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硬盘的破译报告摊开在会议室那张坑洼不平的木桌上时,晨光正一寸寸漫过黑渊湖的湖面。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纸页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像是某种无声的计时器。
王伯坐在轮椅上,左手按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地形图,右手握着一支红色记号笔。笔尖悬在地图上方几毫米的位置,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年老,而是因为专注。他最终落笔,在“旧码头”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红得刺眼。
“码头主体是战前留下的货运栈桥。”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钢筋混凝土结构,延伸进湖里三十米左右。根据战前工程档案记载,这个码头当年主要运输化工原料,所以做了双重防泄漏设计。”
他用笔尖点了点地图上栈桥北侧的一个方形标记:“仓库在这里,半嵌在山体里,外墙是加厚的防爆混凝土。只有两个出入口:一个正门,宽三米,高四米,当年用来走卡车;另一个……”
笔尖移动到仓库靠湖的一侧,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
“水下卸货口。战前用来直接卸货到船上,后来荒废了。入口在水下五米深的位置,连接着一条隧道——就是李伟说的那条。”
我坐在桌子对面,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水下隧道”那四个标注字。每敲一下,手腕上的伤疤就传来一阵隐隐的烫意,像是下面埋着一小块还没冷却的炭。
不是预警。
是记忆在苏醒。
我想起三个月前,带着小队去黑渊湖采集变异藻的情景。湖水是那种不正常的墨绿色,水面上飘着油污般的光斑。我们刚把取样器放进水里,湖心就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
一条水桶粗的阴影破水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水蟒。它的鳞片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金属般的暗蓝色,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得像刀。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瞳孔竖成一条线,盯着我们的时候,那种捕食者的冰冷能直接渗进骨髓。
它在水面停留了不到五秒,然后缓缓沉下去,尾鳍划过的水纹久久不散。
“余党选在这里,用意很明显。”我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第一,借水下隧道隐蔽卸货,神不知鬼不觉。第二……”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个人。
“想靠水蟒当天然屏障。那条东西的战斗力,我们在座的都见识过。”
张远抱着手臂站在地图左侧,军靴的鞋尖一下一下轻轻点着地面。他胸前的军牌随着呼吸微微晃悠,金属边缘偶尔反射一缕晨光,亮得晃眼。
“我带火力队守这里。”他伸出食指,点在栈桥东侧一片用等高线表示出的凸起地形上,“崖壁的这个位置,视野覆盖整个码头。重机枪架上去,能封锁仓库正门和栈桥唯一的那条出路。”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划过一条几乎笔直的射击线。
“但有两个问题。”张远顿了顿,转头看向我,“第一,得留活口。不是心软,是我们需要情报——北极星基地的具体坐标、内部布防、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净化计划’。打死容易,活捉难,尤其对方是受过训练的职业武装。”
“第二。”
他的手指移动到地图上的湖心区域,在那片代表深水区的深蓝色上画了个圈。
“最麻烦的是那条水蟒。万一余党准备了诱饵——比如血腥味浓的动物尸体,或者更糟,他们手里有能刺激变异体的化学制剂——把它引到我们这边,局面会非常被动。”
