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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源血觉醒之雪山寂声与未烬余温(1 / 1)

第十一天。

当远方地平线上,那片连绵起伏、峰顶终年积雪、在灰蓝色天幕下勾勒出冰冷而沉默剪影的山脉轮廓,终于取代了无穷无尽、色调单调的荒原时,队伍中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雪山。贡布老爹的小屋。那个他们出发时满怀希望与未知,归来时却只剩满身伤痕与沉重负担的“家”。

然而,那想象中的、带着炊烟与酥油茶暖香的慰藉画面,并未出现。

随着距离的拉近,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不安感,如同悄然蔓延的薄冰,迅速覆盖了众人心头。

太安静了。

通往山脚的熟悉小径两侧,那些原本在秋季会挂满红色浆果、此刻应该叶落枝秃的灌木丛,显得格外凌乱,许多枝条被折断,地上散落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新鲜碎叶和……凌乱的脚印。脚印很杂,不止一种靴底花纹,且方向交错,显然曾有不止一拨人在这里活动过,时间不会太久。

空气中,除了雪山脚下特有的、清冷干燥的空气和隐约的冰雪气息,还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的、几乎被寒风吹散的……焦糊味,以及另一种更加隐晦的、类似金属和臭氧混合的味道——与南方湿地深处、基金会设备散发的气味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冷冽。

林晓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胸前的天穹之钥微微发热,散发出警惕的韵律。尘影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示意阿海和阿水加强戒备,同时更加用力地钳制住似乎对环境变化毫无所觉、依旧眼神空洞的威尔森博士。

他们沿着熟悉又陌生的山径向上,绕过那块刻着模糊符文的巨石,来到那片可以俯瞰小屋所在山谷的小小平台。

然后,他们看到了。

山谷中,那栋原本由粗糙原木和石板搭建、虽然简陋却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守门人小屋,此刻已大半化为焦黑的废墟。屋顶坍塌,墙壁倾颓,只有一角石墙还倔强地立着,熏黑的表面在雪山的映衬下格外刺眼。小屋周围的篱笆被推倒,原本晾晒草药和兽皮的木架散落一地,烧得只剩焦炭。那口熟悉的水井边,石台崩裂,井口覆盖着积雪和杂物。

没有炊烟,没有人声,没有贡布老爹那总是佝偻却稳如山岳的身影,也没有猎犬低吠。

只有一片死寂的、被暴力摧毁后的残骸,静静地躺在冬日的寒阳下,无声地诉说着发生在这里的灾难。

“老爹……”阿海的声音嘶哑地哽住,这个硬汉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松开威尔森博士,踉跄着向前一步,似乎想冲下去,却又被眼前残酷的景象钉在原地。

阿水死死咬住牙关,握着短刀的手青筋暴起,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脸上的疤痕,目光如同受伤的狼,扫视着废墟和周围的山林,寻找着任何敌人留下的痕迹,或者……可能幸存的生命迹象。

尘影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废墟的燃烧程度并不均匀,某些地方的焦黑更加严重,像是被高温能量武器集中焚烧过。倒塌的木料断裂处,有些切口异常平整,非人力或普通工具所能为。散落的物品中,他看到了一些不属于这里的、银灰色的金属碎片,以及几个已经空了的、印有基金会徽记的弹药壳。

“基金会……他们来过这里。”尘影的声音冰冷彻骨,“时间……应该在我们离开后不久。目的……是夺取守门人的传承?还是为了灭口?或者……两者皆有。”

林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没有哭,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那双眼睛,黑得如同最深沉的寒潭,倒映着下方那片触目惊心的焦黑。胸前的天穹之钥光芒内敛,却微微颤动着,仿佛在与这片被亵渎的土地共鸣,又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

她想起贡布老爹将老三托付给她时的眼神,想起老人沉默地擦拭猎枪、讲述古老传说的侧影,想起临行前那一碗滚烫的、带着草药清苦味的酥油茶。

家,还没真正踏入,就已经没了。

又一个重要的、如同长辈般的存在,在她眼前被无情地抹去。悲伤如同迟来的冰锥,狠狠凿进心脏,带来尖锐却麻木的痛楚。但这痛楚,很快被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坚硬的决心所覆盖——愤怒,以及随之而来的、对真相与责任的更深执着。

