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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完璧归赵,苏秦幕后功(1 / 1)

渑池之会,这场因秦赵两国边境摩擦不断、关系日趋紧张而不得不举行的盟会,在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中,如期而至。

黄河之畔,风起云涌。宽阔的河面上,浊浪翻滚,涛声隐隐,如同两国间涌动的暗流。两岸旌旗招展,遮天蔽日。秦国玄黑色的旌旗上,狰狞的玄鸟图腾迎风猎猎作响,透着一股肃杀与霸道;赵国赤红色的旗帜上,飞扬的龙纹则彰显着不屈与尊严。两国君主的庞大仪仗隔河遥遥相望,甲士如林,戈戟如霜,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感,连河边的飞鸟都似乎感受到了这股肃杀之气,远远地绕飞而去。

盟会甫一开始,便正如苏秦在邯郸武安君府中冷静分析所预料的那般,充满了秦王嬴稷刻意营造的傲慢与处处刁难。在席位安排上,秦国礼官便试图玩弄文字游戏,将赵王的席位设于略微偏下、以示尊卑有别的位置;秦王嬴稷高踞主位,言辞之间,更是多有对赵国国力、赵王年轻的轻蔑与试探,意图在气势上彻底压倒对方。

然而,此番陪同年轻赵王何前来的上大夫蔺相如,早已将苏秦临行前密授的“礼仪之争,关乎国体,寸土必争,半步不让”的指示牢记于心。面对秦国的步步紧逼,他面无惧色,引经据典,据理力争,从周礼古制到邦交惯例,言辞犀利如刀,逻辑严密似网,却又始终保持着使臣应有的风度。一番唇枪舌剑,硬是逼得原本气焰嚣张的秦国礼官理屈词穷,额头见汗,不得不悻悻然地按照平等国君之礼重新安排席位,使得年轻的赵王得以与秦王嬴稷分庭抗礼,初步维护了赵国不容侵犯的尊严。这第一回合的较量,在蔺相如的力争下,赵国未落下风。

盟会按仪式进行,双方登坛祭天,歃血为盟,说些冠冕堂皇的和平共处之言。随后,盛大的酒宴在临时搭建的宏伟盟坛大殿内举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看似缓和,实则暗藏机锋。秦王嬴稷果然如苏秦所料,开始发难。他借着几分酒意,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笑容,对席间的赵王何朗声道:“寡人素闻赵王年轻俊彦,精通音律,尤善鼓瑟。今日两国会盟,乃是盛事,可否请赵王奏瑟一曲,以助酒兴,亦让寡人与在座诸位,一饱耳福?”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一静!这看似寻常的助兴请求,实则是包藏祸心的极大羞辱!瑟乃乐器,鼓瑟者多为乐工伶人。秦王此请,无异于将一国之君视同优伶,欲将其置于席前演奏,供人取乐,极尽贬低之能事!赵国随行群臣闻言,无不面露愤慨之色,双手紧握。年轻的赵王何更是瞬间脸色涨红,感到莫大的屈辱,他年轻面薄,在秦王那混合着酒意与威势的逼视下,虽心中怒火中烧,却一时气怯,竟不敢断然拒绝这无理要求,在秦国群臣隐含嘲弄的目光中,他只得强忍羞愤,勉强接过内侍呈上的瑟,手法生疏地弹奏了一曲。

曲声未尽,秦王嬴稷已得意洋洋地放声大笑,随即不容置疑地挥手,命令身旁的秦国史官当场铺开竹简,提笔记录:“某年某月某日,秦王与赵王会饮于渑池,秦王令赵王鼓瑟。” 此举可谓毒辣至极,意图将赵国国君受辱之事,白纸黑字载入史册,成为赵国永久的污点!秦国群臣见状,纷纷面露得色,举杯喧哗,气氛一时对赵国极为不利。赵国君臣则羞愤难当,却又投鼠忌器,无可奈何。

就在这赵国尊严即将扫地之际,蔺相如毅然从席间挺身而出!他面色沉静,目光却如两道冷电,扫过洋洋自得的秦王与秦国群臣。他大步走到殿中,先向赵王何施了一礼,随即转身,手捧一个盛酒的、略显粗陋的瓦缶(一种瓦制打击乐器),径直走到秦王嬴稷的席前,昂首挺胸,声音清越朗朗,响彻整个大殿:“赵王窃闻秦王不仅雄才大略,亦善为秦地之声,高亢激越。今日良辰,外臣蔺相如,请奉此盆缶于秦王,请秦王击缶助兴,以相娱乐!”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要赵王鼓瑟,我便请你秦王击缶!瓦缶相较于音色雅致的瑟,更为粗鄙、原始,常用于民间杂耍,此请乃是加倍奉还的羞辱!