张远的声音沉了下去:“普通子弹打不穿它的鳞片,我试过。火箭筒也许行,但在码头那种狭窄环境用重武器,很容易误伤自己人,还可能引爆他们运输的病毒原液。”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桌的角落传来一阵轻微的刮擦声。
a-07蹲在那里。它今天异常安静,从会议开始就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前肢并拢,骨翼收在背后,红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地图上的黑渊湖。
但就在张远说到“水蟒”两个字时,它的爪子抬了起来。
不是随意地动,而是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拍在桌角上。爪子尖端和木料碰撞发出“嗒、嗒、嗒”的轻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像某种摩尔斯电码。
然后它抬起头,红色的瞳孔转向我,又转向地图上的湖心区域。喉咙深处发出一种低沉的、近乎呜咽的声音——不是警告,不是愤怒,而是……
它在示意。
“它说它能牵制水蟒。”
苏晓的声音从我左侧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苏宇的日记,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眼睛紧盯着a-07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不是打败,是牵制。”她补充道,“a-07和水蟒……它们之间有一种……共鸣。都是创世生物制造或改造出来的生命,体内有相似的基因片段。我能感觉到,a-07在说‘我能让它不攻击我们’。”
我盯着a-07看了三秒,然后转向地图:“那么火力队的任务明确:张远带十个人,配备重机枪一挺、火箭筒两具、电磁步枪六支。你们的首要目标是封锁出口,次要目标是抓捕至少一名高级别余党。水蟒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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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a-07:“交给它。”
a-07的尾巴轻轻拍了下地面。它在说:好。
“我带尖兵队走水下隧道。”
李伟往前跨了一步。他的手掌按在地图上,正好盖住隧道入口的那个标记。指腹在纸面上缓慢摩挲,像是在抚摸某种有温度的实物。
“隧道我昨天又去探了一次。”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宽两米,高一点五米,拱形结构。现在这个季节,涨潮时里面会积半米深的水,水流不急,但很冷。”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沿着一条用虚线表示的隧道走向。
“里面有三个岔口。左边那个通往废弃的污水处理池,已经塌了;中间那个是死胡同;只有最东侧的这个——”
他的指尖停在一个转弯处。
“能通到仓库后门的卸货间。直线距离大概八十米,但隧道不是直的,要拐四个弯。”
李伟抬起头,目光从我们脸上扫过:“我当年就是从这条隧道逃出来的。在里面躲了整整两天,靠喝渗透进来的湖水活下来。每一块凸起的石头,每一处容易绊脚的暗礁,我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
他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草图,铺在桌面上。是用防水笔画的,线条干净利落,关键位置还标了数字。
“隧道中段,这里。”他用铅笔尖点在一个画了叉的位置,“有块从顶上掉下来的巨石,卡在隧道三分之二的地方。巨石和墙壁之间有道缝隙,最窄处四十公分,能侧身通过。但更重要的是——”
铅笔在巨石后面画了个圈。
“这里能藏五个人。巨石挡住了从卸货间方向过来的视线,是个完美的伏击点。我打算带四个人守在这儿,等余党取完货往回撤的时候,从背后截断他们的退路。”
他的声音沉了沉:“正面的交火一开始,他们第一反应肯定是往后门撤。那时候,我们从隧道里冒出来……”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瓮中捉鳖。
苏晓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推到李伟面前。瓶子里是淡蓝色的半透明液体,在晨光里泛着微弱的荧光。
