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磐石”的医疗区休整了两天,众人的伤势和状态都得到了显着的改善。夜枭的腿在高效再生药剂和物理治疗下,已经可以勉强拄着拐杖行走,骨骼愈合良好。炎心手臂的僵化被那种特殊的能量理疗驱散了大部分,虽然还有些许不适,但已不影响活动。寒锋的外伤基本痊愈。沈星辞胸口的碎片裂痕被艾莉娜博士用一种灰白色的、“惰性秩序结晶”研磨成的膏体暂时封住,能量流失速度大大减缓,但碎片本身的光芒更加黯淡,仿佛陷入了沉睡。而他右眼的麻木感和黑暗漩涡的死寂状态,艾莉娜博士表示暂时无能为力,只能建议他多休息,避免剧烈消耗和精神刺激,并说她仍在尝试联系那位“特殊的存在”。
作为临时居民,他们被允许在有限的区域内活动,主要是居住区和紧邻的一个小型内部集市,外出需要报备且有守卫“陪同”(实为监视)。马库斯治安官告诉他们,议会对他们的初步审查已经通过,确认他们带来的关于“初光”静滞核心减弱的情报具有重要价值(“磐石”也曾多次尝试探查“初光”,但损失惨重,因此核心活跃度降低对他们来说是重大利好),因此给予他们更高的信任等级,但关于沈星辞的特殊情况,仍需进一步观察。
这天,感觉身体恢复了不少的四人(夜枭拄着拐杖),在一位名叫“雷克”的、沉默寡言的灰皮肤蜥蜴人守卫的“陪同”下,第一次踏入了“磐石”的内部集市。
集市位于几艘并排搁浅的巨大货舰残骸内部,空间被改造得错综复杂,通道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空气中混合着机油、香料、烤制古怪食物、廉价能量剂以及各种生物体味的复杂气息,嘈杂的讨价还价声、工具敲打声、展示商品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光顾这里的除了“磐石”的常驻居民,还有很多看起来是临时停靠的、来自其他“拾荒者”团队或小型流浪势力的个体,种族更加五花八门。
这里交易的东西也千奇百怪:从废墟中挖掘出的、功能不明的古老仪器零件;经过简单处理、散发着微光的能量晶体(品质参差不齐);各种型号、新旧不一的武器和护甲(很多有明显修补痕迹);压缩食物、净水、基础药品;甚至还有一些被封在透明罐子里的、缓慢蠕动的奇异生物或植物样本。货币是一种被称为“熵币”的小型金属片,上面有复杂的防伪能量纹路,据说其价值与内部封存的精炼“惰性秩序能量”单位挂钩,是“磐石”及其影响范围内公认的硬通货。沈星辞他们自然身无分文。
他们边走边看,主要目的是熟悉环境,收集信息,并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对他们有用的东西(哪怕只是线索)。夜枭注意到一些摊位在出售残缺的星图碎片或数据存储体,内容多涉及“坟场”内部某些区域的资源分布或危险标记,价格不菲。寒锋则对那些古老的技术零件和能量装置更感兴趣,时不时蹲下研究,用他有限的菲尼克斯语知识和技术直觉与摊主(通常是某个精通此道的种族)进行简短的交流,虽然买不起,但能套到一些关于零件来源或功能猜测的信息。
炎心则被一个售卖各种近战武器和护甲改造的摊位吸引了。摊主是个肌肉发达、皮肤如同岩石的独眼巨人,正挥舞着一把巨大的、冒着热气的动力锤,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金属。炎心看得手痒,但摸遍全身也只有那把他自己都嫌弃的工具刀。
沈星辞的注意力,则被集市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吸引。那摊主是一个蜷缩在厚重黑袍里的佝偻身影,看不清种族,面前只铺着一块脏兮兮的布,上面随意摆放着几块颜色暗淡、形状不规则的晶体碎片、一些刻着模糊符文的骨片、以及几本封面破损、纸质奇特(非植物纤维)的旧书。摊主既不吆喝,也不主动招揽顾客,只是低着头,仿佛在打盹。
但沈星辞胸前的七彩碎片,在经过这个摊位时,竟然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不是共鸣,更像是一种“感应”?对摊位上某件东西的感应?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目光扫过那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像是垃圾的物品。他的视线落在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灰扑扑的、边缘不规则的石片上。石片表面没有任何纹路,但当他集中精神时,右眼那沉寂的黑暗漩涡,似乎也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丝。
“这是什么?”沈星辞指着那块石片,用宇宙通用语问道。
黑袍摊主缓缓抬起头,兜帽下阴影重重,只有两点微弱的、如同余烬般的红光闪烁了一下。一个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没说过话的声音响起:“不知道。西边沉寂峡谷’的深层岩缝里抠出来的。感觉有点特别。十个熵币。”
十个熵币,对他们来说是天文数字。
沈星辞摇摇头,准备起身离开。但那摊主又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诱惑:“没钱?用别的换也行比如,你身上那件‘发光的小东西’的一点边角料?或者你右眼里藏着的那点‘味道’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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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辞心中一凛!这个摊主竟然能感应到他胸口的碎片和右眼的异常?而且直接点明!此人绝不简单!
“抱歉,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沈星辞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准备离开。在不明底细的情况下,暴露自己的特殊之处是愚蠢的。
“呵呵”摊主发出低沉的笑声,也没有阻拦,“没关系你会回来的。‘虚无’的眷顾者你和‘磐石’那位‘观星者’,应该会有很多话聊”
观星者?沈星辞记下了这个名字。这很可能就是艾莉娜博士和马库斯提到的“特殊存在”!
