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养槽大厅里弥漫着化学试剂与腐殖质的混合气味。
林凡站在巨型玻璃柱前，手中的战术手电光柱穿透浑浊的绿色液体，仔细打量着那个被封印的生命体。半人半植物——这个词不足以形容它的诡异美感。
“队长，扫描结果显示生命体征极其微弱，但稳定。”沈冰举起便携式检测仪，镜片反射着屏幕蓝光，“生理结构很特殊心脏位置确实是那把钥匙，但它似乎已经与胸腔组织融合了。”
钥匙通体翠绿，像是用整块翡翠雕琢而成，表面流动着微弱的光泽。它插在那生命体的胸口，周围的皮肤（或者说树皮）呈现出放射状的纹理，仿佛已经共生多年。
“这玩意儿是封印还是维生装置？”黑子凑近玻璃，用手敲了敲，“血眼的人来过，为什么没拿走钥匙？打不开这罐子？”
陈静推了推眼镜，翻阅着从贸易站带来的古籍影印本：“根据晨曦议会图书馆的记载，信使时代曾有一位杰出的植物学家，在灾变初期尝试将人类意识与植物抗性结合代号‘青萝计划’。”
“你是说，这可能是实验体？”叶知秋皱眉。
“或者是自愿者。”陈静的语气带着敬意，“那个时代，很多人为了延续文明，选择成为”
她的话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了。
林凡沉默片刻，转向伽玛：“仲裁委员会的记录里有没有相关记载？”
伽玛正在用灵能感应器扫描玻璃柱，闻言摇头：“档案库中关于雨林遗迹的部分在三十年前遭到人为删除。但残留数据表明，这里曾是‘生态适应性研究前哨站’。”她顿了顿，“删除记录的操作代码属于洞察之眼激进派。”
“所以血眼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林凡眼神一凛，“李振武故意引我们来这里，肯定有后手。大家保持警戒，黑子，带两个人去入口处布防。”
“明白！”
黑子刚转身，整个大厅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手电，而是天花板镶嵌的照明板——它们在沉寂数十年后，居然重新启动了。柔和的白光驱散黑暗，也照亮了更多细节：大厅四周还有十几根同样的玻璃柱，但大多已经破裂，里面空无一物。
“欢迎来到青萝实验室。”
一个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带着电流杂音，但能听出是李振武。
林凡立刻抬手示意队员找掩体，自己却站在原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天花板角落的一个监控摄像头，红色指示灯正亮着。
“李振武，藏头露尾的，不像是你的风格。”
“哈哈哈”笑声透过扬声器有些失真，“林凡，你果然来了。我就知道，钥匙的诱惑没人能抵挡。”
“少废话，你在哪？”
“我？我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看着你们。”李振武的语气带着戏谑，“不过别担心，我们很快就会见面。在那之前先通过测试吧。”
话音刚落，大厅另一端传来液压装置启动的轰鸣。
一扇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升起，门后是漆黑的通道。紧接着，某种粘稠的、湿漉漉的爬行声从通道深处传来，越来越近。
“什么玩意儿？”周老蔫端起灵能步枪。
最先爬出来的是触须——几十根手腕粗的、布满吸盘的墨绿色触须，扒住门框。随后出现的生物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那像是一只巨型章鱼，但身体表面长满了不断开合的嘴巴，每张嘴都露出细密的尖牙。更诡异的是，它头部嵌着一张人类的脸，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实验室杂交生物，代号‘吞噬者幼体’。”李振武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血眼花了三个月才激活它希望你们喜欢这个见面礼。”
