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秀安慰她道:
“放宽心,巧枝。日子都是一点点过出来的。你看我们,当初被分出来,比你们现在还不如,不也熬过来了?以后一家人拧成一股绳,力气往一处使,没有过不去的坎。”
“恩!二嫂,我信!”张巧枝用力点头,背篓似乎都轻快了些。
很快,陈大锤就把七八根粗壮的青竹一趟趟扛回来了。
陈石头和他一起,就在屋里屋外空地上,开始做竹床,到中午,就差不多做好了。
然后铺上现编的竹篾垫子和家里原有的旧褥子,虽然简陋,却足够干燥结实。
张巧枝跟着李秀秀在山坡上边走边学,只觉得眼前这看似寻常的山野彻底变了个模样。
“巧枝你看,这个叶片像小手掌,边缘有锯齿的,叫车前草。”
李秀秀指着一丛贴地生长的绿植。
“别看它不起眼,晒干了煮水喝,能利尿、清热,嗓子不舒服或者小便不利索的时候用得着。
镇上药铺收晒干的,一斤能卖七八文呢。”
她又拨开另一处草丛,露出几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
“这是夏枯草,这时候采正合适,等花穗干了变棕褐色,药效最好。清肝火、明目的,读书人用得多些,价钱也比车前草贵点。”
张巧枝仔细看着,用手轻轻触摸叶片的型状,闻着那股特有的青草气息混合着的淡淡药香,心里震惊极了。
这些在她以往眼里不过是喂猪都不太乐意的“野草”,竟然全是能治病、能换钱的宝贝!
“二嫂,这些平时满山都是,咱们居然都不认识!”
她感慨道,随即又有些担忧:
“不过,采回去还要分门别类,处理起来怕是很麻烦吧?我看小穗弄那些东西,又是刷又是切又是晒的,精细得很。”
李秀秀笑道:
“麻烦是麻烦点,可这麻烦值钱呀!就象绣花,一针一线费工夫,可绣好了就是实实在在的银钱。这草药处理好了,药铺才肯收,价钱也才好。咱们慢慢学,一开始慢点没事,熟能生巧。你看小穗,现在处理起来手脚麻利着呢。”
听到“值钱”和“实实在在的银钱”,张巧枝的心定了定,用力点头:
“恩!二嫂,我一定好好学!这可比单纯绣花选择多,山里只要有,就能采。”
她心里盘算着,要是自己也能认全这些草药,往后就算不进山,在村子附近也能找到些,多少是个贴补。
更何况,这是安身立命的新本事。
一旁的陈青林同样听得入神。
他在学堂里念了几年书,自以为比村里大多数孩子见识广些,知道“神农尝百草”,知道“药材济世”,但那都停留在书本模糊的概念里。
如今亲眼见到、亲手触摸这些看似平凡的植物被赋予具体的名字、药效和价钱,仿佛有一扇全新的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
原来学问不止在书本里,也在脚下的泥土中,在山野的微风里。
辨认一株草药,了解它的性情用途,其精妙复杂程度,丝毫不亚于背诵一篇诗文。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广阔和深邃得多。
他默默将母亲和二伯娘的对话记在心里,观察着每一株被指认出的草药的细节特征,一种不同于学堂求知的新奇与郑重感,在心间悄然萌发。
很快,张巧枝的背篓里装满了野菜,陈青林的背篓里则小心地放置着分类捆扎好的几束草药。
母子俩跟着李秀秀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不仅是因为收获,更因为心中有了新的着落和期盼。
刚走近村尾,远远地,一股浓郁的、勾人食欲的香味就飘了过来,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那是炖煮肉食特有的的香气。
“是鸡肉!”
陈青林眼睛一亮,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这香味是从二伯家灶房飘出来的。
回到小院,饭菜还未完全做好,但炖鸡的陶罐就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响着,香气四溢。
陈小满没有象其他孩子一样围着灶台转,他蹲在院角那个简陋的竹篱围成的小鸡圈旁,安安静静地看着里面的四只鸡。
那四只鸡,两只是之前林野硬塞过来的山鸡,羽毛斑烂,眼神机警;另外两只是后来陈石头跟着林野进山时,用绳套捕到的野鸡,没受伤,便养了起来,如今也渐渐适应了圈养,羽毛油光水滑。
它们正在篱笆内踱步,啄食着地上撒的碎菜根和草籽,偶尔发出“咕咕”的叫声。
陈小满看得很专注,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是平和的。
陈兰儿走过来,蹲在他旁边,轻声说:
“小满,看鸡呢?它们长得真好。等它们下蛋了,二婶就能给我们做蛋花汤喝了。”
陈小满转过头,看看陈兰儿,又看看那几只鸡,轻轻点了点头。
陈石头突然说:
“秀秀,下午我去趟镇上,把这段时间攒的草药卖了,再买点粮食和盐回来。顺便打听打听房子的事。”
李秀秀点头:“好。然后称点盐回来。”
陈大锤闻言,忙说:“二哥,我跟你一起去,也能搭把手。”
“行,一起去。”陈石头爽快答应。
午饭摆上桌,虽然只是糙米饭配炖山鸡和炒野菜,但每个人都吃得很香。
下午,陈石头拉上装满草药的板车,陈大锤和张巧枝带着陈青林、陈兰儿走在车旁,一行人朝着云雾镇方向走去。
到了离镇上还有一段距离的岔路口,一条大路继续通往云雾镇,另一条稍窄的土路则蜿蜒伸向不远处的石门村。
陈石头停下板车。
“大锤,巧枝,你们先去石门村安顿孩子,我去镇上卖药,再买点东西。完事了,我就在这岔路口等你们。”
陈石头指了指路边一棵老槐树,“最迟申时(下午三点)我就回来。”
“好,二哥,那我们快去快回。”陈大锤点头。
石门村比石溪村略小,但村舍看起来齐整些。
张巧枝娘家在村东头,一个围着矮土墙的院子,两间青砖房,三间瓦房,看着比老陈家气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