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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韩决意守纵,秦东出之路再堵(1 / 1)

苏秦那番将巨大利益诱惑、坚实安全保障与赤裸裸的武力威慑融为一体的组合拳,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彻底切断了韩国君臣心中最后一丝摇摆不定的神经。与秦国那看似诱人、实则充满未知风险与苛刻条件的“盟好”相比,坚守合纵联盟,虽然仍需直面来自西陲强秦的巨大压力,但身后有强大的赵国、魏国作为可靠的后盾,有稳定且利润丰厚的军火贸易作为经济支柱,更有未来共同瓜分富庶齐国这一宏伟蓝图作为长远利益的驱动——这条道路,在权衡利弊之后,显得如此清晰、稳妥且充满吸引力。

更重要的是,苏秦在最后看似不经意间提及的“赵军正在边境进行大规模军事演练”,如同一柄无形却寒光闪闪的利剑,高悬于韩国君臣的头顶。这绝非简单的军事通报,而是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警告:背叛合纵的代价,绝非一个夹在大国缝隙中的韩国所能承受的。一旦韩国倒向秦国,那么首先兵临城下的,恐怕不是远在西方的秦军,而是近在咫尺、虎视眈眈的赵魏联军!这种近在眼前的灭顶之灾,远比秦国遥远的威胁更具压迫感。

朝会散去后,韩王韩襄王并未立刻休息,而是与相国公仲朋以及几位心腹重臣,在戒备森严的深宫密室中进行了又一次紧急而漫长的密议。殿内烛火摇曳不定,将众人脸上复杂变幻的神情映照得忽明忽暗。长时间的沉默、激烈的争论、反复的权衡之后,一种共识终于艰难地达成,众人的面容也从最初的焦虑、犹豫,最终归于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武安君(苏秦)今日所言,句句切中要害,字字振聋发聩啊。”韩襄王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压在心头许久的千斤重担,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做出决断后的释然,“与秦国结盟,看似是一条取巧的捷径,可细细思量,实则是引狼入室、自取灭亡的阶梯。秦国虎狼之性,贪得无厌,今日许我三城,他日必索十城!反观坚守合纵,虽有直面秦锋之险,然有赵魏强援在侧,有利可图在前,有法理大义在手,这才是我韩国在这乱世之中,求得存续与发展的唯一正道啊。”

公仲朋捋着花白的胡须,沉声附和,他的分析更为冷静和现实:“大王明见万里。苏秦此人,手段固然强势,甚至不乏威逼之意,然观其过往,无论是促成合纵,还是调解列国纷争,其承诺向来是一诺千金,重于泰山。此番他既能亲赴大梁,说服魏王毅然斥退秦使,又能马不停蹄亲临我新郑,陈说如此深远的利害关系,足见其对维持合纵大局的决心是何等坚定。我韩国若在此时背弃盟约,非但会彻底得罪苏秦与强大的赵国,更将失信于天下诸侯,届时,我韩国将真正陷入孤立无援、四面楚歌的绝境,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另一位掌管财政的大臣也补充道,语气中带着对实际利益的看重:“况且,武安君所承诺的军械贸易一事,确是实打实、立竿见影的好处。我韩国虽地狭民寡,但能工巧匠辈出,尤其擅长制作强弓劲弩。若能借此机会,打开赵、魏乃至更多合纵国家的市场,国库必将日益充盈,国力亦可借此机会得到喘息和增强。此乃强国之本,不可轻弃。”

最终,经过彻夜的深思熟虑,韩国核心决策层的共识彻底坚定下来:韩国,必须继续坚定不移地站在合纵联盟一边,与赵、魏等国同进同退,共抗强秦!

次日清晨,韩王韩襄王在庄严肃穆的朝堂之上,正式召见了那位已在馆驿中等待多日、心怀忐忑的秦国使者。

与之前在魏国大梁朝堂上,魏安厘王那场疾风骤雨般、带着愤怒与斥责的驳斥不同,韩王的表态相对而言要温和许多,但其态度之坚决,却丝毫不逊色于魏王。

“尊使连日奔波,辛苦劳顿,寡人深感于心。”韩襄王的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礼节性的客套,但话语深处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然,经寡人与诸卿连日商议,已得定论。合纵之盟,乃三晋与天下志士为求存图强、共抗暴秦而歃血所立,乃我韩国存亡之基业,寡人不敢背弃,亦绝不能背弃!贵国秦王之美意,寡人心领神会,然盟约如山,信义如天,此乃立国之本。还请尊使返回咸阳,务必将寡人之意,转呈秦王陛下。韩国有负秦王盛情,然各为其国,各守其盟,此乃天数使然,望秦王陛下能够体谅宽宥。”

