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军成功登城并占领了一段城墙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震动了整个函谷关。城墙上那一点黑色的突破,在联军眼中是胜利的曙光,在秦军看来却是地狱敞开的入口。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守军心中蔓延,一旦让赵军在此站稳脚跟,后续的联军士兵便会像决堤的洪水,从这个狭窄的缺口源源不断涌入,届时,这座被誉为天下第一雄关的坚关,其陷落几乎将成为定局!
“预备队!全部压上去!把赵人给我赶下去!夺回城墙!”危急关头,秦军主将王龁目眦欲裂,嘶哑的怒吼声压过了战场的一切喧嚣。他深知,此刻已无任何战术回旋余地,唯有意志与鲜血的碰撞,是决定函谷关乃至大秦命运的最后时刻。他“锵”地一声拔出腰间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佩剑,雪亮的剑锋在血色残阳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直指那片狼烟升腾的失守垛口,对身后最后也是最精锐的中军卫队吼道:“赳赳老秦!”
“共赴国难!”五百名身披重甲、眼神决绝的卫队甲士以山崩地裂般的怒吼回应。他们是函谷关最后的脊梁,也是大秦东部门户的最后屏障。
王龁不再多言,身先士卒,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虎,率先扑向那个致命的缺口。主将的旗帜向前移动,本身就是最强烈的信号。与此同时,关隘之内,所有能动员的力量都被彻底发动起来。轻伤员咬着牙重新扎紧渗血的绷带,抓起了阵亡同泽遗留的长戟;平日负责文书辎重的文职官吏和民夫,此刻也红着眼,拿起了并不熟练的武器;甚至连负责炊烟的伙夫也举着切肉的屠刀、扛着扁担,跟随着决死的人流。这是一场倾尽所有的豪赌,函谷关的每一分力量都被榨取出来,汇成一股悲壮而混乱的洪流,涌向城墙那段最危险的地带。
“赳赳老秦!死战不退!”
这呐喊不再是口号,而是无数濒死野兽汇聚成的咆哮,震得城墙垛口的灰尘簌簌落下。秦军的反扑,比联军的进攻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他们用身体撞向赵军如林的长矛,用牙齿撕咬敌人的喉咙,前排的人如同草芥般倒下,后排的人立刻踏着同伴尚且温热的尸骨,瞪着血红的眼睛顶上去。王龁剑锋所指,秦军士卒无不以一当十,他们深知,身后就是潼关,就是八百里秦川,就是家园父老,已无半步可退!防线,必须以血肉重新铸就。
登上城头的赵军军侯赵括,年轻的面庞上混合着血污、汗水与初获突破的兴奋。他刚刚奋力砍倒一名拼死抵抗的秦军屯长,正欲指挥手下结阵,向两侧席卷,扩大战果,建立巩固的桥头阵地,却迎面撞上了王龁亲自率领的这支决死队伍。狭路相逢,勇者胜!双方在这段狭窄得几乎无法并排站立两人的城墙上,展开了惨烈至极的贴身的白刃战。剑戟碰撞的刺耳声、盾牌碎裂的闷响、利刃划开甲胄切入骨肉的摩擦声、垂死者的哀嚎和战士野兽般的怒吼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只为死亡而谱的乐章。
赵括年轻气盛,勇猛非凡,手中长戈舞得虎虎生风,凭借一股锐气,连续格杀数名扑上来的秦兵。但王龁乃是沙场宿将,经验老辣至极,剑法没有多余花哨,狠辣刁钻,专攻咽喉、面门、腋下等甲胄防护薄弱之处。两人交手不过数合,王龁便故意卖个破绽,诱使赵括全力一记猛力劈砍,随即侧身闪过的同时,手中长剑如毒蛇般探出,精准无比地刺穿了赵括未及回防的肩胛。赵括一声闷哼,剧痛钻心,踉跄后退,鲜血瞬间染红了征袍。周围的秦军见状,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上,拼死冲击,将负伤的赵括和他试图救援的亲兵队伍强行分割、包围。