她缓缓走下平台,走向那片废墟。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雪和破碎的瓦砾上,发出“咔嚓”的轻响,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她在废墟边缘停下,蹲下身,用手拨开焦黑的木炭和积雪。天穹之钥的光晕照亮了下方。她没有去寻找可能存在的遗体——如果基金会来过,不太可能留下明显的痕迹。她在寻找别的。

终于,在原本应该是屋内火塘位置、一块被烧得变形却依然厚重的石板下,她发现了一点异样。石板边缘与地面的缝隙,有被反复摩擦、却极力掩盖的痕迹。她示意阿海帮忙,两人合力,艰难地将这块明显比周围石板更重、更厚的石板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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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下,并非实土,而是一个浅浅的、人工挖掘的凹坑。坑内没有宝藏,只有几样简单的东西: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巴掌大小的扁平金属盒;一块边缘粗糙、却被打磨得光滑温润的深褐色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极其古朴、由星辰与水流纹路构成的符号——那是守门人一族最核心的印记;以及,一小撮用红线捆扎的、已经干枯灰白的头发。

贡布老爹留下的。在最危急的时刻,他或许预感到无法幸免,用最后的时间,隐藏了这些东西。

林晓小心翼翼地取出金属盒。盒子入手冰凉沉重,没有锁孔,表面同样刻着守门人的印记。她尝试将天穹之钥贴近印记。

钥身光芒流转,与印记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里面没有信件,没有地图。只有两样东西:一枚鸽子蛋大小、呈不规则多面体、材质似玉非玉、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深蓝色晶体;以及一张用某种兽皮硝制、触感柔韧、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像是朱砂混合了血液)描绘着极其复杂线路和标记的古老地图。

深蓝色晶体一出现,林晓就感到天穹之钥的悸动明显加剧。她拿起晶体,一种浩瀚、冰冷、却又带着一丝熟悉苍茫感的“存在感”瞬间传来——与星锚的意志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实体化”,像是某种锚定物质世界的“坐标”或“信物”。

而那幅兽皮地图,尘影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几乎停止。地图描绘的区域极其广阔,超出了他们对这片雪山乃至周边地区的认知,上面用不同的符号和颜色,标记着至少十几个疑似“节点”或“关键地点”的位置,其中几个符号,与他们已知的“星水之径”节点特征高度吻合!其中一个用暗金色颜料圈出、旁边标注着扭曲古老文字(与守门人印记文字同源)的地点,赫然位于雪山更深处,与他们之前通过天穹之钥感应到的那个新坐标方向大致吻合,但更加精确!

更重要的是,地图边缘,用同样的暗红色颜料,写着一行细小的、力透皮背的古老文字,尘影勉强能辨认其意:

“星辉将熄,脉动渐微。炉火余烬藏于渊庭。后来者,持‘星核’与‘钥’,循图索骥,或可重燃一线。”

“星核”指的是这深蓝晶体?“钥”自然是天穹之钥。“渊庭”是地图上那个暗金色圈出的地点?贡布老爹,或者说守门人一族,果然知道更多!他们不仅守护着现有的节点,更掌握着寻找其他关键地点、甚至可能“重燃”某种防护体系(炉火)的方法!

“老爹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尘影的声音带着颤抖,不知是寒冷还是激动,“他留下了火种……和路线。”

林晓将深蓝晶体(星核)和兽皮地图仔细收好,贴身放妥。然后,她拿起了那块刻有守门人印记的木牌和那一小撮头发。木牌温润,仿佛还残留着老人掌心的温度。头发干枯,却象征着血脉与传承。

她将木牌郑重地挂在颈间,与天穹之钥并列。将那撮头发,用油布重新包好,同样贴身收藏。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这片废墟。悲伤依旧在,但更多的,是一种承继了遗志的沉重与坚定。

“检查周围,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或者……老爹是否留下别的踪迹。”她对阿海和阿水说道,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阿海和阿水红着眼睛,默默点头,分头在废墟周围更仔细地搜索起来。

尘影则走向被阿水暂时看管着的威尔森博士。博士依旧神情恍惚,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似乎恢复了一些,尤其是当他的目光掠过那片焦黑的废墟时,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解读的光芒,像是困惑,又像是一丝了然的漠然。

“这里,你们基金会也来过了,对吗?”尘影盯着威尔森,声音压得很低,“你们的目标是什么?守门人的传承?还是他们保管的某样东西?”

