开口了。

她的声音,穿透了珠帘,回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那声音,比四十年前,更加的冰冷,更加的沉静,仿佛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声带的范畴,更像是冰块与玉石撞击时,发出的、不带一丝杂质的声响。

“朕,御极天下,五十载。”

她的话,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无可估量的重量。

“焚旧火,清旧债,筑新基,立新序。天道轮转,灰土归寂。朕之所愿,已然大成。”

殿下,一片死寂。所有官员,连呼吸都仿佛要停止了。他们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莫名的恐惧。帝姬说“大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赵长乐的声音,继续响起,证实了他们最不敢想象的那个猜测。

“今日,朕意决,禅位于皇嗣苏明。”

“轰!”

哪怕这些官员,早已被磨平了所有的情感与个性。在听到“禅位”二字的瞬间,他们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齐齐一震!

禅位!

帝姬,竟然要退位?!

这怎么可能!在他们的认知里,帝姬就是天,就是道,是这个世界运转的唯一法则。法则是可以“退位”的吗?

他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杂着茫然、错愕与深度恐惧的表情。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这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

帝姬,为什么要退位?她的身体,明明没有任何衰老的迹象。她的意志,更是如同覆盖天地的阴云,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动摇。

难道说,就连帝姬,也无法摆脱生老病死的凡俗规律?

不!不可能!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们自己,惊恐地掐灭了。他们不敢,也不能,去这样想象他们的神。

赵长乐没有给他们任何揣测的时间,继续用她那冰冷的、陈述事实的语调,宣告着她的决定。

“皇嗣苏明,秉朕之志,同朕之道。朕在,即她在。朕退,即她进。此非权力之交替,乃形态之延续。自今日起,苏明即为大胤女帝,君临天下。”

说着,她缓缓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毕生难忘的动作。

她亲自,走下御阶,来到了苏明的面前。

苏明,立刻跪伏在地,姿态,一如四十年前,在那片考场之上。

“臣,不敢。”她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空洞,仿佛没有灵魂。

赵长乐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然后,她牵起苏明的手,将她,一步一步地,重新引上了御阶,按在了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冰冷的龙椅之上。

整个过程,安静得,落针可闻。

当苏明,那瘦削而僵硬的身躯,坐上御座的瞬间,殿下所有官员,心中都涌起了一股极致的荒谬感。

他们看到了,一个“神”,亲手将另一个“神”,扶上了本就属于她的神坛。

这不是禅让。

这更像是一场诡异的、充满了黑暗宗教仪式感的……交接。

将苏明按在御座上之后,赵长乐并没有退下。

她转过身,重新面向群臣。

此刻的她,站在御阶的中段,位置,恰好在御座之下,却又在群臣之上。

她那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惊恐而茫然的脸,缓缓地,说出了这场禅让大典中,最核心,也是最恐怖的一句话。

“朕虽退位,然,道不退。”

“自今日起,朕自号‘监国太皇’。”

监国太皇!

这四个字,如同四座无形的、从天而降的黑色巨山,狠狠地,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太皇,是皇帝之上的尊号。

监国,是驾驭国政的实权!

她退的,只是那个“帝姬”的虚名。而她要的,是凌驾于皇帝之上、凌驾于整个国家之上、一个永恒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监察者”的地位!

她不是退位。

她是……升华了!

她从一个“执行者”,变成了一个“立法者”。

她从舞台上的演员,变成了那个坐在最高处、冷眼旁观的、唯一的……导演。

“监国太皇”这四个字,比“帝姬”那两个字,所蕴含的威压与恐怖,要浓重百倍、千倍!

因为,“帝姬”,尚且是人间的帝王,需要坐在这金銮殿上,处理凡俗的政务。

而“监国太皇”,则是一个超脱于所有规则之外的、真正的……神只!

