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布老爹的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字字如铁,砸在林晓心头。他手中的土黄色短杖碎片(“山魄”残钥)黯淡无光,与天穹之钥的温润、星核的深邃形成了鲜明对比。老人的身体已近油尽灯枯,仅凭一股不灭的意志强撑着,浑浊眼眸中的焦急却比任何火焰都更灼人。
“时间……不多了……”老爹艰难地喘息着,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重伤的躯体和近乎枯竭的精神,“污染……在门后沸腾……‘炉火’最后的余烬……随时会散……必须……立刻……”
林晓重重地点头,将口中翻涌的血腥气强行咽下。她知道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断裂的肋骨、遍布全身的伤口、透支的精神与体力,都在发出尖锐的警报。但此刻,没有退缩的余地。
她搀扶着老爹,让他以更稳固的姿势背靠着散发淡白微光的平台基座。然后,她深吸一口冰冷而带着尘埃与古老机械气息的空气,目光扫过眼前的三样物品:左手中的天穹之钥(融合枯荣本源),右手中的深蓝色星核,以及老爹颤抖着递过来的、那截镶嵌着土黄色山川碎晶的短杖。
按照老爹影像中所示,以及他此刻断断续续的补充,开启这扇“庭门前哨门户”,需要将这三者以特定的“序列”和“共鸣方式”,与平台周围的十二立柱(对应完整十二钥?)产生联系,激发门户的识别与开启机制。序列是:先以星核为“锚”与“源”,激活平台基础能量流;再以“山魄”碎片(代表大地稳固)进行初步定位与能量通路构建;最后以“天穹之钥”(代表秩序统御,融合“枯荣”生机)进行最终调和、校准与“钥匙”权限确认。
步骤清晰,但每一步都充满未知与风险。星核的能量是否足够?山魄碎片过于残破,能否承担定位功能?天穹之钥目前的状态,能否完成最终的复杂调和?更别提,门后那翻腾的污染,随时可能因门户的开启而爆发反噬。
“老爹,您指引,我来做。”林晓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将短杖碎片也握在手中。
贡布老爹艰难地抬起手指,指向平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刻有星辰环绕山峰图案的凹槽。“星核……先……放那里……那是……总枢……”
林晓依言,将星核小心地放入那个凹槽。凹槽大小形状完全契合,星核嵌入的刹那,整个平台微微一震!那低沉的、规律的嗡鸣声陡然增强,平台表面流淌的淡白色能量光流瞬间变得明亮、活跃,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十二根破损的立柱中,有三根微微亮起了极其微弱的光,但大部分依旧死寂。平台中心,那片暗蓝色能量门户旋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散发出的威压也更加强烈。
“好……”老爹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手指颤抖着指向平台另一侧,一根相对完整、柱身刻有山川脉络浮雕的立柱,“山魄……碎片……贴近……顶端感应纹……不要……放入凹槽……力量……不够……引导……共鸣即可……”
林晓紧握短杖碎片,走到那根山川立柱前。立柱顶端的凹槽果然破损严重,无法容纳。她将碎片上那颗土黄色的山川碎晶,小心翼翼地贴近凹槽旁边一组较为清晰的、如同地脉走向的浮雕纹路。
起初毫无反应。碎晶依旧黯淡。林晓凝神静气,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意念,连同天穹之钥中蕴含的、来自“枯荣”本源的生机能量(大地生机的另一种形式),缓缓注入碎片,再通过碎片引导向那些山川纹路。
这个过程极其精细且消耗心神。她必须保持绝对的专注,让那微弱的力量如涓涓细流,顺着纹路的走向“描绘”、共鸣。
一息,两息……十息。
就在林晓感觉自己的精神即将因过度专注和虚弱而涣散时,土黄色的碎晶,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紧接着,那根山川立柱上的浮雕纹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的血管,从与碎晶接触的点开始,一缕极其纤细、黯淡的土黄色光晕,缓慢而艰难地顺着纹路向上蔓延!光晕所过之处,立柱表面的尘埃簌簌落下,露出下面更加古朴的光泽。
同时,平台上的能量流似乎受到了某种“锚定”,流动的方向变得更加明确,开始向那根山川立柱和星核所在的凹槽之间,构建起一条隐约可见的能量桥梁。暗蓝色门户的旋转轴心,也似乎微微偏移,更加“对准”了某个方向。
“成了……一点……”老爹的声音更加虚弱,却带着欣慰,“现在……最关键……天穹之钥……去平台中心……那个最大的……主控符文……”
林晓收回短杖碎片(土黄光芒并未立刻熄灭,而是维持着极其微弱的共鸣),转身走向圆形平台的正中央。那里,地面铭刻着一个直径约两米的、极其复杂玄奥的立体符文,其风格与上古厅室门上的符文类似,但规模更大,结构更精妙,中心同样有一个多面体凹槽,但形状与星核并不完全一致,更像是为某种更复杂的“钥匙”准备。
“放入……主凹槽……”老爹指示,“然后……引动……你所有的……秩序之力……和……枯荣生机……按照……星核……山魄……天穹……的顺序……在心中……构建共鸣循环……引导平台能量……注入门户……”
林晓依言,将天穹之钥小心地放入那个主凹槽。钥身与凹槽并非完全契合,但放入的瞬间,整个平台发出了更加明显的震颤!天穹之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淡青色的秩序之光与翠绿的枯荣生机交织辉映,与平台本身的淡白能量、星核的深蓝幽光、以及山川立柱上那缕微弱的土黄光晕,开始产生复杂的交互与共鸣!
