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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得力助手:善毒巫医,善匿影者(1 / 1)

招贤令发出后的半月内,武安君府对外维持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平静,府门虽依旧有甲士肃立,但往来车马明显减少,给人一种风波暂息的假象。然而府邸内部,却处于一种外松内紧的高度戒备状态,尤其是对前来投效的各色人等,甄别与考核从未有一刻停止。苏福与伤势稍有好转便坚持参与核心事务的姬雪共同主持,凭借“蛛网”强大的情报网络和苏秦本人那阅人无数、洞察幽微的眼光,对络绎不绝前来毛遂自荐的形形色色人物,进行着极其严格、近乎苛刻的筛选。

其间,大部分是些滥竽充数、夸夸其谈之辈,或有些许障眼法、小把戏,却难当护卫大任,均被苏福或姬雪以礼相待,或婉言谢绝,或赠予少量钱财打发出府。府中上下对此已习以为常,直到两个人的先后出现,他们展现出的独特能力,让苏秦看到了他急需的、能够弥补现有防御体系关键短板的、堪称完美的拼图。

第一位奇人,是在一个天色阴沉、细碎雪沫再次飘落的黄昏,由一名在邯郸市井潜伏多年、头发花白、行动略显蹒跚的“蛛网”外围老成员,小心翼翼引荐而来的。此人自称“鸩羽”,声称来自遥远潮湿、多瘴疠的百越之地。他年纪约在四十上下,身材瘦小干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黝黑的皮肤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打了补丁的葛布衣衫,眼神浑浊黯淡,看人时似乎没有焦点,对周遭的一切都流露出一种漠不关心的麻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那个硕大的、用老藤编制的药篓,里面散发出几十种、甚至上百种草药、矿物、乃至某些不知名生物肢体混合在一起的、复杂而略带怪异的气味。

接待他的偏厅内,炭火烧得很旺,苏秦端坐主位,姬雪(脸色仍显苍白,但眼神锐利)坐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苏福则垂手侍立一旁。厅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炭火气。鸩羽进入厅堂后,并未行跪拜大礼,只是微微躬身,幅度小得近乎失礼,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朽木:“山野鄙人鸩羽,见过武安君。”

“先生远道而来,不必多礼。”苏秦目光平静地审视着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听闻先生精于毒物之道?”

鸩羽那浑浊的眼睛似乎因这句话而极其短暂地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状态。他没有过多言语,只是默默地将背上的药篓放下,从中取出几个大小不一、颜色暗沉的小巧陶罐,依次摆放在面前的地板上,然后逐一打开罐口的泥封。第一个陶罐里是些细腻如尘、近乎无色无味的白色粉末;第二个罐子里则是几条色彩极其艳丽斑斓、正在缓缓蠕动、令人望之生畏的细长小虫;第三个罐子里则是一块黑乎乎、表面如同焦炭般、毫不起眼的块状物。

“此粉,名曰‘醉仙散’,入水即化,无色无味,银针亦不能察其毒性。”鸩羽指着第一个陶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最寻常的调味料,“只需发丝般细微的一撮,溶于半盏清水中,饮下后,不消半盏茶的功夫,便可令一头健壮的公牛四肢瘫软,意识模糊,任人宰割,十二个时辰内无法恢复气力。”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移向第二个罐子里的艳丽小虫:“此虫,非是人工培育的蛊虫,乃南疆深山天生地养的异种,名曰‘相思引’。可将其微不可察的虫卵,以秘法附着于目标的衣角、鞋底或常用器物之上,常人绝难察觉。但若以其母虫为引,百里之内,持引者便可大致感知其方位,用于追踪。”他抬起浑浊的眼皮,看了苏秦一眼,补充道,“亦可催动母虫,令其卵释放一种极其微弱、人类无法嗅到的特殊气息,可使嗅觉灵敏的猛犬、猎鹰躁动不安,用于特定区域的预警,有奇效。”

