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的气味，是生命腐烂的味道。
浓烈的、甜腻的、混杂着泥土腥气和某种花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刚下悬浮车的众人都忍不住皱眉。视线所及，全是浓得化不开的绿——参天巨树遮天蔽日，藤蔓如巨蟒缠绕，地面上厚厚的落叶层散发着热气。
“温度三十八度，湿度百分之九十。”沈冰擦着额头的汗——降温符文让体感温度维持在二十五度左右，但湿度实在没法解决，“空气中检测到七十三种未知孢子，建议全程佩戴过滤面罩。”
黑子戴上特制的防毒面具，声音变得闷闷的：“这地方连空气都想杀人。”
叶知秋检查装备：“按照陈静给的地图，遗迹在东南方向五公里处。但注意——”她指向地面上几处不自然的凹陷，“有陷阱痕迹，血眼的人已经布防了。”
林凡看向手腕上的定位器——代表贸易站的光点在五十公里外，安全范围内。
“保持队形，缓慢推进。沈冰，持续扫描生命信号。”
小队以战术队形进入雨林。
没走多远，诡异的事就发生了。
那些藤蔓，在动。
不是风吹的动，是像蛇一样缓缓蠕动，而且方向是朝着他们。
“植物有趋光性？”黑子举起照明灯。
“不，是趋灵性。”伽玛特使警惕地观察，“它们在靠近灵能护盾。这雨林的植物，可能都变异成了灵能敏感体。”
话音刚落，一条手臂粗的藤蔓突然从侧面袭来！
叶知秋刀光一闪，藤蔓断成两截。断口处流出黏稠的、散发着甜香的汁液，溅在地上，立刻腐蚀出一个小坑。
“酸性体液，有剧毒。”沈冰取样分析，“而且你们看——”
被切断的藤蔓在地上扭动了几下，然后重新生长了？
从断口处冒出新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几秒内就恢复了原状。
“再生能力。”伽玛脸色凝重，“这下麻烦了。”
更麻烦的还在后面。
周围的植物似乎被惊动了，所有藤蔓、枝条、甚至树叶，都开始朝小队方向伸展。树冠上垂下无数气根，像一条条等待猎物的触手。
“它们把我们当养料了。”黑子端起能量步枪，“突围？”
“别开枪！”林凡制止，“枪声会引来更多东西。用震荡弹——植物怕震动。”
几颗震荡手雷扔出，无声的冲击波扩散。植物们像是被烫到般缩回，但很快又试探性地重新伸出。
“只能暂时驱散。”叶知秋判断，“我们必须尽快到达遗迹，那里可能有安全区。”
加速前进。
雨林的地形复杂到令人崩溃。倒木、沼泽、突然出现的深坑，还有无处不在的毒虫——拳头大小的蚊子、色彩斑斓的蜘蛛、成群结队的行军蚁。
“这地方比北极还难搞。”黑子拍死第十只试图钻进防护服的虫子，“至少北极的虫子都冻僵了。”
沈冰倒是一路兴奋：“看那朵花！食人花‘帝王皇冠’的变种！花瓣边缘有灵能纹路！还有那棵树——‘绞杀榕’和‘铁木’的杂交体！太神奇了！”
“沈姐，您能等安全了再感叹吗？”铁小刀——这次也跟来了，作为雨林向导——苦着脸，“我爷爷说，雨林里越漂亮的东西越危险。”
他指着一丛发着蓝光、形似兰花的植物：“那是‘鬼面兰’，花香致幻，闻多了会看到死去的亲人叫你过去”
话音刚落，黑子突然停下脚步，眼神迷茫：“我女儿在那边叫我？”
“是幻觉！”伽玛立刻释放灵能净化波，“所有人，开启面罩内循环，不要呼吸外界空气！”
太晚了。
周围的“鬼面兰”突然全部盛开，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即使有面罩过滤，还是有一丝渗入。
林凡看到苏婉清站在不远处，微笑着朝他招手。但他心里清楚——婉清在五十公里外的贸易站。
“集中精神！”他咬破舌尖，剧痛让幻觉稍微退散，“想着最重要的人！想他们的脸，他们的声音！”
他想起了林曙光出生时的那声啼哭，想起了儿子画护身符时认真的小脸，想起了妻子怀孕后温柔的微笑。
幻觉消失了。
