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行者”号在中层区域的航行持续了四个标准时。
舷窗外的景象仿佛凝固的噩梦。扭曲的金属残骸如同巨兽的骸骨，在暗蓝色背景中投下狰狞的阴影。那些漂浮的相位结晶偶尔会突然发光，映照出其中封存的破碎画面：一座城市的瞬间崩塌、一支舰队的最后闪光、一张扭曲面孔的无声呐喊这些来自不同时间点的“回声”，让这片区域的时间感彻底紊乱。
“第七次检测到时间碎片涟漪。”寒锋盯着传感器屏幕低声道，“强度比上次高了百分之十五。这种环境下长时间停留，我们的生物钟和认知可能会受影响。”
艾莉娜博士正在检查医疗监控数据：“所有人生命体征稳定，但脑波活跃度有异常波动。建议每两小时进行一次神经稳定剂微量注射。”
沈星辞闭着眼，手掌按在胸口。碎片的共鸣越来越清晰，如同心跳般规律地脉动。但除了共鸣，他还感觉到另一种东西——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齿轮生锈摩擦的滞涩感，从后方遥远的某个方位传来。
“马库斯。”沈星辞睁开眼睛，“我们可能被跟踪了。”
机舱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代号“鹰眼”的侦查专家皱眉问道，“被动传感器没发现任何追踪信号，这片区域的能量背景噪声太高了。”
“不是通过常规探测。”沈星辞指向自己的右眼，“是这里的‘感觉’，还有碎片的共鸣中混杂了一些不协调的东西。就像一首曲子中混进了杂音。”
巨石迅速操作。三秒后，屏幕上出现了一团模糊的、几乎与背景噪声融为一体的能量信号。
“该死的”巨石低声咒骂，“确实是追踪信号，采用了相位隐匿技术，如果不是针对性扫描根本发现不了。距离我们大约五十公里，保持相对静止。”
“能识别吗？”马库斯问。
“能量特征有百分之七十二匹配‘锈蚀帮’已知的几艘改装舰。”寒锋调出数据库比对，“是他们没错了。他们肯定在‘磐石’内部有眼线，知道我们出发的时间。”
夜枭握紧了手中的短刃：“要设伏吗？这片残骸区适合埋伏。”
“不。”马库斯摇头，“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守望者’监测站。在中层区域交战，空间结构不稳定，万一引发大范围相位坍塌，谁都逃不掉。保持航向，加快速度百分之十五。堡垒，准备投放‘相位诱饵’。”
代号“堡垒”的重火力手从装备箱中取出几个拳头大小的银色球体，开始设定参数。
“诱饵会模拟我们的能量特征和相位扰动，持续十五分钟，然后自毁。足够扰乱他们的追踪一段时间。”马库斯解释，“但‘锈蚀帮’不是傻瓜，这种伎俩最多只能用一次。我们需要在他们重新锁定我们之前，抵达‘沉寂涡流’并找到进入监测站的方法。”
“潜行者”号微微震动，速度提升。舷窗外那些扭曲的残骸向后掠去的速度明显加快。
沈星辞重新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应。胸口的碎片共鸣似乎开始发生变化——不再只是单纯的指向性脉动，而是开始传递一些碎片化的信息流。一些模糊的几何图案、一些无法理解的符号、一段断续的音频那音频听起来像是某种语言，音节清脆冰冷，绝非人类声带能发出的声音。
“菲尼克斯语”艾莉娜博士突然说道，她的声音带着惊讶，“我在‘磐石’的古老数据库里听过类似的样本。这是菲尼克斯文明的通用语！”
“碎片在传递信息？”马库斯看向沈星辞。
沈星辞点头，额头渗出细汗：“信息流越来越强，但我听不懂。博士，你能记录并翻译吗？”
艾莉娜立刻取出一个灵导记录仪，连接到沈星辞胸前的碎片感应器上。仪器屏幕开始快速滚动过那些符号和波形，同时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正在分析语法结构极其复杂，含有大量数学和空间坐标概念”艾莉娜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舞，“等等，这段重复出现翻译过来大概是：‘秩序节点验证协议非授权访问启动净化程序’”
“净化程序？”炎心皱眉，“听起来不太友好。””
信息流突然中断了。沈星辞闷哼一声，感觉胸口碎片传来一阵刺痛，仿佛被什么东西“拒绝”了更深层的访问。
“它在验证我的权限。”沈星辞喘着气说，“但我只有碎片，不是完整的钥匙。所以只得到了这些表层信息。”
“但至少证明我们找对地方了。”马库斯说，“‘守望者’监测站还在运作，执行着某种预设协议。我们需要完整的钥匙或者足够高的权限，才能安全进入。”
，！
就在这时，舰体突然剧烈震动！
“警告！前方检测到大规模相位畸变！”幽灵喊道，“是‘时间潮汐’！该死，怎么偏偏这个时候——”