一股庞大而驳杂的信息流和能量感应,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天穹之钥涌入林晓的意识!她“看”到了平台上能量回路的全貌,“感觉”到了十二立柱各自代表的不同属性与残缺状态,“触摸”到了那扇暗蓝色能量门户内部那层层叠叠、精密如钟表、却又处处带着裂痕与污渍的“锁”结构!更感受到了门户之后,那如同活体般翻腾、咆哮、充满了无尽腐朽与恶意的庞大污染源,以及污染深处,一点微弱到几乎随时会熄灭的、温暖而执着的“光”——那或许就是“炉火”最后的余烬!
信息过载带来剧烈的头痛和眩晕。但林晓咬牙坚持,按照老爹的指示,将全部精神集中,在心中艰难地构建起一个以星核为源头、经山魄定位、最终由天穹之钥统御调和的“三角共鸣循环”。
这个过程比之前引导山魄碎片更加艰难百倍。她必须同时协调三种不同性质、不同强度的能量,让它们按照特定频率和轨迹共振,去“说服”或“欺骗”那古老而破损的门户识别系统。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她额头滑落。身体因过度负荷而剧烈颤抖。眼前开始出现重影和黑斑。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老爹的叮嘱、老三的牺牲、壁画上先民的壮烈。
渐渐地,平台上的能量流开始受到她构建的共鸣循环的影响。淡白、深蓝、土黄、淡青、翠绿……几种色泽的能量不再无序交织,而是开始缓慢地、试探性地,沿着她意念引导的轨迹,向着平台中心的立体主符文汇聚,再通过天穹之钥,化作一股虽然微弱却带着明确“指令”与“权限”的复合能量流,射向那扇暗蓝色的能量门户!
门户剧烈地震颤起来!旋转的速度时快时慢,表面流淌的各色能量流变得混乱、冲突,发出刺耳的、如同金属摩擦又似能量湮灭的尖啸。门户中心,那片最深沉的暗蓝色区域,开始出现一个极其微小的、向内坍缩的“光点”。
“有效……继续……稳住……”老爹的声音几不可闻,但他死死盯着门户的变化,枯瘦的手指紧紧扣着地面。
林晓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撕裂,身体如同被放在烈火与寒冰中反复炙烤。但她拼尽最后的力量,维持着那脆弱的共鸣循环,将更多的意念和残存的生命力,注入天穹之钥,注入那流向门户的能量流中。
门户中心的坍缩小点,缓缓扩大,从针尖大小,变成米粒,再变成拳头……最终,形成了一个直径约半米的、相对稳定的、向内旋转的暗蓝色漩涡通道!通道内部深邃无比,看不清具体景象,只有更加浓郁、更加刺鼻的腐朽气息和混乱的能量波动,从中汹涌而出!
同时,门户本身并未完全“打开”,而是如同被强行撑开了一道缝隙,边缘能量剧烈波动,极不稳定,仿佛随时可能重新闭合或彻底崩溃。
“就是……现在……”贡布老爹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喊道,“进去……!缝隙……撑不了多久……!沿着……‘炉火’余烬的……感应走……!”
进去!进入那个充满了未知恐怖、但也蕴含着最后希望的“渊庭”内部!