但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两个战士已经放下武器，痴痴地走向花丛深处；黑子跪在地上，对着空气说话；连叶知秋都眼神涣散，握刀的手在颤抖。
“沈冰！解药！”林凡大喊。
沈冰也在挣扎，但她强行保持着一丝理智，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喷雾罐：“翡翠小树提取液能中和神经毒素”
她对着每个人喷了几下。
淡绿色的雾气弥漫，花香被压制。
几秒后，众人陆续清醒。
“我刚才看到我娘了。”一个年轻战士抹了把脸——面具里全是汗，“她已经死了十年了”
“我看到初恋了。”黑子苦笑，“她说等我回去结婚但我连她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叶知秋什么也没说，只是握刀的手更紧了。
“继续前进。”林凡沉声道，“不要看那些花。”
穿过鬼面兰花丛，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上，矗立着一座金字塔形的建筑——完全被植物覆盖，只能从轮廓辨认出是人工建筑。建筑入口处，藤蔓被清理出一块区域，地上散落着血眼制服的碎片和干涸的血迹。
“血眼在这里损失了人手。”伽玛检查痕迹，“看这些爪痕——不是人类的。”
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爪痕，但每个爪印都有碗口大，而且有六趾？
“实验室的杂交产物。”沈冰拍照记录，“猫科动物和其他生物的基因混合，可能还加入了灵能改造。”
正说着，遗迹入口突然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从里面传来的。
是从他们身后。
众人猛然转身。
雨林阴影中，缓缓走出三只怪物。
它们有豹子的身形，但体型大得像老虎；皮毛不是纯色，而是像变色龙一样随着光线变换；最诡异的是头部——不是豹头，是某种昆虫和哺乳动物的结合，复眼和正常眼睛并存，口器开合间露出两排锯齿状的牙。
“六趾灵猫。”伽玛认出来，“前文明生物武器的失败品，但显然它们在雨林里活得很好。”
三只灵猫呈三角包围，缓步逼近。它们的步伐无声无息，眼神冰冷而饥饿。
“开火！”林凡下令。
能量光束射向灵猫，但它们快得惊人——不是躲闪，是身体瞬间“模糊”，像穿过水面一样穿过光束。
“相位移动？！”沈冰惊呼，“它们能短暂进入灵能相位，免疫物理和能量攻击！”
“那怎么打？”
“用灵能震荡弹！相位移动需要稳定灵能场，震荡可以干扰！”
几颗震荡弹扔出。
灵猫发出痛苦的嘶鸣，身体重新实体化。但这也激怒了它们——
其中一只猛地扑向队伍！
叶知秋迎上，刀光与利爪碰撞，火花四溅。灵猫的力量大得惊人，一击就让叶知秋后退三步。
另外两只同时扑向沈冰和伽玛——显然，它们能感知到谁灵能最强，优先攻击威胁大的。
“保护技术人员！”林凡拔刀加入战团。
战斗激烈但短暂。
三分钟后，两只灵猫被击毙——付出了两名战士轻伤的代价。剩下一只受伤逃走，消失在雨林中。
“它们还会回来的。”伽玛看着灵猫逃走的路线，“而且会带来更多同伴。”
“那就快进遗迹。”林凡看向金字塔入口，“钥匙在里面，拿到就走。”
五十公里外，贸易站。
林曙光坐在临时搭建的“游戏区”里——其实是阿尔法特使用灵能屏障围出来的一片安全区域。他面前摆着北极带回来的冰蓝钥匙，手里拿着铁片，正在玩过家家？
“你是冰钥匙，你是亮亮。”小家伙把两把钥匙摆在一起，“你们是好朋友。”
铁片配合地闪烁：““逻辑错误：本机与04号钥匙为同系列造物，非‘朋友’关系””
“就是好朋友嘛。”林曙光坚持，“就像我和艾莉亚。”
雪绒蹲在旁边，眼睛记录着一切：“根据幼儿心理学，将物品拟人化是正常发展阶段。建议：配合游戏，促进社交能力。”
于是铁片改口：““好吧，我们是好朋友””
林曙光满意地笑了。
突然，他放下钥匙，看向雨林方向。
