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宫切嗣沙哑的声音,跟往死寂湖面丢了颗石子似的,打破了这要命的安静。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他问出这话,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是个棋子。
saber身子抖了一下,碧绿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她看着卫宫切嗣,这个为了赢什么都能干出来的男人,她名义上的aster,居然就这么简单的放弃了主导权,选择了臣服。
然而,星罗甚至没看他一眼。
少年嘴角还是那个笑,好像根本没听见卫宫切嗣的话。他只是收回了那条能颠覆三观的魔神手臂,用袖子重新盖好,然后才迈开步子,慢悠悠的,走向房间角落。
那个角落,间桐雁夜正靠着墙,拼了老命的在对抗身体里刻印虫的疯狂啃噬。
他整个人就跟快灭了的蜡烛一样,命悬一线,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的盯着星罗,里面全是戒备跟恐惧。
他不知道这个刚刚秀了一波神仙操作的少年想干嘛,但他本能的觉得不对劲,很危险。
星罗的脚步停在了雁夜面前。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被痛苦折磨的没了人形的男人,眼神里没一点怜悯,也没一点厌恶,平静的。。。就像在看一个死物。
“把手伸出来。”星罗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全是命令,不给你任何拒绝的余地。
雁夜身子一僵,眼睛里闪过屈辱跟愤怒。但当他对上星罗那双黑的看不到底的眼睛时,所有反抗的小火苗,瞬间就被一盆冰水给浇灭了,滋啦一下,全没了。
他屁都放不出一个。
是啊。。。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尊严这玩意儿,就是个奢侈品。
他哆哆嗦嗦的,一点一点的,抬起了那只因为剧痛而蜷缩的手。
星罗想都没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传来,雁夜猛的一抖,下意识的就想挣扎,结果发现对方的手跟铁钳一样,根本动不了。
“别急。”星罗淡淡的说,“现在是付工资的时间了。”
工资?
雁夜愣住了,完全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下一秒,他就看见星罗另一只手抬了起来,一道道血红的令咒纹路在他手臂上亮起,跟活过来的毒蛇一样,贼吓人。
雁夜瞳孔猛的一缩,死亡的恐惧让他差点窒息。他以为。。。他以为星罗要用令咒直接把他给扬了!!!
然而,星罗并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把自己的左手手背,跟雁夜的右手手背,紧紧的贴到了一块儿。
“帕拉塞尔苏斯。”星罗轻声叫道。
“遵命,我的aster。”
一直旁边站着没说话的炼金术师笑着走上前,伸出手指,在两个人贴着的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道复杂到人眼无法理解的,由无数六边形,同心圆构成的炼金阵,瞬间以两人的手为中心炸开!金色的光芒流转,把整个控制室都染上了一层金灿灿的颜色。
卫宫切嗣跟saber的呼吸都停了一瞬,他们能感觉到,一股庞大到离谱的魔力正在被调动,这个术式的精密程度,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这是……灵子转移?不……不对,这是更高阶的,对规则本身的定向篡改!”帕拉塞尔苏斯眼睛里闪着狂热的光,他看着自己的杰作,兴奋的自言自语。
而炼金阵中心的间桐雁夜,则体验到了这辈子最扯淡的一幕。
他没感觉到任何痛苦,反而是一种暖洋洋的感觉,舒服的就像在泡温泉。
他看见,星罗手臂上那堆密密麻麻的令咒,其中五道最清楚的纹路,好像活了过来。它们变成五道纯红色的光流,顺着星罗的手臂,流到他的手背上,然后。。。跟液体一样,慢慢的渗进了自己的皮肤里!
雁夜惊恐的瞪大了眼睛,他能清楚的感觉到,一股又烫又大的力量,正在自己右手手背上凝聚,成型!
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一道道全新的,血红色的纹路,在他皮肤下面浮现,勾勒,最后组成了一个完整的,拥有五道笔画的令咒图案!!
光芒散去。
星罗松开了手。
间桐雁夜失魂落魄的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手背上那个崭新又狰狞的令咒,脑子直接宕机了。
他。。。他有新的令咒了?