林晓猛地将天穹之钥从凹槽中拔出(门户缝隙并未立刻消失,但波动加剧)。钥身光芒黯淡了大半,显然消耗巨大。她踉跄着冲到老爹身边。
“老爹,我们一起……”
“不……”贡布老爹艰难却坚决地摇了摇头,将手中那截已经彻底黯淡下去的短杖碎片塞进林晓手里,“我……不行了……进去……也是累赘……拿着……‘山魄’碎片……或许……里面……用得上……”
他推了林晓一把,力道虽弱,意志却如钢铁。“快去……!完成……我们……没完成的……事……!”
泪水再次模糊了林晓的视线。她知道老爹说的是事实。老人的生命之火已至尽头,强行带他进入那险地,只会加速他的死亡,也拖累她的行动。
她跪下来,对着老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老爹……保重。”
贡布老爹的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扯动了一下,像是想露出一个笑容,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缓缓闭上眼睛,气息更加微弱,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他守护了一生的古老之地。
林晓不再犹豫。她将短杖碎片和星核、天穹之钥一起贴身收好,最后看了一眼那道越来越不稳定、边缘开始崩散出能量碎屑的门户缝隙,以及蜷缩在平台边、气息奄奄的老人。
然后,她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道旋转的暗蓝色漩涡通道,纵身跃入!
身体穿过能量门户的刹那,如同穿过一层冰冷粘稠的胶质,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拉扯、挤压。耳边充斥着能量风暴的尖啸和某种古老存在的低沉呓语。眼前光影疯狂流转、破碎、重组。
下一秒,她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冷、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惯性让她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在这一摔之下迸裂、剧痛。她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咳出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但求生的本能和使命的紧迫,让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观察周围。
这里,就是“渊庭”内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其恢弘与……破败景象的、巨大到仿佛没有边界的超自然空间。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由暗红、漆黑、污浊的墨绿以及零星挣扎的淡金、银白光泽构成的、如同末日黄昏般的能量“天穹”。天穹中,悬浮着无数巨大、断裂、仿佛上古巨树残骸或建筑遗骸的黑色阴影,有些还在缓缓飘落着灰烬般的尘埃。
脚下,并非土地,而是一种半凝固半流动的、呈现出暗红与灰黑交织的、类似熔岩冷却后又腐败的奇异物质,表面布满龟裂,裂缝中流淌着粘稠的、散发恶臭的暗绿色“脓液”。远处,耸立着一些奇形怪状的、仿佛由金属、岩石和某种生物组织扭曲融合而成的巨大结构体,有些还在微微搏动,表面闪烁着不祥的暗红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败与硫磺气息,以及一种沉重的、仿佛能压垮灵魂的绝望与死寂感。能量场极度混乱,各种属性的能量(生机、死寂、秩序、混乱、污浊……)如同沸水般翻腾冲突,带来精神层面的持续刺痛与干扰。
然而,在这片仿佛万物终焉之地的中心,林晓“感觉”到了——那股微弱、却无比清晰、如同黑夜中最后一点星火的温暖“存在感”。
它来自极远处,那片最黑暗、能量最狂暴区域的深处。它散发着与天穹之钥中“枯荣”本源同源、却更加古老精纯的“生”之气息,以及一种……仿佛亘古燃烧、守护着某种核心秘密的执着“意志”。
“炉火”余烬!就在那里!
与此同时,她也清晰地“感觉”到,在这片空间的许多角落,潜伏着更加可怕、更加扭曲的“东西”。它们的气息与“悬镜湖”黑影、“风蚀回廊”守卫类似,却更加强大、更加充满恶意,仿佛是这“渊庭”内部污染能量自然孕育或吸引而来的“原生怪物”,正对刚刚闯入的“异物”(她)虎视眈眈。
而在“炉火”余烬的方向,那能量的冲突最为激烈,仿佛正进行着一场无形的、惨烈的攻防战。污染的力量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那点微弱的火光,每一次冲击,都让火光黯淡一分。
时间,真的不多了。
林晓挣扎着爬起,不顾全身剧痛和几乎枯竭的体力,将天穹之钥紧紧握在胸前,依靠着它与“炉火”余烬之间那微弱的共鸣牵引,以及星核提供的一丝稳固心神的力量,辨认着方向。
然后,她朝着那片最深的黑暗、那点最后的火光,一步一步,踉跄而坚定地,走去。
身后,那道强行开启的“庭门”缝隙,在她进入后不久,便在一阵剧烈的能量涟漪中,彻底崩溃、消散,重新化为了那扇紧闭的、缓缓旋转的暗蓝色能量门户。
将归路,彻底断绝。
前方,是吞噬一切的污染深渊,也是守护使命的最终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