“抗辐射药剂。”她说,“我昨晚用王伯实验室的设备配的。隧道壁长年渗着湖水,黑渊湖的水体辐射值本来就超标,渗进隧道的更糟。这个每隔一小时涂一次在裸露的皮肤上,能形成一层保护膜。”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涂上去会有灼烧感,忍一忍。”
李伟拿起瓶子,拧开盖子闻了闻,皱了皱眉:“像腐烂的海藻。”
“本来就是用变异藻萃取的。”苏晓说,“副作用是可能会让皮肤暂时发蓝,但二十四小时会褪掉。”
技术层面的预案由王伯主导。
他把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装置放在桌面上。外壳是哑光的,看不出材质,但边缘有明显的焊接痕迹,显然是手工改装的产物。
“用创世生物旧型号追踪器的零件改的。”王伯用指尖敲了敲装置表面,“外壳裹了三层防水涂层,能潜到五十米深的水下正常工作。底部有强磁铁,能吸附在金属表面,吸力经过测试,时速八十公里的颠簸路段也不会掉。”
他打开装置的侧面,露出一个微小的指示灯:“信号范围五公里,加密传输,他们现有的设备探测不到。等余党取走病毒原液,让a-07找机会悄悄贴在他们运输工具的底盘上,或者直接贴在恒温箱上。”
王伯的轮椅转向旁边的显示屏,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屏幕亮起,一张黑渊湖区域的数字地图展开,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着三条航线。
“无人机的部署方案。”他说,“猎鹰小队的十二架无人机分三批行动。第一批四架,携带高清摄像头和热成像仪,在码头外围两公里高度做持续性侦查,每三十秒传回一次画面。”
一条绿色航线亮起。
“第二批四架,携带电磁干扰设备。”王伯点了点第二条蓝色航线,“在交火开始的同时,飞到码头正上方五百米高度,全频段干扰余党的通讯。根据昨天从他们通讯器里破解的数据,他们用的是一套老式但稳定的军用无线电系统,干扰难度中等,但我已经写好了针对性的干扰算法。”
“第三批四架。”最后一条红色航线亮起,“携带高亮度闪光弹和声波发生器。这批是应急用的,一旦水蟒失控攻击我们的人,就俯冲到低空,用闪光弹炸它的眼睛,同时播放特定频率的声波——根据苏宇日记里的记载,改造过的变异水蟒前庭系统特别敏感,高频声波能让它暂时失去平衡。”
王伯转过头,眼镜片后的眼睛扫过我们:“但这是最后手段。闪光弹可能误伤自己人,声波发生器对a-07也有影响。所以,优先方案还是让a-07去沟通。”
风险预判会开了整整一个上午。
我们把能想到的所有突发情况一条条列在白板上,黑色的马克笔写满了整面板子,然后又用红色笔在旁边标注应对方案。字迹层层叠叠,像某种复杂的手术图谱。
余党提前六小时以上到岗布防。
水蟒完全不受a-07牵制,甚至主动攻击我们。
北极星基地派空中或地面增援。
病毒原液恒温箱装有自毁装置,一旦检测到异常震动或温度变化就自动释放。
隧道内发生塌方或积水暴涨。
我们的通讯被反向干扰。
有队员被俘,敌人以此为要挟。
……
每列出一条,会议室里就安静几秒,然后有人开口提出解决方案。有些方案很常规,有些则近乎异想天开,但没有人嘲笑——在这种时候,任何可能性都值得被认真对待。
写到第十二条时,陈刚突然举手。
他刚带着人检查完仓库里那挺老式重机枪的弹药,手上还沾着枪油的污渍,在晨光里泛着暗哑的光。
“有个问题。”陈刚的声音很粗,但吐字清晰,“要是余党带了基因诱导剂怎么办?不是普通诱饵,是能直接控制水蟒行为的那种化学制剂。”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我:“上次我们在湖边采集藻类时遇到水蟒,我趁它攻击前的瞬间用望远镜仔细看过。它腹部靠近鳃的位置,有个烫伤的疤痕——不是自然伤,是烙印。形状是创世生物的标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我看不清,但肯定是实验编号。”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
苏晓突然站起来,快步走到桌边,一把抓起那本日记。她的手指在纸页间快速翻动,纸张摩擦发出急促的沙沙声,在安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翻到某一页时,她停住了。
“这里。”她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害怕,是某种压不住的激动,“我弟弟去年九月的一篇记录。他在实验室帮忙整理档案时,看到过一份‘水生系变异体行为控制实验’的报告。”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报告里提到,改造过的水蟒神经系统被植入了额外的感应单元,对两种外界刺激特别敏感:一是特定波长的强光,二是赫兹以上的高频声波。强光会让它暂时失明,高频声波会干扰它的平衡器官,让它行动迟缓甚至昏厥。”
