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水流似乎变得急躁起来，隆隆声在狭窄的河道中被放大，撞击着沈砚的耳膜，也撞击着他紧绷的神经。背上尔朱焕的躯体轻得让他心慌，那点靠苍狼令勉强维持的魂火，如同风中之烛，随时可能被这无尽的黑暗与阴寒吞没。洞玄之眼传来的刺痛已近乎麻木，视野里一片破碎的灰暗与扭曲的光斑，他只能凭借残余的灵觉和对水流方向最基础的感知，在迷宫般的水道中艰难抉择。
不能停。停下就是等死，不只是等追兵，更是等尔朱焕最后那点生机散尽。
他咬破舌尖，尖锐的痛感和腥咸的血味让他精神猛地一振，榨取出经脉里最后几缕紫金内力，灌注双腿，奋力向前划动。前方水流分岔，一左一右。左侧宽阔，水声平缓；右侧狭窄如缝，水声湍急呜咽，仿佛通向地心。
就在沈砚本能倾向于左侧时，怀中紧贴的璇玑星象盘，突然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震，传来一丝极其隐晦的温热感。不是警报那种滚烫，而是一种……微弱的指引？沈砚愣了一瞬，猛地想起星盘材质特殊，能与地脉之气隐约共鸣。难道这右侧狭窄湍急的支流，反而更接近地脉活跃的“气”的脉络？
没有时间深思熟虑。他选择了相信这冥冥中的一丝感应，拧身扎进了右侧狭窄的水道。
水流立刻变得狂暴，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撕扯着他和尔朱焕。岩壁粗糙尖锐，不时刮擦身体，留下火辣辣的疼痛。沈砚只能用破妄剑勉强格开最致命的凸石，护住身后的兄弟。就在他几乎要被激流冲得失去方向时，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幽暗水域，水流在这里形成涡旋，速度稍缓。
然而，还没等他喘口气，洞玄之眼那破碎的视野边缘，猛地捕捉到几道迅速逼近的、带着熟悉青黑死寂气息的“轨迹”！不是从身后，而是从前方的幽暗水域中包抄而来——对方竟然预判了某些水道，提前绕路了！
三个黑衣人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的阴影中浮现，手中兵刃闪烁着幽蓝的星辰寒光，瞬间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为首之人，正是先前石窟中那持刺剑的首领，只是此刻他气息略有浮动，显然沈清荷燃命一击也让他受了不轻的伤，但这反而让他眼中的杀意更加阴寒刺骨。
“洞玄之眼，果然麻烦，差点让你从网缝溜了。”刺剑首领的声音透过水波传来，带着冰冷的回响，“交出星盘，留你全尸。至于那鲜卑蛮子……他的魂息竟能引动北疆异动，更需彻底寂灭！”
话音未落，三道幽蓝寒芒已呈品字形疾射而来，不仅封路，更直取沈砚双目、心口以及他背上尔朱焕的要害！在这相对开阔却仍受限的水域，闪避空间极小。
沈砚瞳孔骤缩。绝境！真正的绝境！体力濒临枯竭，内力所剩无几，洞玄之眼近乎半瞎，还要护住背后毫无反抗之力的兄弟……
不能退！也退无可退！
一股近乎绝望的狠劲，混合着对兄弟安危的焦灼、对姨母牺牲的悲愤、对影渊星主的刻骨仇恨，在他胸腔里轰然炸开！他竟不再试图闪避那三道致命的寒芒，而是将最后所有的紫金内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破妄短剑！
剑身嗡鸣，紫金光华不再璀璨，反而内敛凝实得如同实质，在他手中沉重如山。洞玄之眼被他强行催至毁灭的边缘，视野瞬间清晰了一刹那——他“看”清了那三道寒芒最核心、能量流转最暴烈也最不稳定的那个“点”！
不是去格挡，不是去招架。沈砚暴喝一声，身体顺着水流微微旋转，以身为轴，将全部的力量、意志、乃至不屈的命格气运，都灌注于这一剑之中，迎着三道寒芒，直刺那唯一的“点”！
破妄——击虚！
这是他在极度重压下，于生死一线间，对洞玄之眼与自身武学结合的本能突破！不再是寻找招式破绽，而是直击能量结构最脆弱的核心！
噗！
一声并不响亮、却仿佛刺破了某种薄膜的闷响。剑尖点中的那道寒芒骤然熄灭，另外两道寒芒轨迹随之发生微妙偏折，一道擦着沈砚肋下掠过，带走一片皮肉，冰寒瞬间冻结伤口；另一道则险之又险地擦过尔朱焕的肩头，击中后方岩壁，炸开一团幽蓝冰晶。
沈砚哇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彻底被黑暗和血红色占据，耳中嗡嗡作响，手臂软垂，破妄剑几乎脱手。这一击抽空了他的一切，经脉传来空虚无力的灼痛，灵台仿佛被彻底撕裂。
但他成功了！他以近乎自毁的方式，破开了这必杀之局的一线缝隙！
“强弩之末！”刺剑首领冷喝，虽惊于沈砚这神来一剑的精准与决绝，却也看出对方已是油尽灯枯。他不再留手，身形如电，刺剑化作一道凝聚到极致的流星寒光，直取沈砚咽喉！这一剑，比之前更快，更冷，更无情！
沈砚甚至连举剑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能凭借最后的本能，猛地下沉，试图避开咽喉要害，同时用身体死死护住背后的尔朱焕。
眼看剑光就要将他与尔朱焕一同穿透！
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沈砚下沉之处，正是这片水域涡旋的中心下方。他身体触及水底的一刹那，似乎碰到了某种并非天然岩石的、带有规律纹路的东西。紧接着，整个水底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与地脉紧密相连的古老装置，似乎因沈砚那凝聚了残余气运与决死意志的“破妄击虚”一击的能量震荡，或因他身体触碰，而被意外激活！
轰隆隆——！
低沉而宏大的轰鸣从水底深处传来，盖过了暗河的水声。以沈砚为中心，方圆数丈的水域猛然向下塌陷，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漏斗！一股庞大而混乱的地脉灵气混合着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浑浊泥沙，轰然爆发！
刺剑首领那必杀的一剑，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水流和灵气乱流狠狠冲偏，他本人也被卷得身形不稳，不得不急运星力稳住自身。
而沈砚和尔朱焕，则在这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下，瞬间被扯入漩涡底部一个猛然张开的、深不见底的黑暗通道之中！
“该死！”刺剑首领怒骂，试图追击，但那通道在吞没两人后，周围的岩壁竟开始剧烈蠕动、合拢，同时喷涌出更多炽热浑浊的泥水，其中蕴含着紊乱暴烈的地火之气，极大干扰了他的星辰感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通道迅速缩小，最终彻底闭合，只留下翻腾的浊水和狂乱的地脉余波。
沈砚在最后失去意识的瞬间，只感到无边的黑暗和巨大的撕扯力包裹了自己，怀中的星盘变得滚烫，尔朱焕似乎动了一下，紧接着，便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地脉深处偶然触发的古老机关，究竟是绝路，还是绝处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