“礼毕。”

赵长乐吐出了最后两个字,然后,不再看御座上的苏明,也不再看殿下的群臣。

她转过身,就那样穿着一身玄色的、没有任何纹饰的常服,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御阶,穿过那群如同石化了一般的官员,向着金銮殿外,走去。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

她的背影,孤单,而又仿佛蕴含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她,要离开这座她居住了五十年的、象征着人间至高权力的皇宫了。

没有凤驾,没有仪仗,甚至没有一个宫人随行。

她就那样,独自一人,走出了金銮殿,走过了白玉铺就的广场,穿过了层层叠叠的宫门。

沿途所有的羽林卫、太监、宫女,全都跪伏在地,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不敢抬起分毫。

他们,在恭送他们的神,离开凡间,回归……神域。

当赵长乐的身影,终于消失在宫门之外时,金銮殿内,新任的女帝苏明,才缓缓地,从那张御座之上,站了起来。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用一种与赵长乐如出一辙的、冰冷的目光,俯瞰着殿下那些依旧处于呆滞状态的“工具”们,用一种同样没有起伏的、如同机器般的声音,发布了她登基之后的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旨意。

“退朝。”

……

赵长乐,走出了皇城。

她没有回头,哪怕一次。

对于她来说,那座囚禁了她五十年,也帮助她将意志施加于天下的牢笼,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如今,它和它里面的一切,都只是她新形态下,一件可以随意操控的、外在的工具而已。

她要去的地方,才是她真正的“归宿”。

她一路向北,穿过了那片早已变得沉默而压抑的京城。

街道两旁的百姓,在看到那道熟悉而又令人恐惧的玄色身影时,全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一切,跪倒在地,如同迎接一场无声的天谴。

终于,她的面前,出现了那道熟悉的、环形的、由焦土与万邦琉璃碎筑成的黑色巨墙。

“万邦来归”。

这四十年来,这道墙,没有任何变化。它依旧散发着那种冰冷的、不祥的气息。墙体上,那亿万点破碎的琉璃,在阴沉的天光下,闪烁着幽幽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

高墙,只有一道小小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黑色石门。

门,是关着的。

赵长乐走上前去,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那扇冰冷的石门之上。

“吱呀——”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沉重而悠长的声响。

那扇似乎已经与整道墙融为一体的石门,缓缓地,自动地,向内打开了。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一股混合着泥土与灰烬的、冰冷而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长乐的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沉默的银灰色海洋。

那片名为“铜雀草”的诡异植物,经过四十年的生长,变得更加的茂密,更加的……纯粹。它们在微风中,整齐划一地,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如同永恒催眠曲般的声响。

海的中央,那座漆黑的武烈君像,依旧沉默地矗立着,如同一个忠诚的、永恒的卫士。

而就在雕像的不远处,凭空,多出了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极为简单的、通体由黑色巨石砌成的、没有任何雕梁画栋的屋子。它不高,也不大,只有一个主屋,两间偏房,样式,古朴得,仿佛是上古时代,某个隐士的居所。

它与周围的黑色雕像、黑色高墙,以及银灰色的草海,完美地,融为了一体,仿佛它从一开始,就生长在这里。

这,便是她的新居所。

是她为自己,亲手打造的、凌驾于皇宫之上的、真正的“神殿”。

她为它取了一个名字——“铜雀旧庐”。

带着一种冰冷的、只有她自己才能理解的嘲讽与纪念。

赵长乐迈开脚步,踏入了墙内。

在她身后,那扇黑色的石门,缓缓地,无声地,自动关闭,将她,与外面那个由她一手缔造的、喧嚣而又死寂的凡俗世界,彻底隔绝。

她一步一步地,走在那条由铜雀草自动为她分开的、焦黑的土地上。

耳边,是那片草海,永恒不变的低语。

那声音,仿佛在欢迎,欢迎它们的创造者与唯一的主人,终于,回归了她的……本体。

她走到了那座黑色的石屋前,推开了那扇同样朴素的、没有上漆的木门。

屋内的陈设,简单到了极致。

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几把石凳。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里,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没有任何人间的烟火气。它不像是一个人的居所,更像是一座……墓。一座为活人,准备的、永恒的墓。

赵长乐缓缓地,走到屋子正中央。

她转过身,透过那大开的屋门,望向外面那片在风中起伏的、无边无际的银灰色海洋。

从今天起,她将在这里,度过她“生命”中,余下的所有时光。

她将不再理会具体的政务,不再颁布琐碎的法令。

她将只是“存在”。

她将化身为这片土地的“背景”,成为一种永恒的、无处不在的威慑。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新任女帝苏明,对满朝文武,对天下万民的……最高法则。

她将在这里静静地,“监察”着她的国度。

直到这个世界,彻底地,完全地,变成她理想中,那个绝对静止、绝对秩序、绝对永恒的……灰色墓园。

赵长乐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四十年来,最为清晰的,也是最为冰冷的笑意。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铜雀旧庐。

这,才是她真正的……御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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