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的救援命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合纵联盟内部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扩散。这一次,不再是各自为战,也不再是迟缓的讨价还价,而是在纵约长府统一号令下的协同军事行动。联盟的战争潜力,第一次被如此高效地调动起来。
赵国的反应最为迅速。老将廉颇接到命令时,正在军营督促“破秦弩”的换装训练。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点起三万精锐。这三万人中,已有部分配备了新式的“破秦弩”和由墨家子弟改进的防御装备。廉颇用兵,向来以稳健着称,但此次却展现出了雷霆般的速度。大军并未携带过多辎重,轻装简从,出井陉,如同一把锋利的战刀,直插秦军进攻宜阳部队的侧后肋部。其进军路线选择刁钻,意在切断白起与函谷关方向的联系,并威胁其粮道。赵国骑兵更是先行一步,不断骚扰秦军斥候和小股部队,制造恐慌。
魏国方面,大将晋鄙虽以勇猛着称,有时略显刚愎,但在苏秦明确的命令和信陵君魏无忌的暗中推动下,也不敢怠慢。两万魏武卒迅速集结,尽管装备可能不如赵军精良,但这些继承了吴起时代传统的士兵纪律严明,战斗力不容小觑。他们从大梁出发,南下直扑宜阳,意图与城内韩军内外夹击,正面硬撼白起主力。魏军的行动,有效地分担了宜阳守军的正面压力。
韩国本土,在得知赵、魏援军已动的消息后,原本惶惶的人心瞬间安定不少。韩王亲自督战,将国内所能调动的剩余精锐,以及各地征发的守军,不断增援宜阳防线,依托城防工事,进行殊死抵抗。他们深知,此战若败,韩国将元气大伤,甚至可能一蹶不振。
而按照苏秦的指令,楚国和齐国也并未置身事外。
楚国在楚怀王心不甘情不愿,但迫于联盟压力和苏秦威望的情况下,还是下令驻扎在丹阳、汉中方向的楚军向前推进,作出威胁秦国南翼的姿态。尽管楚军未必会真的发动大规模进攻,但这种态势,无疑牵制了秦国南部边境的兵力,使得白起不敢将后方兵力抽调一空。
齐国的反应则更为微妙。齐湣王虽然一心想着吞并宋国,对直接与秦国开战兴趣不大,但他也明白,若坐视韩国被重创,合纵联盟威信扫地,他齐国将来也难以独善其身。在孟尝君田文的劝说下,齐国并未直接派兵进入韩魏境内,但齐王下令,驻扎在齐国西境的军队进入战备状态,并开放边境粮道,允许乃至协助魏国向宜阳前线转运部分粮草物资。这种间接的支持,同样是对联盟的贡献,也向秦国展示了山东各国“团结”的姿态。
一时间,秦将白起率领的五万精锐,仿佛一下子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正面,是凭借坚城死守、并得到魏军增援的韩军;
侧翼,是廉颇率领的、威胁其后勤线的三万赵国虎狼之师;
南方,是楚军虎视眈眈的牵制;
甚至连东方的齐国,也表现出敌意。
五国援军,或直接,或间接,但都在苏秦的调度下,形成了强大的战略合力,对白起构成了巨大的压力。这种迅雷不及掩耳的联合反应速度,远超秦国朝廷的预料,也让身经百战的白起,第一次在战场上感受到了来自一个有效运转的联盟体系的威慑。
消息传回咸阳,秦王嬴稷和穰侯魏冉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他们意识到,苏秦的合纵,似乎比张仪时代更加难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