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议会的主城“晨光堡”，与其说是一座城市，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用旧时代大学校园改建的堡垒。
十二米高的围墙是用课本和实验器材熔铸而成的混凝土块垒砌而成，表面还镶嵌着键盘按键和电路板碎片，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正门上挂着一块歪斜的牌匾，依稀能看出“xx大学”的字样，
林凡的车队在大门前被拦下——不是用路障，是用一排穿着白大褂、拿着试管和仪器的“检查员”。
“抱歉，例行检疫。”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语气礼貌但不容置疑，“末世传染病太多，请配合。”
沈冰眼睛一亮：“你们在用便携式基因序列分析仪？旧时代医疗舱的改良版？”
“识货。”女人多看了沈冰一眼，“你是医疗系统的？”
“生物与能量研究。”沈冰递上自己的证件——是仲裁委员会帮忙制作的“前文明遗产研究员”身份卡。
女人扫描后，仪器“嘀”了一声，显示绿色。
“沈冰博士权限等级a。”她态度明显恭敬起来，“您可以直接通行。但其他人”
“我们是一起的。”林凡开口，“黎明基地总指挥林凡，应邀前来进行技术交流。”
女人看向他，又扫描了证件，仪器显示黄色——b级权限。
“可以进入，但需要向导陪同，活动范围限于外城区。”她转身招来一个年轻人，“小李，带客人去外交接待处。”
叫小李的年轻人约二十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眼睛很亮。他好奇地打量着车队和装备，尤其是车顶上那台还在运转的灵能引擎原型机。
“那个是灵能驱动的？”他忍不住问。
“对。”沈冰立刻抓住机会，“效率是柴油机的三倍，噪音只有十分之一。有兴趣看看吗？”
小李眼睛更亮了，但看了看远处的监控摄像头，压低声音：“等会儿私下说。先跟我来。”
进入晨光堡内部，景象让林凡团队有些意外。
街道整洁，行人衣着虽然朴素但干净，孩子们在路边追逐玩耍，店铺开着门——虽然货架上东西不多，但确实在营业。远处传来读书声，像是学校在上课。
“你们这里”黑子喃喃，“不像末世。”
小李笑了笑：“议会的理念是‘文明存续’，所以优先恢复教育、医疗和基本秩序。当然，代价是发展速度慢，军事实力弱。”
他指了指远处一栋最高的建筑：“那是议会大厦，原图书馆主楼。你们的会见安排在一小时后，先到接待处休息吧。”
接待处是一栋三层小楼，原本可能是教职工宿舍。内部装修简单但干净，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太阳能热水器。
“条件有限，见谅。”小李不好意思地说，“但伙食不错——今天食堂有肉。”
放下行李后，林凡叫住正要离开的小李：“我想见‘老铁’家的人，能安排吗？”
小李一愣：“铁家？他们一般不参与外交”
“不是外交，是技术交流。”林凡示意沈冰拿出一个金属箱，“我们带来了灵能引擎的完整技术资料和样品，想请铁家的专家评估。”
小李犹豫片刻，看了看四周，低声说：“铁老爷子在‘车厂’——就是旧时代的汽修车间改造的工坊。我可以带你们去，但别说是我带的。”
“明白。”
留下叶知秋和其他人准备正式会见，林凡、沈冰带着灵能引擎样品，跟着小李绕小路前往工坊区。
路上，他们经过一片“农场”——其实是用教学楼天台改造的立体种植区，各种蔬菜在特制的营养液中生长。
“那是周家的项目。”小李介绍，“用旧时代的水培技术加上灵能催化，产量是传统种植的五倍。周家就是靠这个在议会站稳脚跟的。”
“灵能催化？”沈冰感兴趣，“你们有灵能天赋者？”
“有，但不多。”小李压低声音，“议会内部对灵能者的态度分歧很大。有人认为是进化方向，有人觉得是变异威胁。所以灵能者大多隐藏身份，或者像铁家那样，只把能力用在技术领域。”
说话间，他们来到一栋巨大的厂房前。门口没有任何标识，但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敲击声和机械运转声。
小李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林凡和沈冰都愣住了。
厂房里停着三台正在改装的火车头，几十个工人忙碌着，焊接火花四溅。而在厂房中央，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油污工装的老者，正徒手拧一根手臂粗的螺栓？
没有工具，就是用手。
螺栓在他手里像橡皮泥一样变形，精准地嵌入一个复杂的卡槽。
“铁老爷子。”小李恭敬地喊了一声。
老者回头——他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伤疤，但眼睛锐利如鹰。
“小李子？这俩生面孔是谁？”
“黎明基地的客人，想和您聊聊技术。”小李递上沈冰的身份卡。
铁山河——老铁家的现任家主——扫了一眼卡片，又看向林凡手里的金属箱。
“a级研究员？有意思。”他擦擦手，“什么东西？拿出来看看。”
林凡打开箱子，露出灵能引擎原型机。
铁山河眼睛眯了起来。
他没说话，直接伸手把引擎拿起来，拆开外壳——动作快得看不清。几秒钟后，引擎变成了一桌零件。