舷窗外，原本相对平静的暗蓝色虚空突然沸腾起来。五彩斑斓的光带如同海啸般从前方席卷而来，所过之处，那些扭曲的残骸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有的突然“变新”，锈迹脱落，金属恢复光泽；有的则加速“衰老”，瞬间化为飞灰；更有些残骸直接分裂成无数碎片，然后又重新组合成完全不同的形态
这是时间流速在局部区域发生极端紊乱的现象。
“左满舵！全力规避！”马库斯吼道。
“潜行者”号猛地倾斜，几乎贴着侧面一块巨大的、正在“逆生长”的星舰残骸划过。船体护盾与残骸表面摩擦，激起刺眼的能量火花。
时间潮汐的边缘扫过船尾。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拉扯成无数个时间切片——童年、现在、老年无数个自己的影像在脑海中闪回又消失。舱内的一些仪器指示灯突然快速闪烁，然后永久熄灭；另一些则显示时间倒流了数分钟。
“稳住！”沈星辞咬牙，全力运转灵魂中的“星锚”。秩序之力扩散开来，勉强在他周围形成一小片相对稳定的时空区域，将附近的夜枭、炎心和寒锋笼罩在内。
马库斯和其他守卫则依靠自身的修为和特制的防护服硬抗。鹰眼的眼睛突然变成诡异的双瞳——他短暂觉醒了某种时间抗性天赋，但鼻孔立刻流出鲜血。
时间潮汐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然后如同来时一样突然退去。
“损伤报告！”马库斯第一时间问道。
“左舷护盾发生器过载烧毁，尾部推进器效率下降百分之二十，三号传感器阵列失效。”幽灵快速汇报，“人员初步检查无人重伤，但有明显的时间紊乱后遗症。”
艾莉娜博士立刻开始给每人注射神经稳定剂和抗时空紊乱药剂。
沈星辞松开手，发现自己的掌心出现了几道细微的皱纹，但很快又消失了。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短暂的痕迹。
“看那边！”夜枭突然指向舷窗外。
在时间潮汐退去的方向，那片区域的空间结构似乎发生了永久性改变。残骸的排列方式完全变了，而在那片区域的中心，出现了一个之前没有的东西——
一座残破的、半嵌入扭曲空间中的建筑。
建筑风格明显是菲尼克斯文明的特征：流畅的曲线、银白色材质、表面覆盖着已经暗淡的能量纹路。建筑的顶部有一个破损的圆顶观测台，侧面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标志：一个被圆环环绕的眼睛图案。
“那那是‘守望者’的标志！”巨石激动地说，“我们在古老记录里见过！那就是监测站的一部分！”
马库斯立刻调出星图对比坐标：“位置偏移了不对，不是偏移。是时间潮汐把原本隐藏在深层相位中的结构，‘翻’到了表层空间！我们离‘沉寂涡流’节点还有至少两小时航程，但这座建筑现在就在我们眼前！”
“是陷阱吗？”铁锤瓮声瓮气地问。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沈星辞感受着胸口碎片的共鸣——此刻那共鸣强烈到几乎要震碎他的胸骨，直指那座建筑，“碎片在疯狂指向那里。但共鸣中有警告的意味。”
“警告？”
“就像在说：可以来，但很危险。”
马库斯陷入沉思。按原计划前往“沉寂涡流”需要更长时间，而且后面还有“锈蚀帮”的追踪。眼前这座突然出现的建筑，很可能是监测站的附属设施甚至入口之一，但也很可能是陷阱。
“投票。”马库斯环视众人，“前往眼前这座建筑，还是按原计划去‘沉寂涡流’？”
短暂沉默后，沈星辞第一个举手：“我选建筑。碎片的共鸣不会错，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我也同意。”夜枭说，“锈蚀帮不知道我们发现了他们，但迟早会重新锁定。我们需要尽快获得进展。”
炎心和寒锋点头同意。守卫们看向马库斯。
“好。”马库斯做出决定，“幽灵，小心靠近。鹰眼，全功率扫描建筑外部，寻找入口和能量源。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潜行者”号如同警惕的猎食者，缓缓驶向那座从时间中浮现的古老建筑。
而在他们后方七十五公里处，那艘暗红色飞船的舰桥内，一个脸上布满金属锈蚀纹路的光头男人盯着屏幕上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能量信号，咧嘴笑了。
“相位跳跃痕迹还有时间潮汐的残留波动。”他舔了舔嘴唇，“猎物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啊。全速前进，跟上去。通知‘锈蚀之主’，就说‘钥匙’可能要现身了。”
他身后的阴影中，传来低沉的、仿佛生锈机械摩擦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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