秦王嬴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为暴怒,脸色铁青,须发戟张,厉声呵斥:“大胆蔺相如!安敢如此无礼!退下!” 殿内秦国侍卫见状,手按剑柄,向前逼近,杀气腾腾。

蔺相如毫无惧色,反而上前数步,距离秦王席案仅五步之遥,他躬身跪请,语气却不容置疑:“请秦王击缶!” 见秦王怒目而视,仍不答应,蔺相如陡然站起!这一瞬间,他仿佛变了一个人,怒发冲冠,目眦欲裂,全身散发出一股决绝的凛然气势,厉声喝道:“大王若不依从,五步之内,相如请得以颈血溅大王矣!”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按在腰间剑柄之上,虽未出鞘,但那决绝的目光、挺直的身躯,分明是一副不惜血溅五步、要与秦王同归于尽的拼命架势!

“护驾!” 秦国侍卫队长惊骇大吼,殿内侍卫“仓啷啷”纷纷拔剑出鞘,寒光四射,将蔺相如团团围住,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千钧一发!赵国随行武士也立刻拔剑,护在赵王何身前,双方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蔺相如对周遭明晃晃的兵刃视若无睹,目光死死锁定秦王嬴稷,那股以命相搏、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竟震慑得整个大殿鸦雀无声。一切正如苏秦在邯郸所预料和分析的那般:秦王嬴稷虽暴虐雄猜,却也极其惜命,更顾忌在天下诸侯使者面前落下杀害来使、破坏盟会、失信于天下的恶名!加之会前他已得到密报,老将廉颇陈重兵于赵国边境,严阵以待。此刻若杀了蔺相如,赵王年少气盛,廉颇必挥师复仇,盟会破裂,秦国虽强,亦将陷入外交被动和军事风险之中。

在蔺相如以命相搏的凛然气势下,权衡利弊,秦王嬴稷终究色厉内荏,不敢妄动。他脸色变幻数次,由青转红,再由红转白,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极不情愿地、带着无比的屈辱,拿起案上的筷子,在蔺相如捧着的瓦缶上,极其敷衍地、轻轻地敲击了一下,发出“铛”一声清脆却短促的响声。

声音虽轻,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蔺相如立刻回头,目光扫向赵国史官,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录:某年某月某日,秦王为赵王击缶!”

这一回合,蔺相如凭借苏秦密授的“以命相搏”之策,成功反制,不仅挽回了赵国的颜面,更是让不可一世的秦王自取其辱,将这份羞辱原封不动地还给了秦国!

盟会最终在一种极其微妙、表面维持和平、实则暗流愈发汹涌的不愉快气氛中草草结束。赵王何有惊无险,安全返回邯郸。而蔺相如凭借其在渑池会上的大智大勇、不畏强暴,名声鹊起,震动列国。赵王感其功勋,拜其为上卿,位在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廉颇之上。

邯郸城内,万民空巷,欢庆赵王平安归来,更盛赞蔺相如之功,视其为赵国柱石。而在武安君府那间静谧的书房内,苏秦屏退左右,独自听着风尘仆仆赶回、第一时间前来禀报的蔺相如,详细叙述渑池之会上那惊心动魄的每一处细节。听完之后,苏秦的脸上并未有太多激动,只是露出了淡淡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深邃笑容。仿佛那千里之外、黄河之畔的激烈交锋,不过是他案头帛画上推演过无数次的一局棋。

蔺相如叙述完毕,整理衣冠,后退一步,对着苏秦深深一揖到底,语气中充满了由衷的敬佩与感激:“渑池之会,凶险异常。若非武安君高瞻远瞩,洞悉秦王心性,于临行前密授相如应对之策,相如纵有满腔忠勇热血,恐亦难在虎狼之秦的威逼下,保全大王周全,维护赵国尊严于不坠。此功,首在武安君运筹帷幄!”

苏秦起身,缓步上前,亲手扶起蔺相如,神色淡然,语气平和:“蔺大夫过谦了。苏某不过据势分析,略尽绵力,提供方略而已。大夫临危不惧,智勇兼备,洞察时机,敢于以命相搏,方是功成之最关键所在。赵国得保尊严,合纵联盟未因秦人挑衅而动摇,此乃最大之幸事,亦是你我身为臣子,应为之事。”

完璧归赵(此处借指渑池会维护赵国尊严之功),苏秦幕后定策功成。他虽未亲临渑池那刀光剑影的外交战场,但其精准如神算的预判、周密详尽的策划,以及对关键人物的正确举荐和关键时刻的策略指点,才是这场看似凶险万分、关乎国家荣辱的外交较量能够最终获胜的根本保障。他的影响力,他那双洞察天下大势的眼睛,已然深深渗透、主导着合纵联盟框架下,每一个关乎成员国命运的关键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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