威尔森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神在废墟和尘影脸上游移,似乎在混乱的记忆碎片中努力搜寻。“守门人……旧时代的残党……阻碍……‘归一’……星核……必须回收……”他的话语依旧破碎,但“星核”和“回收”这两个词,却清晰地蹦了出来,让尘影心头一紧。

基金会果然知道“星核”的存在!他们的目标之一,就是夺取守门人世代保管的这件信物!是为了阻止“重燃炉火”?还是他们自己也想利用“星核”做些什么?

“除了这里,你们还对其他守门人据点下手了吗?”尘影追问。

威尔森却似乎又陷入了呆滞,茫然地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这时,阿水在距离废墟约百米外的一处背风岩缝里,有了发现。岩缝内,有人短暂停留的痕迹——熄灭已久、经过伪装的灰烬,几个空罐头盒,还有一小片被撕裂的、带有深色污渍(可能是干涸血迹)的粗布衣角,那布料和颜色,与贡布老爹常穿的衣服很像!

“老爹可能受伤了,但……他逃出来了?躲在这里过?”阿海的声音带着一丝希望。

尘影立刻过去检查。灰烬很旧,至少是十天以前。衣角上的血迹也早已干透发黑。岩缝狭窄,只能容一人蜷缩,位置隐蔽,确实是个暂时的藏身之所。但之后呢?贡布老爹是继续向深山逃亡,还是……

林晓也走了过来,她拿起那片衣角,贴近鼻端,闭上眼。天穹之钥的光芒微微流转,她尝试调动那新融合的、与大地生机相关的感知力。衣角上,除了陈旧的血腥和尘土气息,她似乎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贡布老爹个人气息的“余韵”,这气息指向的方向,正是雪山更深、更险峻的腹地,与他们手中地图标记的“渊庭”方向基本一致!

“他往里面走了。”林晓睁开眼,目光投向巍峨沉默的雪山群峰,“受伤,但还活着。至少……十几天前还活着。”

这个消息,如同一针强心剂,瞬间注入了众人近乎绝望的心田。贡布老爹可能还活着!他带着伤,逃向了雪山深处,那个被称为“渊庭”的、可能与“重燃炉火”相关的秘密地点!

目标,瞬间清晰且加倍沉重起来:他们不仅要安置(或审讯)威尔森博士,传递信息,还要深入雪山,寻找可能幸存的老爹,并探索“渊庭”,尝试完成守门人未尽的使命!

然而,眼前的困境并未解决。小屋被毁,失去了补给和庇护所。他们自身状态极差,补给所剩无几,还要押送一个精神不稳定的重要俘虏。雪山深处环境极端恶劣,危险重重,且可能有基金会的后续搜捕队伍。

“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尘影快速分析,“基金会袭击了这里,很可能留有监视或会定期返回查看。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找个更隐蔽、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威尔森,制定下一步计划。”

林晓点头同意。她最后看了一眼守门人小屋的废墟,那焦黑的景象已深深烙印在她心底。然后,她转身,目光坚定地投向雪山深处。

“带上他,我们走。去地图上标记的……第一个临时落脚点。”她指向兽皮地图上,距离“渊庭”还有相当距离、但相对靠近他们当前位置的一个用虚线标出的、代表临时营地或洞穴的符号。那是贡布老爹地图上预留的、可能是历代守门人使用的隐秘中转站。

没有时间哀悼,没有时间休整。肩负着逝者的托付、生者的希望、俘虏的秘密以及自身未愈的创伤,这支小小的队伍,再次踏上了征程。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离开的,是一个已经化为灰烬的“家”;前往的,是更加寒冷、更加莫测的雪山深处,和一个名为“渊庭”的、承载着古老使命与未知凶险的终极目标。

雪山寂寂,寒风呼啸,仿佛在无声地送别,又像是在沉默地见证,新的守护者,如何在废墟与冰雪中,接过那未烬的余温,蹒跚却坚定地,走向命运指引的、更深邃的黑暗与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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