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勘察队出发的第二天，传回了第一条消息——不是好消息。
“铁路隧道被堵死了。”周老蔫通过加密通讯向林凡汇报，背景音是剧烈的撞击声和队员们的呼喊，“不是自然坍塌，是人为爆破！而且用的是专业炸药，爆破点很讲究，刚好把最关键的弯道段给埋了！”
林凡正在整理出使晨曦议会的行装，闻言眉头紧锁：“能清理吗？”
“能，但需要时间。”周老蔫喘息着，“塌方长度大约五十米，我们带了小型工程机甲，但进度很慢。更麻烦的是”
通讯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声，像是某种变异生物的叫声。
“什么东西？！”赵铁柱的吼声传来。
“是洞穴蝙蝠！变异的！数量很多！”侦察队员的报告声混杂着枪声，“它们在保护隧道！好像把这里当巢穴了！”
周老蔫急促地说：“先不说了，我们要处理这些‘房东’！预计清理时间至少三天！”
通讯中断。
林凡放下通讯器，看向身边的叶知秋：“你怎么看？”
“血眼干的。”叶知秋冷静分析，“爆破很专业，而且特意选择在弯道段——那里最难清理。他们在拖延时间，不让我们轻易进入山区。”
“为什么拖延？”
“可能他们的归零武器修复到了关键阶段，或者灵能激发装置的情况比王富贵说的更糟，他们需要时间处理。”叶知秋顿了顿，“也可能他们在准备伏击我们的勘察队。”
林凡立刻重新接通通讯：“周老蔫，清理工作暂停，先建立防御阵地。我让仲裁委员会的无人机过去支援。记住，安全第一，进度第二。”
“明白！”
结束通讯，林凡转向一直在旁听的阿尔法特使：“无人机多久能到？”
“已经在路上了。”阿尔法看着全息地图上快速移动的光点，“三架武装型，携带震荡弹和灵能干扰器，十二分钟后抵达。应该能驱散那些蝙蝠。”
“谢了。”
“不必。”阿尔法平静道，“我们也需要那条铁路。如果灵能激发装置真的失控，影响范围可能波及我们观察站。”
合作的基础永远是共同利益。
出使晨曦议会的准备工作在紧张进行。林凡这次只带一个小型团队：叶知秋负责安全，黑子负责侦察，沈冰作为技术顾问，外加六名精锐士兵。苏婉清原本想跟去，但被林凡劝住了。
“基地需要你。”他握着妻子的手，“而且曙光不能没人照顾。有沈冰在，医疗方面没问题。”
林曙光似乎知道父亲要出远门，这几天特别黏人。此刻他正抱着林凡的腿，仰着小脸：“爸爸我也去。”
“这次不行。”林凡蹲下身，“爸爸要去的地方可能有危险。你在家保护妈妈，等爸爸回来，好不好？”
小家伙瘪嘴，但还是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三个“护身符”——比上次那个画得工整多了，显然是认真练习过。
“给爸爸，给叶姨姨，给黑子叔叔。”他挨个分发，最后犹豫了一下，又画了一个，“给新朋友。”
“新朋友？”
“嗯。”林曙光认真道，“好人就给。”
林凡收起护身符，心里暖洋洋的。
出发前最后一天，林凡去见了王富贵。
关押室被改造成了临时办公室，王富贵正伏案画着什么——是西部山区的详细地图，包括血眼可能的据点位置、巡逻路线、以及灵能激发装置周边的地形。
“画得挺细。”林凡站在他身后。
王富贵吓了一跳，赶紧起身：“林总指挥！我只是想将功赎罪。”
“坐。”林凡拉过椅子，“问你几个问题。”
“您说。”
“血眼在晨曦议会的渗透名单，你给了我们七个名字。但根据我们的情报，议会高层有二十一人。剩下的十四人里，有多少是你们尝试过但失败的？”
王富贵脸色微变，犹豫片刻，低声道：“五个。我们尝试接触过五个，但他们都拒绝了，而且上报了议会。”
“所以议会知道血眼的存在？”
“知道，但不清楚渗透程度。”王富贵苦笑，“议会内部派系林立，有人把血眼当威胁，有人想利用我们打击政敌，还有人可能私下和我们有交易，但表面装不知道。”
典型的官僚政治。
“那个‘老铁’工程师家族呢？”林凡问，“他们是哪一派？”
“中立技术派。”王富贵语气里带着敬意，“老铁家三代都是铁路工程师，大灾变后几乎凭一己之力修复了晨曦议会辖区的铁路网。他们不参与政治，只忠于技术。议会所有派系都想拉拢他们，但老铁家从不站队。”
“怎么接触他们最有效？”
“直接谈技术。”王富贵肯定道，“带你们灵能引擎的详细资料去，最好有实物。老铁家的现任家主铁山河是个技术疯子，看到好东西就走不动道。如果能让他感兴趣，他会成为你们最坚定的盟友——前提是你们的合作限于技术领域。”
有价值的情报。
林凡记下，又问：“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要在晨曦议会找一个真正能做主的人，应该找谁？”
王富贵沉默良久。
“议长张守诚理论上权力最大，但他被七个家族掣肘，很多事做不了主。军务部长李振武手握兵权，但性格多疑。后勤部长周明华管物资，贪财但守信用”他顿了顿，“但如果我是你，我会去找一个人——‘图书馆长’陈静。”
“图书馆长？”
“晨曦议会有一个前文明图书馆的遗迹，保存了大量旧时代书籍和技术资料。陈静是馆长，名义上没实权，但”王富贵压低声音，“议会所有重大决策，都会私下征求她的意见。她说话比议长管用。”
“为什么？”