就在城头血战进入白热化的同时,关墙之下,试图通过云梯车和攀城索增援的赵魏士兵,也遭到了城下秦军敢死队的亡命阻击。这些被紧急选拔出来的死士,脸上带着诀别的狰狞,怀中抱着点燃的火油罐,身上绑着易燃之物,直接就从城垛上一跃而下,如同来自地狱的陨石,决绝地砸向城下密集的联军人群和那些赖以攀附的云梯。“轰!轰!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油四溅,瞬间引发一片灼热的火海。被火焰吞噬的士兵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翻滚扑打,却只能让火焰燃烧得更旺;高大的云梯在烈焰中噼啪作响,熊熊燃烧,最终断裂、倒塌,将上面的士兵甩入火海或摔成肉泥。城下的联军攻势为之一滞,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后续部队被这同归于尽的打法所震慑,攻势不由得缓了下来。
城头之上,失去后续支援的赵军登城部队,立刻陷入了绝对的劣势。在秦军潮水般不惜代价的反扑下,原本占领的那段狭窄城墙被迅速压缩。赵括浑身浴血,左肩重伤软软垂下,仅凭右手挥剑格挡,依旧死战不退,口中怒吼着激励士卒,但身边的亲信部下已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之中。最终,数支秦军的长矛从不同方向,几乎同时刺穿了他的胸腹。这位年轻的赵军勇将,怒目圆睁,望向东方故国的方向,用尽最后力气将长剑狠狠插入脚下的墙砖,支撑住身躯,壮烈殉国,至死不倒,其状惨烈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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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主将赵括的战死,登上城头的赵军残部失去了指挥核心,士气彻底崩溃,很快便被人数占优且陷入疯狂的秦军逐一分割、歼灭。那个一度被撕开、让联军看到胜利曙光的突破口,在付出了双方数千条生命的惨重代价后,终于被秦军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地重新堵上!
联军后续部队被城下的熊熊烈火、密集如蝗的箭雨和不断滚落的擂木炮石所阻隔,只能眼睁睁看着城头那面残破的“赵”字旗被砍倒,看着黑色的秦军浪潮吞噬掉最后一批友军的身影,功败垂成,徒呼奈何!
当最后一名登城的赵军士兵被乱刀砍下高耸的城墙,函谷关的城头,那面残破不堪、布满箭孔和焦痕的黑色“秦”字大旗,依旧在硝烟与夕照中倔强地飘扬。王龁以剑拄地,大口喘息着,精良的甲胄早已遍布刀剑凿痕和凝固发黑的血污,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兀自渗着血珠,顺着手臂流淌,滴落在脚下黏稠的血泊中。环顾四周,尸骸相枕,断戟折矛随处可见,幸存下来的秦军士卒个个带伤,倚着垛口喘息,眼中混杂着极度的疲惫、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失去同泽的悲怆。秦军虽然奇迹般地守住了关隘,但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最后的战略预备队几乎打光,函谷关的防御能力已被削弱到了极限。
与此同时,联军大营方面,士气再次遭到沉重打击。尤其是主攻的赵军,不仅损失了赵括这样一位宗室勇将、军中翘楚,更折损了最为宝贵的登城先锋和大量精锐士卒,可谓元气大伤。尽管纵横家苏秦那富有煽动力的激励言辞依旧在军中传颂,试图重振士气,但函谷关城墙的坚不可摧和秦军士卒那同归于尽般的死战决心,如同冰冷的现实,狠狠地拍打在每一位联军将领和士兵的心头。他们清醒而痛苦地意识到,想要攻克这座天下雄关,远非依靠一时血勇和兵力优势所能达成。
秦军绝地反扑,联军功亏一篑。这场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惨烈攻防战,再次以联军的失利告终。巨大的伤亡数字和持续的挫败感,如同函谷关上空厚重阴郁的战争乌云,重新笼罩在联军数十万大营的上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夕阳如血,将天地染成一片赤红,仿佛在祭奠今日消逝的无数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