怪物完全爬出通道，体型几乎占满半个大厅。它身上那些嘴同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震得玻璃柱嗡嗡作响。
“开火！”
叶知秋率先扣动扳机，灵能子弹在怪物身上炸开一团团蓝光。但效果有限——那些伤口几乎瞬间愈合，只是让怪物更加狂暴。
“普通攻击效果差！”沈冰边后退边分析，“需要高能攻击或规则级伤害！”
林凡已经拔刀前冲。唐刀斩过，切断了三根袭来的触须，断面喷出腥臭的粘液。但断掉的触须落地后居然还在扭动，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
“这恢复能力太变态了！”
“用冰钥匙！”伽玛突然喊道，“低温可以抑制细胞活性！”
林凡立刻从腰间取出冰蓝钥匙。钥匙刚入手，一股寒意就顺着手臂蔓延开来。他集中精神，按照北极任务时领悟的方法，引导钥匙内的规则之力。
冰蓝色的光芒从钥匙尖端绽放。
大厅温度骤降，墙壁上迅速凝结冰霜。怪物似乎感到了威胁，所有触须同时朝林凡卷来。
“冻结。”
林凡低喝一声，将钥匙向前一指。
没有华丽的特效，但那些触须在距离他还有两米时突然僵住，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壳。冰层沿着触须向怪物主体蔓延，所过之处，肉质变得灰白僵硬。
怪物发出痛苦的嘶吼，试图挣脱。但冰封速度太快，五秒之内，它大半个身体已经变成冰雕。
“就是现在！”叶知秋抓住机会，将一枚高爆手雷精准扔进怪物头部那张人脸的嘴里。
爆炸从内部发生。
冰雕碎裂，怪物的残肢溅得到处都是——这次没有再生的迹象。
“解决了吗？”黑子从掩体后探头。
“应该”林凡话没说完，脸色突然一变。
地上那些碎块竟然还在微微蠕动，而且正互相靠近，试图重新聚合。
“没完没了啊！”周老蔫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那根最大的玻璃柱突然发出嗡鸣。
翠绿色的光芒从钥匙上爆发，顺着玻璃柱内的液体流淌，照亮了整个大厅。那些光芒如同有生命般，落在地面的怪物碎块上。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碎块停止了蠕动，表面的嘴巴全部闭合，肉质迅速枯萎、碳化，最后化作一堆灰烬。
“钥匙在净化污染？”陈静惊讶地记录着。
玻璃柱内，那个半人半植物的生命体睁开了眼睛。
不是人类的眼眸——那是两团翠绿色的光，温和而睿智。它（或者说她）的目光扫过大厅，最后落在林凡手中的冰蓝钥匙上。
一个温和的女声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冰之钥的持有者你带来了信使的血脉。”
林凡一怔：“你能交流？”
“有限的交流。我的大部分意识仍处于休眠，维持封印。”那个声音带着疲惫，“我是青萝，第七生态站的负责人，也是自愿成为钥匙载体的人。”
“载体？”叶知秋捕捉到关键词。
“七把钥匙中，有三把需要生命体作为载体，才能完全激活。”青萝的意识传递很慢，但清晰，“翠绿之钥代表‘生命’与‘共生’，它选择了我，作为人类与植物和谐共存的证明。”
伽玛突然开口：“仲裁委员会记录中，确实提到‘活性钥匙’的概念。但资料残缺，我们不知道载体还活着。”
“活着，但也不算活着。”青萝的声音带着苦涩，“我的身体已经植物化，意识依靠钥匙维持。取下钥匙，我的意识会在三小时内消散。”
大厅陷入沉默。
林凡看着玻璃柱中的生命体，又看了看手中的冰钥匙：“血眼想要这把钥匙？”
“他们想要所有钥匙，重新打开门。”青萝说，“但他们不知道，钥匙集齐需要的不是强行夺取，而是‘认可’。每把钥匙都有意志，会选择合格的持有者。”
她顿了顿，意识集中在林凡身上：“你身上有信使血脉的气息虽然稀薄，但很纯净。冰之钥认可了你。”
“那我该怎么取下翠绿钥匙？你会死吗？”