他不再停留,快步跟上已经走到前面的同伴。雷克守卫只是默默跟在后面,对刚才的小插曲似乎并不在意,或者职责只是防止他们逃跑或惹事,不干涉正常的集市交流。
他们继续逛着,听到周围人的交谈中,不时冒出一些关键词:“‘东边能量风暴又加强了’”、“‘北边发现新的巨兽尸骸,但被‘锈蚀帮’的人占了’”、“‘议会正在招募人手,探索新发现的菲尼克斯信号源,报酬丰厚但危险’”、“‘听说了吗?‘观星者’大人前几天又预言了一次‘静滞潮汐’,让大家储备物资’”
信息零碎,但勾勒出“磐石”在“坟场”中生存的艰难与冒险。这里并非世外桃源,外部威胁(能量风暴、危险生物、其他拾荒者势力竞争)和内部问题(资源匮乏、“惰化”环境侵蚀)无处不在。
就在他们准备返回居住区时,前方一阵骚动。只见几个穿着统一黑色镶红边护甲、气势汹汹的人推开人群,径直朝他们走来。为首的一个人,身材高瘦,皮肤苍白,有着尖耳朵和细长的眼睛,眼神阴鸷,腰间挂着一把造型怪异的能量刃。
雷克守卫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沈星辞四人身前,手按武器。
“黑骨队长,有什么事?”雷克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带着警惕。
被称为黑骨的苍白男人停下脚步,目光越过雷克,在沈星辞四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沈星辞脸上和胸口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没什么,雷克。就是听说来了几个有趣的‘新人’,还是从‘初光’那种鬼地方爬出来的,特地来看看。”黑骨的声音尖细,“尤其是这位”他指着沈星辞,“听说身上带着‘钥匙’的碎片?还跟‘虚无’扯上了关系?啧啧,真是稀罕物。我们‘锈蚀帮’对这类‘古董’和‘异常’,一向很有兴趣。”
锈蚀帮?听起来像是“磐石”内部的另一个势力,或者一个强大的拾荒者团队。
“他们是马库斯治安官的客人,受议会庇护。”雷克沉声道,“黑骨队长,请遵守‘磐石’的规矩。”
“规矩?当然遵守。”黑骨摊摊手,笑容不变,“我只是来打个招呼,认识一下未来的‘邻居’嘛。”他看向沈星辞,眼神如同毒蛇,“小朋友,在‘磐石’,好东西得看好了。说不定哪天,就有人愿意出大价钱买你身上那些‘零件’呢。我们‘锈蚀帮’的门,随时为你敞开,如果你哪天需要‘帮助’的话。走!”
他说完,带着手下,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消失在人群里。
集市又恢复了嘈杂,但很多人看向沈星辞他们的目光,多了一丝好奇、探究,甚至是不加掩饰的贪婪。
“那是‘锈蚀帮’的三头目之一,黑骨。一群不择手段的鬣狗,专门搜刮和倒卖危险遗物和‘异常个体’,在议会里有靠山,风评很差,但实力不弱。”雷克简单地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厌恶,“你们以后小心他们。在‘磐石’,议会维持基本秩序,但暗地里的肮脏交易和争斗从未停止。尤其是你们身上有他们感兴趣的东西。”
沈星辞四人心情沉重。看来,“磐石”也并非铁板一块,内部的暗流涌动同样危险。
回到宿舍,他们交流着集市上的见闻。
“那个黑袍摊主提到的‘观星者’,还有黑骨的话,都说明‘磐石’确实有能人,而且对我的情况有所了解。”沈星辞分析道,“我们必须尽快接触那个‘观星者’,或许他能提供关于黑暗漩涡和碎片的线索。但同时,我们也成了‘锈蚀帮’这类势力的目标。”
“艾莉娜博士说她在申请。”寒锋道,“我们只能等。在这之前,尽量低调,不要离开安全区域。”
寒锋摇摇头:“还没通知我们。估计还在分析。”
正说着,宿舍的门被敲响。门外是艾莉娜博士。
“有一个消息。”艾莉娜博士走了进来,脸色有些严肃,“巨石对你们带来的信标圆盘分析有了初步结果。信标来源已经确认,是一个代号‘守望者’的菲尼克斯深层监测站发出的。位置在距离‘磐石’西北方向约两百公里处,一片被称为‘破碎回廊’的高维相位紊乱区边缘。”
“监测站?还有功能?”夜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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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号确实是‘活跃’的,但模式很奇怪,不是标准的菲尼克斯求救或通讯信号,更像是一种周期性自检和状态播报,并且似乎经过了特殊的加密和扭曲,以对抗‘坟场’的环境干扰。”艾莉娜博士说道,“巨石认为,那里很可能保存着相对完整的菲尼克斯设施,甚至可能有仍在运行的自动化系统。议会对此很感兴趣,正在组织一支勘探队前往调查。”
她看向沈星辞四人:“议会考虑到你们与菲尼克斯遗迹的‘缘分’,以及你们提供的关于‘初光’的情报价值,决定给你们一个机会——可以作为‘顾问’或‘额外战力’,加入这次勘探队。如果任务成功,你们将获得正式的‘磐石’居民身份,贡献点,以及一次向‘观星者’当面咨询的机会。”
机会与风险并存。
深入更加危险的“破碎回廊”,探索未知的菲尼克斯监测站,面对可能的“锈蚀帮”觊觎和其他危险。但回报也同样诱人——正式的身份保障,可能的资源,以及最关键的面见“观星者”的机会。
几乎没有犹豫。
“我们加入。”夜枭代表众人回答,目光坚定。
探险,又将开始。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身奋战,但也将卷入“磐石”内部更加复杂的利益与危险漩涡之中。
“守望者”监测站里,到底隐藏着什么?是新的希望,还是另一个致命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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