苏晓的目光转向蹲在桌角的a-07。
“a-07的骨翼在高速振动时,翼尖发出的声音频率正好在到赫兹之间。它自己听不见,我们人类也听不见,但水蟒能听见——而且会很难受。”
a-07似乎听懂了。它背后的骨翼微微展开,翼膜在空气中轻轻震颤,发出一种几乎听不见的、但能让耳膜发痒的细微嗡鸣。
它在说:我能做到。
午后,我们分成两组出发实地勘察。
我带张远、a-07和两名侦查员去码头外围的高地观察;李伟带两名工兵,穿戴全套潜水装备,再次进入水下隧道做最后的标记和布设。
离开基地前,刘梅追出来,往每人手里塞了两个还温热的土豆饼。饼是用变异土豆和一点点盐做的,味道很淡,但能顶饿。“小心点。”她只说了一句,就转身回去了,围裙在晨风里微微摆动。
车开出去二十分钟后,我们在离码头还有三公里的一处山脊停下。再往前就得步行了——引擎声在寂静的湖区能传得很远。
爬上山脊最高点用了半小时。脚下的岩石是那种多孔的火成岩,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碎裂声。a-07走在最前面,它的爪子能轻松扣进岩缝,身体低伏,每一步都悄无声息。
到达顶点时,刚好是下午两点。阳光最烈的时刻,但黑渊湖上空聚集着一层薄雾,让光线变得朦胧而柔和。
我从背包里取出高倍望远镜,架在岩石上。
镜头里的旧码头缓缓清晰起来。
栈桥比我想象的更破败。混凝土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缝,有些地方的钢筋已经裸露出来,锈成了深褐色。桥面上散落着不知什么年代的集装箱残骸,铁皮扭曲变形,像巨兽的骨架。
仓库在栈桥北侧,紧贴着崖壁。外墙确实是防爆混凝土,但岁月和潮湿已经让它表面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砖块。铁皮门紧闭着,门上用红漆刷着什么字,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
但门口的水泥地上——
有几节朽木。
不是自然倒伏的朽木。它们被整齐地堆在门左侧,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屏障。每根木头大约手臂粗,长度一致,切口平整,显然是人为摆放的。
“他们在清理入口。”张远在我旁边低声说,他也举着一副望远镜,“为了搬运东西的时候方便。看木头的新旧程度,应该是这两天刚砍的。”
镜头继续移动。
栈桥延伸进湖里的部分,有大约五米长的一段护栏完全倒塌了。断口很新,金属的断裂面在阳光下泛着银白的光——不是自然锈蚀断裂的那种粗糙断面,而是被某种巨大力量撞击后的扭曲变形。
“水蟒干的。”我说,“它从水里跃起来的时候,尾巴扫到了护栏。”
a-07就在这时窜到了我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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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没有发出警告的低吼,而是用脑袋使劲蹭我的小腿,然后转向湖心的方向,红色的瞳孔缩成两条细线。
我顺着它的视线移动望远镜。
湖面很平静,墨绿色的水像一块巨大的、微微起伏的翡翠。但就在镜头聚焦到湖心偏东的位置时,我看见了一道水纹。
不是风吹出的那种细碎波纹。
是一道暗绿色的、宽度超过一米的、正在快速移动的隆起。它从湖心向码头方向划去,速度极快,在水面下拖出一条长长的阴影。
是水蟒。
而且比三个月前见到时更粗壮了。从水纹的宽度判断,它身体的直径可能已经超过了六十公分——那意味着体重至少增加了一半。
“它在巡游。”张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划定领地。看来余党选这里不是偶然,他们知道水蟒的活动规律,故意选在它的巡逻路线上,这样任何试图从湖面靠近码头的人,都会先被它攻击。”
a-07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呜咽。
不是对着湖面,是对着我。
我放下望远镜,蹲下来看着它的眼睛:“你想说什么?”
它用前爪碰了碰我的手腕,然后指向湖心,又指向自己。喉咙里发出一串复杂的声音——有高有低,有长有短,像某种古老的语言。
苏晓不在这里,但我和a-07相处了这么久,已经能大致理解它的一些表达。
“你认识它。”我说。
a-07用力点头。
“在实验区的时候?”
点头。
“它被关在你隔壁?”