“我们基地的工程师，周老蔫。”沈冰回答，“根据钢铁兄弟会提供的技术改良。”
“老周家的人？”铁山河皱眉，“不对，周家那帮种菜的哪懂这个。是那个‘工匠周’？大灾变前在北方工业集团的那个？”
沈冰惊讶：“您认识他？”
“见过几次。”。但你们用的这个合金”他敲了敲外壳，“强度至少高两倍，可以调回标准频率，效率能提到71。”
专业到可怕。
林凡趁机提出请求：“铁老爷子，我们想修复西部山区的铁路，用灵能引擎驱动火车，运输物资和人员。需要您的帮助。”
铁山河动作一顿。
“西部山区？”他盯着林凡，“你们要去那边干什么？”
“处理一个失控的前文明装置，顺便打击一个叫‘血眼’的组织。”
听到“血眼”，铁山河脸色沉了下来。
他挥手让工人们暂时离开，厂房里只剩四人。
“血眼在议会内部有人。”他直截了当，“而且级别不低。你们来这里的消息，他们肯定知道了。”
“我们知道。”林凡点头，“所以需要速战速决。铁路是关键。”
铁山河沉默片刻，走到墙边，拉开一块帆布。
弯道的半径、每座桥梁的承重、每个隧道的长度。
“铁路我能修。”他指着地图，“材料、人力、技术我都有。但有两个问题。”
“您说。”
“第一，血眼肯定会破坏。他们已经在隧道里埋了炸药，下次可能直接炸桥。我需要足够的安保力量。”
“我们可以提供。”林凡道，“武装人员、灵能无人机、甚至仲裁委员会的支援——如果您需要的话。”
铁山河眼睛一亮：“仲裁委员会？那群眼高于顶的家伙愿意帮忙？”
“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
“好。”铁山河点头，“第二，议会内部不会轻易批准。修复铁路需要动用储备物资，那些官僚会扯皮。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们能在明天的技术展示会上，拿出足够震撼的东西，让所有派系都闭嘴。”铁山河看着林凡，“最好能让那些老顽固觉得，不合作就是傻子。”
技术展示会？
沈冰立刻问：“具体要展示什么？”
“什么都行，只要够‘未来’。”铁山河笑了，“比如你们那个绿色的防护罩？或者那个会开花的战争机器？”
消息传得真快。
林凡和沈冰对视一眼，点头：“可以安排远程演示。”
“那就这么说定了。”铁山河伸出手，“铁路的事包在我身上。至于议会那边明天看你们的了。”
握手时，林凡感觉对方的手像钢铁一样硬。
离开工坊，小李佩服地说：“铁老爷子很少这么爽快。你们的东西真的打动他了。”
回到接待处，叶知秋那边也有进展。
“正式会见安排在明天上午，地点议会大厅。”她汇报，“但今天下午有个‘非正式茶话会’，是议长夫人发起的，邀请所有来访女性成员——沈冰，你得去。”
沈冰皱眉：“我对社交”
“必须去。”叶知秋严肃，“情报显示，议长夫人是议会内部的‘情报中心’，所有派系都会在她那里安插眼线。而且她本人对灵能技术很感兴趣，是个潜在盟友。”
“那我陪你去。”林凡道，“以家属身份。”
沈冰：“你认真的？”
“认真的。”林凡笑了，“说不定能听到些男人场合听不到的消息。”
同一时间，黎明基地。
林曙光的第二堂心灵感知课，出了点意外。
今天的内容是“情绪色彩识别”，伽玛准备了六个人作为“样本”：苏婉清、艾莉亚、一个笑容满面的厨师、一个刚被批评哭鼻子的年轻研究员、一个面无表情的守卫，还有刚从关押室提出来“配合教学”的王富贵。
“现在，闭上眼睛，感受他们散发出的‘情绪颜色’。”伽玛引导。
林曙光盘腿坐好，小手放在膝盖上，小脸严肃。
三秒后，他睁开眼睛，指向苏婉清：“妈妈暖暖的，黄色。”
正确——温暖、关爱是黄色。
指向艾莉亚：“亮亮的，蓝色。”
正确——好奇、专注是蓝色。
指向厨师：“开心的，橙色。”
正确——喜悦是橙色。
指向年轻研究员：“哭哭的，灰色。”
正确——悲伤是灰色。
指向守卫：“平平的，白色。”
正确——平静、中立是白色。
然后，他指向王富贵。
小家伙看了很久，小眉头皱起来。
“黑黑的但是，”他困惑道，“里面有黄点点？”
王富贵身体一颤。
伽玛立刻问：“什么黄点点？”
“就是这里。”林曙光指着自己胸口，“想变好的黄点点。小小的，但在长大。”
王富贵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伽玛示意守卫带他回去。等王富贵离开后，她才对旁听的苏婉清说：“你儿子可能发现了良知复苏的迹象。”
“所以他说的是真的？”苏婉清惊讶，“王富贵真的在悔改？”
“心灵感知不会说谎。”伽玛点头，“但‘黄点点’还很小，需要观察。不过这是个好迹象——如果他真能洗心革面，对我们后续行动会有帮助。”
这时，林曙光突然转向基地东方，小脸又皱起来。
“爸爸那里”他喃喃，“好多颜色”
“什么颜色？”
“红的、蓝的、灰的、黑的混在一起。”小家伙努力描述，“像打翻的颜料盒。”
议会内部，派系林立，明争暗斗。
林凡此刻，正踏入那个“颜料盒”。
而遥远的西部山区洞穴里，那只灵能巨兽，正用它的触须，在岩壁上缓缓刻下一行发光的文字。
如果有人能看懂前文明文字，会认出那是：
“救救我封印要碎了”
“警告：血眼在找‘钥匙’不要让他们找到”
文字只持续了几秒，就消散在黑暗中。
巨兽的蓝色眼睛，黯淡了一些。
倒计时，正在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