整整五划!
这怎么可能?!令咒不是圣杯给的,用完就没了吗?怎么可能像。。。像充电一样,重新被灌进来?
“这。。。这是。。。”雁夜的声音因为太过震惊,都嘶哑变形了。
“这些令咒,够你在短时间里,稳住berserker的理智了。”星罗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只是干了件芝麻绿豆的小事。
“甚至,能让他作为湖之骑士,跟你进行真正的交谈。”
“这是你应得的。”
轰!
这几句话,跟晴天霹雳一样,在间桐雁夜脑子里炸开了!
稳住berserker的理智。。。
跟他进行真正的交谈。。。
他想起了那个在狂化状态下,还下意识保护自己的黑色骑士,想起了他嘴里那永远重复的,充满痛苦的嘶吼。
如果。。。如果能跟他说话。。。
如果能让他从那无尽的疯狂里,得到一小会儿的安宁~~~
一股巨大的狂喜跟激动,跟火山爆发一样从雁夜心底喷了出来,瞬间就把他所有的理智都给冲没了。
他“噗通”一声,直接双膝跪地,对着星罗,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是用力的磕头,一次,两次,三次。。。好像只有用这种最原始的办法,才能表达他心里那份要溢出来的感激。
他才不管这力量是哪来的,也不管这是不是跟魔鬼做的交易。
反正对一个早就掉进地狱的人来说,任何一点能救他宝贝东西的光,那都是神迹!值得他献上一切的神迹!!
星罗没理会那个感激到不行的雁夜,而是转过身,走向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吭声的卫宫切嗣。
切嗣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恩赐。
这种用恩赐来代替威胁的手段,比任何酷刑都更吓人。
它不会毁掉你的身体,但会彻底搞垮你的意志,让你心甘情愿的,为他献上忠诚。
星罗走到切嗣面前,也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这是救爱丽丝菲尔的预付款。”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切嗣根本没法拒绝。
这一次,他没再让帕拉塞尔苏斯动手,只是手臂上的令咒又亮了,其中两道纹路,在一阵轻微的魔力波动里,直接跳到了切嗣的手背上,烙下了两道新的血红刻痕。
这个过程,简单的就跟递过去两枚硬币似的。
卫宫切嗣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多出来的两划令咒,感受着那里面包含的,绝对的命令权,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整个一张扑克脸。
他没道谢,也没反抗。
只是沉默的,接受了这份枷锁。
因为他知道,从现在开始,所谓的联盟,已经名存实亡了。
他不再是合作者,就是一个被预付了工资的高级打手。
而他,没法拒绝。
也没能力拒绝。
看着两个被自己彻底绑上战车的aster,星罗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扫视了一圈,目光从跪在地上不起来的雁夜,到沉默的切嗣,再到表情很纠结,心里明显动摇了的saber脸上,一个个看过去。
最后,他用一种平淡到理所当然的语气,给这场恩赐做了个总结。
“我给你们力量,就是为了让你们更好的给我干活。”
这话一出,整个控制室的温度,好像都降了好几度。
没有威胁,没有命令,就只是一句陈述。
但这话比世界上任何一句恶毒的诅咒,都更让人后背发凉。
就在这时,一直跪地上的间桐雁夜,好像想起了什么,他哆哆嗦嗦的举起自己那只有五道令咒的手,声音嘶哑又充满期待的低吼道。
“以令咒之名下令——berserker,取回你的理智!”
他身后的空间一阵扭曲,那个一直处于灵体化状态的黑色骑士,瞬间显现出身形。
他身上那狂暴的,跟风暴一样的黑色魔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收敛,平息。
那双永远烧着血红怒火的眼睛,也慢慢的褪去了血色,恢复了一点清明。
狰狞的咆哮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了无尽痛苦,悔恨的,沙哑的,几乎不像人发出来的低语。
“。。。王。。。”
黑色的骑士,慢慢的转过头,他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直直的,落在了房间中央,那个拿着看不见的剑的,娇小身影上。
“。。。阿尔托莉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