更用力地点头。
a-07抬起右前爪,做了个咬合的动作,然后又做了个拉扯的动作。它看看我,又看看湖心,红色的瞳孔里没有戾气,只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像悲伤,又像怀念。
“你帮过它。”我突然明白了,“在实验区的时候,你帮它咬开了什么东西——食槽的锁?束缚装置?”
a-07的尾巴轻轻拍打地面。它在说:是的。
我站起来,重新举起望远镜。那道水纹已经消失了,湖面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我知道不是。
一个念头突然在我脑海里成型,清晰得像刀刻。
“张远。”我放下望远镜,转头看着他,“我们之前的计划是让a-07牵制水蟒,避免它攻击我们。但我在想……有没有可能,不止是牵制?”
张远挑眉:“你想让它跟水蟒沟通?让水蟒帮我们?”
“对。”我的目光转向湖面,“余党把水蟒当屏障,当工具。但如果水蟒有记忆,如果它记得a-07帮过它,如果它能明白我们不是敌人……”
我顿了顿,字句在嘴里慢慢成型。
“那我们就把屏障变成盟友。省得交火时还要分心对付它,还能在关键时刻,让它帮我们断余党的后路——比如,如果他们想从水路撤离。”
张远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点头:“理论上可行。但风险很大。我们不知道水蟒的智力水平,不知道它是否能理解复杂的指令,更不知道它在受到攻击或刺激时,会不会敌我不分。”
“所以需要a-07。”我说,“需要它去沟通,去建立信任。就像它当初在我们最危险的时候,选择站在我们这边一样。”
a-07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腿。
它在说:让我试试。
傍晚五点,我们回到基地时,李伟已经先一步回来了。
他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身上还穿着湿透的潜水服,头发滴水,在脚下聚成一小摊水渍。但眼睛亮得惊人,手里拿着一张用防水袋装着的图纸。
“标记图完成了。”他把图纸铺在桌上,动作有些急切,水珠溅在纸面上,“整个隧道,从入口到卸货间,每一处障碍、每一个转弯、每一段水深超过膝盖的区域,我都标出来了。”
他用荧光笔在图上点出几个位置:“这三个岔口,我用反光贴做了标记,黑暗中用手电一照就能看见。中段那块巨石的位置,我让工兵在缝隙两侧装了微型红外感应器——只要有人通过,感应器就会向我们的接收器发信号。”
李伟的手指移到图纸最右侧,那里画着一个方形空间,标注着“卸货间”。
“隧道的尽头就是这里。空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地面比隧道高半米,所以平时不积水。墙上有个通风口,直径四十公分,锈蚀得很厉害,但还能用。”
他从潜水服的侧袋里掏出一个香烟盒大小的黑色装置:“微型摄像头,无线传输,夜视模式。我已经把它装在通风口内侧了,镜头正对着卸货间的门——那扇门通往仓库内部。明天天亮后,摄像头就会开始工作,画面会实时传回王伯这里。”
王伯接过装置,插进电脑接口。屏幕闪烁几下,跳出一个视频窗口——画面是黑的,只有右上角显示着“信号连接中”的字样。
“明天早上六点自动启动。”王伯说,“电池续航七十二小时,足够用了。”
李伟又掏出另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几块暗灰色的岩石碎片:“隧道壁的样本。我敲下来的,位置在隧道中段,离湖面最近的地方。”
王伯戴上手套,接过样本,放进一台小型分析仪。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屏幕上开始滚动数据。
三分钟后,数据停了。
王伯盯着屏幕,眉头慢慢皱起,皱纹在额头堆叠出深深的沟壑。
“里面有残留。”他的声音很沉,“不是自然矿物质,是人工合成的化合物。分子结构很复杂,但核心成分我能认出来——是创世生物基因药剂的稳定剂,型号b-7。”
他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扫过我们:“这种稳定剂只用在需要长期保存的活性基因药剂里。半衰期很长,能在环境中存留好几年。”
苏晓猛地站起来:“所以水蟒……”
“很可能就是喝了渗进湖水的药剂残留,才变得这么具有攻击性。”王伯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不是自然变异,是药剂诱导的强化变异。它的神经系统、肌肉组织、甚至新陈代谢速率,都可能被改变了。”