最后,他指向那块黑炭般的物事:“此物,非是毒药,乃是以百种解毒奇草、配合几种特殊矿物,经秘法炼制而成的‘百辟丹’,可解世间七成以上已知的草木之毒和矿物之毒。剩余三成奇毒,需根据中毒症状,现场调配解药,方可化解。”

姬雪眼神微凝,她虽不精研毒术,但武学修为高深,灵觉敏锐,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几个看似普通的陶罐中,所盛物品蕴含的诡异而危险的能量波动。苏福则更关注其实用性和可操作性,眉头微蹙,似乎在评估其风险与价值。

苏秦沉吟片刻,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口说无凭,奇技淫巧,需见真章。”

鸩羽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他浑浊的目光转向厅角那个烧得正旺的青铜炭盆,默默取出一根寻常的银针,用针尖在第一个陶罐的“醉仙散”中极其轻微地沾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粉末,然后缓步走到炭盆边,将银针置于跳跃的火焰上方缓缓烘烤。片刻后,他又取出一根完全干净、未沾任何粉末的银针,同样进行烘烤。随后,他示意侍立在门口的苏福,可以取一只常用于试毒的白鼠过来。

很快,一只活蹦乱跳的白鼠被放入笼中提来。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当鸩羽将那根未沾粉末、只是经过烘烤的银针靠近鼠笼时,白鼠并无异常反应。然而,当他把那根沾了“醉仙散”粉末并经过烘烤的银针缓缓靠近鼠笼(白鼠并未直接舔舐银针,只是好奇地凑近嗅闻)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白鼠在数息之间,竟突然开始四肢剧烈抽搐,口角溢出白沫,随即浑身瘫软下去,倒在笼中,虽然并未立刻死亡,心脏仍在微弱跳动,却完全失去了任何行动能力,眼神涣散,仿佛陷入了深度昏迷!

“此毒经炭火烘烤,药性会被激发,可化为无形之气,由口鼻呼吸侵入体内。”鸩羽用他那沙哑的嗓音淡淡地解释,仿佛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一手隔空施毒、气息伤人的诡异手段,着实镇住了在场除苏秦外的所有人。用毒之道,能钻研到如此精深、如此防不胜防的境界,已绝非寻常江湖药师或宫廷御医所能企及。更难得的是,此人不仅会用剧毒,更精通解毒、追踪、预警,俨然是一位在毒物领域有着全面造诣的大家,而这正是苏秦目前防御体系中最急需弥补的短板。

第二位奇人,则是在三天后的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如同真正的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自己出现在了苏秦书房外的庭院中。此人竟完全避开了府邸外围的明岗暗哨、巡逻队,甚至巧妙地绕过了墨家弟子在关键路径上新设置的几处隐蔽机关预警系统,直到其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出现在距离书房雕花木窗不足十步的积雪上时,才被正在屋内榻上盘膝调息、灵觉全力外放感应的姬雪骤然察觉!

“窗外有人!”姬雪厉喝出声,声如寒冰,瞬间长剑出鞘,带起一溜清光,已如一道闪电般护在了苏秦的身前,目光死死锁定窗外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

苏秦闻声抬头,放下竹简,目光锐利地望向窗外。只见清冷的星辉和远处灯笼映照的微光下,庭院平整的积雪上,不知何时,竟凭空多了一个模糊、几乎与周围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此人身材不高,略显单薄,穿着一身与深沉夜色几乎无法分辨的深灰色紧身劲装,脸上戴着一个做工粗糙、没有任何五官雕刻的平板木质面具,只在那面具后方,露出一双平静得如同古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

“影爻,特来应募武安君招贤令。”面具人的声音响起,中性而平直,没有任何音调起伏,仿佛寺庙中敲响的木鱼,不带丝毫人类感情。

姬雪心中凛然,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此人能在她全力戒备的灵觉覆盖下,悄无声息地潜入到如此近的距离才被她察觉,其隐匿、潜行、收敛气息的功夫,简直达到了骇人听闻、近乎妖邪的地步!若其怀有恶意,刚才那一瞬间,后果不堪设想!