“因为她聪明。”王富贵简单道，“聪明到所有人都相信她的判断。而且她没有家族背景，没有私兵，没有产业，唯一的权力就是‘知识’和‘智慧’。这种人，最值得信任，也最难打动。”
林凡若有所思。
离开关押室时，王富贵突然叫住他：“林总指挥。”
“嗯？”
“如果如果你们真要去处理灵能激发装置，小心一个地方。”王富贵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这里，叫‘回音谷’。装置就在谷底，但谷里有东西。我们派进去的三支小队都没回来，只传回最后的消息说‘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灵异事件？
“知道了。”林凡点头，“如果你提供的情报都属实，等我们回来，你可以搬出关押室，在监控下参与一些技术工作。”
王富贵眼睛一亮：“谢谢！我一定——”
“前提是，”林凡打断他，“我儿子说你‘黑黑’的程度降低了。他现在是基地的‘首席道德检测官’，他说了算。”
王富贵愣住，随即苦笑：“那个孩子比测谎仪还准。”
林凡离开关押区，走向中央广场。
林曙光正在那里上灵能课——今天的内容是“能量视觉的精细控制”，老师是伽玛特使，助教是艾莉亚。
“现在，试着只看我的左手。”伽玛举起双手，每只手里都握着一块不同颜色的灵能结晶，“告诉我哪一块的能量流动更平稳。”
林曙光盘腿坐在垫子上，小脸严肃，眼睛闪着淡淡的银光。
三秒后，他指向右手：“这个。左手的抖抖。”
“正确。”伽玛满意道，“左手的结晶有细微裂痕，能量逸散不均匀。现在，难度升级——”
她拿出一个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十二块完全一样的灵能结晶。
“找出能量最稳定的一块。”
这对成年人来说都是高难度测试，需要极其精细的能量感知能力。
林曙光盯着盒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小手，毫不犹豫地拿起第三块。
“这个。”
伽玛用仪器检测，屏幕上显示出一串数据。
“完全正确。”。艾莉亚，你能做到吗？”
五岁的艾莉亚抿着嘴，盯着盒子看了足足一分钟，才犹豫地拿起第五块。
仪器检测：正确，但用时是林曙光的二十倍。
小丫头不服气地鼓起脸：“他作弊！他肯定用铁片帮忙了！”
林曙光无辜地举起铁片：“亮亮睡觉。”
铁片确实毫无反应。
艾莉亚蔫了：“好吧你厉害。”
旁观了一课的林凡笑着走过去，抱起儿子：“学得怎么样？”
“好玩！”林曙光开心道，“伽玛姨姨说明天教我看‘心里颜色’！”
“心里颜色？”
“就是”小家伙努力组织语言，“好人暖暖的颜色。坏人冷冷的颜色。黑黑的没有颜色。”
心灵感知的雏形？
林凡看向伽玛。
女特使点头：“信使血脉的潜能之一。理论上，完全觉醒后可以感知生物的情绪、意图甚至记忆。但那是高级课程，他现在只能学最基础的‘善恶辨别’。”
“安全吗？”
“绝对安全。”伽玛保证，“只是被动感知，不会主动侵入。而且有铁片在，会过滤掉过于强烈的负面情绪，保护他的心智。”
林凡放下心，亲了儿子一口：“好好学，等爸爸回来，要看你的学习成果。”
“嗯！”林曙光用力点头，然后想起什么，“爸爸带着护身符了吗？”
“带了。”林凡掏出那个歪歪扭扭的护身符，“你看。”
小家伙满意地笑了。
第二天清晨，出使团队出发。
三辆改装越野车，载着十个人和一批样品：灵能引擎原型机、翡翠苹果幼苗、简化版绿心核心，以及一些黎明基地的特产。
林曙光被苏婉清抱着，在基地门口送行。小家伙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只是用力挥手：“爸爸快点回来！”
“一定。”林凡挥挥手，车队驶出基地。
在他们离开半小时后，关押室里的王富贵突然从床上坐起，表情古怪。
他走到监控摄像头下——这是允许的，只要不遮挡镜头——举起手，示意要说话。
看守接通音频：“什么事？”
“请转告沈冰博士或周老蔫工程师。”王富贵急促道，“我想起来了关于灵能激发装置，还有一个关键信息。”
“什么信息？”
“血眼在激活装置时，检测到微弱的意识波动。”王富贵脸色发白，“我们以为是仪器故障，但现在想想如果那不是故障呢？如果那个装置，或者装置里的什么东西，是活的呢？”
消息立刻传到沈冰那里。
女科学家盯着王富贵提供的原始数据记录，脸色逐渐凝重。
“意识波动频率和灵能铭文的能量特征吻合。”她喃喃道，“难道那个装置是信使造物？”
如果是，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血眼无法控制它，为什么它会吸引变异生物，为什么王富贵的小队会“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立刻联系林凡！”沈冰冲向通讯室。
但已经晚了。
林凡的车队，此刻正驶入一片浓雾区。
而在西部山区的铁路隧道里，周老蔫的勘察队刚刚炸开最后一块巨石。
隧道通了。
但隧道另一端，不是预想中的铁轨。
而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洞穴。
洞穴深处，传来沉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