“有一个方法。”青萝说，“如果你愿意与我建立‘共生协议’——将我的意识核心转移到你的精神领域暂存，等我找到新的植物载体。但这很危险，我的意识会占用你的部分精神力，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的意识中，包含了信使时代关于‘吞噬者’的全部研究数据。”青萝的声音变得严肃，“那些知识本身就有污染性。血眼的高层，就是因为接触了部分数据而扭曲的。”
林凡深吸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看队员：叶知秋眼神坚定，沈冰在快速计算风险，黑子握紧了枪，周老蔫已经准备好记录设备。大家都在等他决定。
“李振武还在看着吗？”他突然问。
扩音器里传来冷笑：“当然。很感人的重逢，不是吗？但林凡，你不会真想救一个植物人吧？那把钥匙，直接拔出来就是了，反正她也活不了多久——”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林凡做了个手势，沈冰立刻切断了监控系统的电源。
“清静了。”林凡转向玻璃柱，“青萝女士，共生协议具体怎么做？”
“你确定？风险很大。”
“我儿子是sss级神嗣，我老婆怀了双胞胎。”林凡笑了，“我们家对‘风险’这个词，已经免疫了。而且你需要帮助，不是吗？”
玻璃柱内，青萝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
“那么，请将手贴在玻璃上。钥匙会引导你。”
林凡照做。当手掌接触冰冷玻璃的瞬间，翠绿钥匙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无数信息流顺着他的手臂涌入大脑——不是痛苦的知识灌输，而是一段段记忆碎片：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科学家，在实验室里培育发光的藤蔓；灾变来临时的紧急会议；自愿接受改造手术的签字文件；钥匙插入胸口时的剧痛与温暖；漫长的沉睡，偶尔被血眼人员的脚步声惊醒
“检测到高阶意识连接请求”
“系统建议：先砍价”
林凡差点笑出声。系统这吐槽来得真是时候。
玻璃柱里的绿光闪烁了几下，似乎有些无语。
“你的谈判风格很特别。”青萝的意识传来，“但我可以压缩意识核心，降到12。这是我的极限。”
“成交。”协议达成。
翠绿钥匙自动从青萝胸口缓缓退出，悬浮在玻璃柱内。随着钥匙脱离，她的身体开始迅速枯萎——树叶凋零，树皮干裂，唯有胸口位置凝聚出一团拳头大小的翠绿色光球。
光球穿过玻璃（就像穿过水面一样），飘到林凡面前，然后没入他的眉心。
一瞬间，林凡感觉脑子里多了个“房客”。不是很拥挤，但能清晰感知到另一个意识的存在——温和、睿智，带着植物特有的宁静感。
“谢谢。”青萝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比之前清晰多了，“现在，请握住翠绿钥匙。它认可你了。”
林凡伸手，钥匙自动飞入他掌心。触感温暖，像是握住了一颗跳动的心脏。
“获得：翠绿钥匙（编号02）”
“友情提示：可以试试用它种菜，据说能种出会自己跑进锅里的西红柿”
“系统，你这提示越来越离谱了。”
就在这时，整个遗迹开始震动。
“队长！建筑要塌了！”黑子喊道。
“李振武启动了自毁程序！”沈冰看着检测仪上飙升的能量读数，“十分钟内这里会变成废墟！”
“撤！”
小队迅速原路返回。有了翠绿钥匙，那些变异植物竟然主动让开道路，甚至还用藤蔓搭了条临时通道。
跑出遗迹时，夕阳正洒在雨林树冠上。
众人回头，看着那座古老的建筑在轰鸣中缓缓沉入地下——李振武没能拿到钥匙，干脆毁掉了整个遗迹。
“他肯定气疯了。”叶知秋说。
林凡握了握手中的翠绿钥匙，感受着脑海里青萝平静的意识波动。
“让他疯吧。”他转身朝贸易站方向走去，“我们该回家了。婉清还在等我们，而且”
他摸了摸口袋里震动的手环，上面是苏婉清刚发来的消息：
“老公，今天曙光会叫‘爸爸’了——虽然发音像‘趴趴’。雪绒录了视频，等你回来看。另外，我孕吐好多了，可能是雨林空气好的缘故？早点回来，想你。”
林凡笑了。
末世再残酷，有些东西，永远值得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