苏秦轻轻推开姬雪仍横在他身前的剑锋,示意她稍安勿躁,自己则缓步走到窗边,隔着薄薄的窗纸,目光如电般打量着庭院中那个如同影子般的存在:“阁下好高明的身法,竟能视我府中防卫如无物。”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影爻的语气依旧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闻武安君招募善匿形、潜行、侦查者。爻,于此道,略通一二。”

“空口无凭,何以取信?”苏秦直接问道,他要看到实实在在的能力。

影爻没有再说话。只见他的身体站在原地,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以为是错觉。下一刻,就在苏秦和姬雪凝神注视之下,他的身影仿佛瞬间失去了实体,如同墨汁滴入水中,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身旁那座假山投下的浓重阴影里,不仅身形消失,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并非依靠速度躲藏,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融入”,与那片阴影、那块岩石、乃至那片空间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再无分彼此!

姬雪全力催动灵觉,如同水银泻地般扫过那片阴影区域,竟也只能模糊地感觉到那里存在着一股极其微弱、几乎难以捕捉的能量波动,却根本无法准确锁定其具体位置和形态!这种隐匿功夫,已近乎道法妖术!

约莫过了十息的时间,就在姬雪精神高度紧张、苏秦目光灼灼的注视下,影爻的身影又如同从空气中缓缓析出一般,毫无征兆地重新出现在原地,位置与他“消失”前相比,竟不曾移动过分毫!仿佛他刚才只是暂时化为了虚无。

“此乃‘影遁’之术,可借光影之变幻、草木之掩映、乃至人心疏忽之隙匿形潜踪。”影爻用他那平直的声音陈述着,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爻亦善潜行追踪、反制追踪,对于各类机关消息、陷阱埋伏的触发原理与破解之法,亦略有涉猎。”

苏秦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已有了决断。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人才!不仅能够弥补防御上的最大短板——预警与反潜行,更能在必要时,执行一些极其隐秘的侦查、甚至主动出击的反制任务!其价值,无可估量!

随后,苏秦动用了“蛛网”的全部力量,对这两人的背景进行了最深入的调查。“蛛网”反馈,关于鸩羽,只能追溯到其确实长期活跃于百越、荆楚一带,与多个当地部落有联系,擅长巫医毒术,但具体师承、过往经历则如迷雾笼罩,查不到劣迹。而影爻的背景则更加神秘,“蛛网”仅能查到一些模糊的线索,显示他可能曾在墨家、公输家等注重机关技巧的学派外围活动过,但从未真正入门,行踪飘忽,同样查不到任何恶行记录。同时,苏秦又对二人进行了更实际的能力测试,尤其是让影爻尝试潜入墨家弟子新近加强布置的机关阵中,结果影爻竟真的找出了几处连墨家弟子都未曾留意的感知盲区和薄弱点,并成功无声无息地穿行而过。

经过这番严谨的考察,苏秦最终决定,接纳这两位身怀绝技、背景神秘的奇人。

鸩羽被苏秦亲自任命为府中“药藏史”,地位超然,仅次于几位核心家老,负责府内一切与医药、毒物检测、防范相关的机密事宜,享有调配资源、独立研究的高度自主权。而影爻,苏秦则未给予其明确的官职头衔,使其直接对自己负责,代号定为“影卫”,专司最高级别的秘密侦查、反暗杀布防、以及对潜在威胁的主动清除等特殊任务。

得力助手:善毒巫医,善匿影者。这两位身怀异术的奇人加入武安君府,如同为这座经历血火洗礼的府邸,装上了淬有见血封喉剧毒的尖刺和一双能够洞悉一切黑暗、隐于无形之中的眼睛。府邸的防御体系,因此而变得更加立体、深邃,且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危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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