小脸皱起来。
“爸爸在打架。”
“你怎么知道？”阿尔法问。
“亮亮告诉我的。”小家伙指着铁片，“它说爸爸那里有坏猫猫，很多很多。”
铁片确实在闪烁，投射出模糊的战斗画面——是通过和林凡的护身符链接传来的。
画面里，林凡小队正在遗迹入口苦战，周围阴影中，更多的眼睛在亮起。
“爸爸需要帮忙。”林曙光站起来，“雪绒，我们去帮爸爸！”
“距离过远，超出本机行动范围。”雪绒机械地说，“建议：远程协助。”
“怎么协助？”
铁片闪烁：““方案：通过灵能链接，为04号钥匙临时授权‘环境控制’功能””
“说人话！”
““让冰钥匙‘活过来’，帮爸爸冻住坏猫猫””
林曙光懂了。
他拿起冰蓝钥匙，小手紧紧握住。
闭上眼睛。
“冰钥匙醒醒。去帮爸爸冻猫猫。”
钥匙开始发光。
遗迹入口。
林凡一刀劈开扑来的灵猫，但侧面又冲来两只。太多了——至少二十只灵猫包围了他们，而且还有更多在赶来。
“子弹快打光了！”黑子换弹匣，“这些畜生根本杀不完！”
叶知秋身上已有几处抓伤：“必须冲进遗迹！那里可能有防御系统能挡住它们！”
就在此时——
空气中突然降温。
不是普通的降温，是瞬间从三十八度降到零下！
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而那些灵猫，动作突然僵硬。
它们的皮毛上，凝结出了白霜。
“怎么回事？”沈冰查看温度计，“局部温度骤降是冰钥匙的力量？但钥匙在贸易站啊——”
话没说完，一只灵猫突然“冻结”了。
字面意义上的冻结：从脚开始，冰晶迅速蔓延全身，几秒内就变成了一座冰雕。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灵猫群发出惊恐的嘶鸣，开始撤退。但冰霜追逐着它们，凡是逃得慢的，都被冻成了冰雕。
三十秒后，遗迹周围安静了。
只剩下一地冰雕，和目瞪口呆的小队成员。
林凡手腕上的护身符——林曙光给的那个——传来儿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
“爸爸猫猫冻住了但钥匙说它困了要睡觉”
然后声音消失。
冰霜开始融化，温度回升。
“刚才那是”黑子愣愣道。
“曙光远程激活了冰钥匙。”伽玛分析，“但他年纪太小，只能维持短时间。趁现在，快进遗迹！”
小队冲进金字塔入口。
而在贸易站，林曙光小脸苍白，靠在雪绒身上。
“好累”他喃喃，“冰钥匙好重”
铁片闪烁：““能量透支，建议立即补充营养与休息””
阿尔法赶紧拿来特制营养剂。
小家伙喝了几口，就睡着了。
梦里，他又看到了星星老师。
“做得很好，曙光。”星星温柔地说，“但记住，借用别人的力量，终究是借。你要快点长大，拥有自己的力量。”
“怎么长大？”
“吃苹果泥，好好睡觉，认真学习。”星星闪烁，“还有保护妈妈和弟弟妹妹。责任，会让人成长得很快。”
林曙光似懂非懂地点头。
而雨林深处，遗迹内部。
林凡小队看着眼前景象，都说不出话。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把翠绿色的钥匙。
钥匙下方，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的培养槽。
槽里，浸泡着一个
人？
不，不是完整的人。
是一个半人半植物的存在，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
而钥匙，就插在它的胸口。
像一把锁，锁住了这个不该存在的生命。
“这就是雨林钥匙。”伽玛轻声道，“也是封印。”
“我们要拿走的，是一个生命的‘锁’。”沈冰声音发颤，“拿走钥匙，它会醒来。而它醒来后会是什么？”
没人知道。
但钥匙，必须拿。
林凡深吸一口气，走向培养槽。
游戏第二局，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