这番话,说得客气周全,给足了秦国面子,但却如同一堵无形而坚固的墙壁,彻底、干脆地关上了与秦国单独媾和的大门,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秦国使者虽然早在得知苏秦亲临新郑的消息时,便已对此次使命的成功率不抱太大希望,但亲耳听到韩王如此清晰、如此决绝的最终答复,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青一阵白一阵,胸中郁结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与愤懑。他知道,在苏秦亲自坐镇、并以雷霆手段许下重重实际好处的情况下,自己纵然有苏秦张仪之舌,再多的游说、再诱人的条件,也已是徒劳无功。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甘,悻悻然躬身行礼,带着又一次外交失败的沉重消息,黯然离开了新郑,踏上了返回咸阳的归途。

这一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新郑城内传播开来。那些原本对国家前途命运忧心忡忡、日夜恐惧秦国报复的韩国民众和士人,得知最终决定后,都暗暗松了一口气,仿佛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而各国安插在韩国的眼线、细作,则如同最灵敏的猎犬,在第一时间便将韩王坚守合纵的最终决定,通过各种隐秘渠道,火速传回了各自的本国。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段,赵国邯郸的宫殿、魏国大梁的朝堂、燕国蓟城的府邸,乃至秦国咸阳的相府、齐国临淄的宫廷,都先后收到了这条足以影响天下格局的重要情报。

在赵国邯郸,赵武灵王与平原君赵胜得知消息后,相视一笑,心中对苏秦运筹帷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更是叹服不已。苏秦不仅稳住了险些动摇的魏国,更亲赴韩国,成功化解了危机,使得合纵壁垒更加坚固。

在魏国大梁,魏安厘王得知韩国也最终选择了坚守合纵,心中最后那一丝因独自承受秦国压力而产生的不安和疑虑,终于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庆幸与坚定,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坚定了与赵、韩共同进退的决心。

在燕国蓟城,燕昭王与大将乐毅等人闻讯,对苏秦这位合纵长驾驭全局、稳定大势的惊人手段,敬佩之情更是溢于言表。苏秦以一己之力,在短短时间内,便挫败了秦国精心策划的连横攻势,其威望与影响力,已然如日中天。

然而,在秦国咸阳,相国穰侯魏冉的府邸内,气氛却如同数九寒天,降到了冰点。

魏冉手中拿着接连从魏国大梁、韩国新郑传回的、内容几乎一致的失败报告,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他耗费了无数心血、投入了大量资源精心策划的连横之策,旨在从内部瓦解看似牢固的合纵联盟,为秦国东出函谷、逐鹿中原扫清最大的障碍,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苏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以精准而狠辣的手段各个击破,彻底化为了泡影!

“废物!统统都是一群废物!”魏冉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暴怒,将手中沉重的竹简狠狠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竹片四散飞溅。他仿佛能透过这些冰冷的竹简,看到东方那个宿敌苏秦,此刻正站在中原大地上,以一种居高临下、掌控一切的姿态,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无能与失策。

阴影之中,一直沉默不语的张仪,目睹此情此景,沉默了许久许久,才用一种带着看透世事变迁、英雄迟暮般的沧桑语调,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穰侯,此事……恐怕并非使者无能。实是那苏秦……历经磨难,早已非昔日那个仅凭口舌之利的说客了。其洞察人心之精准,出手时机之狠辣,利益捆绑之深远,威逼利诱手段之娴熟……已然臻至化境,几近于道。有此人坐镇东方,为合纵擎旗,我大秦东出函谷、席卷天下之路……难矣,难矣……”

连这位曾经凭借连横策略将列国玩弄于股掌之间、堪称秦国连横战略鼻祖的张仪,此刻都发出了如此无奈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感叹,可见苏秦此次应对秦国连横攻势的雷霆手段,给这位老对手的内心带来了何等巨大的震撼与无力感。

韩国决意坚守合纵,意味着秦国东出之路最重要的战略通道——三晋之地,再次被一道由苏秦亲手构筑并加固的合纵壁垒牢牢堵死。苏秦通过一系列紧急而高效、兼具软硬两手的外交行动,成功安抚了内部生隙的魏国,稳住了摇摆不定的韩国,使得秦国处心积虑策划的连横战略遭受到一次沉重而彻底的重挫。函谷关外,由赵、魏、韩三晋构成的合纵核心壁垒,在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的风雨飘摇与内部震荡后,非但没有如秦国所愿那般土崩瓦解,反而因为这次共同应对危机、共渡难关的经历,内部的凝聚力与协同性得到了意外的加强,显得更加坚不可摧。

天下的战略格局,在经过这一番虽无硝烟却同样惊心动魄的暗流交锋与权力博弈之后,再次无可逆转地回到了由苏秦所主导和设计的合纵轨道之上。而所有关注天下大势的目光,在经历了三晋之地的风波后,都不由自主地、带着各种复杂难言的心情,投向了东方——那个在齐湣王统治下,正疯狂吞噬着宋国土地、国力急剧膨胀却也危机暗藏,一步步走向苏秦早已为其预设好的毁灭舞台的齐国。一场更大规模、更惨烈的风暴,正在东方的地平线上悄然积聚着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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