苏晓的脸色白了白,但她立刻转身,从自己的装备箱里翻出几个小瓶子:“我存了一些通用抗体,本来是应对普通辐射病的。但如果加上王伯实验室里的几样催化剂,应该能调配出针对基因药剂残留的强化版抗体。”
她开始快速调配,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不同颜色的液体在试管里混合,冒出细小的气泡,散发出一种微甜的、带着药味的气息。
“不是解药,治不了根本。”苏晓一边摇晃试管一边说,“但能暂时中和它血液里的药剂浓度,降低攻击性。如果明天有人被水蟒咬伤——或者我们想帮水蟒减轻痛苦——这个能应急。”
她抬起头,看着我们:“但需要直接注射进血液才有效。口服或体表涂抹都没用。”
计划最终敲定,是在晚上八点。
会议室的白板已经被写满了三次,擦掉了三次。现在上面是最终的部署图,不同颜色的线条代表不同的队伍,箭头指向各自的目标区域。
“分四队行动。”我用激光笔点在白板上,“第一队,李伟带领。带五名尖兵,全部配电磁步枪和近战武器。任务:从水下隧道潜入,潜伏在卸货间,等余党取货后,封死后门,截断退路。李伟,你的人必须在明天凌晨四点前就位,全程无线电静默。”
李伟点头,拳头在桌上轻轻捶了一下:“明白。”
“第二队,张远带领。十人火力组,配备重机枪、火箭筒、狙击步枪。任务:在栈桥东侧制高点建立火力阵地,负责正面压制和抓捕活口。你们的开火时机,要等第一队发出‘后门已封锁’的信号。”
张远举起右手,做了个收到的手势。
“第三队,方悦带领。猎鹰小队全员,操控所有无人机。任务分三个阶段:侦查、干扰、支援。具体操作按王伯制定的方案执行。方悦,你们的关键是时机——干扰太早会打草惊蛇,太晚会让我们的人陷入危险。”
方悦站在会议室角落,背靠着墙,双手抱胸。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专注说明了一切。
“第四队。”激光笔移到最后一块区域,“我、苏晓、a-07。我们在湖边这个位置建立接应点——距离码头八百米,有岩石遮蔽,视野良好。a-07负责与水蟒沟通,尝试建立联系;苏晓负责实时监测病毒原液的稳定性,一旦发现异常——比如温度骤变、震动超标——立刻通知所有人;我负责全局指挥和应急支援。”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通信频道:主频道1,备用频道7。每十分钟一次简短状态汇报,暗语‘晴天’代表一切正常,‘阴天’代表遇到麻烦但可控,‘暴雨’代表需要紧急支援。都清楚了吗?”
“清楚!”低沉而整齐的回应。
“还有一个变数。”我补充道,“水蟒。如果a-07能成功沟通,让它成为我们的临时盟友,那整个战术都会改变——我们可以大胆地压缩包围圈,甚至可以尝试活捉更多余党。但如果沟通失败,水蟒敌我不分地攻击,那么……”
我看着a-07:“你需要牵制它,至少十分钟。十分钟后,方悦的无人机就会用闪光弹和声波进行强制驱离。明白吗?”
a-07抬起头,红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两粒燃烧的炭。它没有点头,只是发出一声短促而坚定的低吼。
它在说:交给我。
准备装备的环节,总是带着一种特殊的氛围。
不是紧张,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沉静而专注的肃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每个人都检查着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工具,动作仔细得像在擦拭传家宝。
武器库里灯火通明。张远蹲在那挺老式重机枪旁,用一块沾了枪油的软布,一寸寸擦拭枪管。金属在布料的摩擦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枪身上的每一道划痕、每一处锈迹,他都清楚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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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伟在另一张长桌前,给尖兵队的队员画隧道内部的障碍物分布图。不是用纸笔,是用一把匕首的刀尖,在桌面上刻出简略的线条。“这里,第三转弯处,左边墙壁上有根突出的钢筋,高度正好到腰部,过的时候要侧身。”“这里,中段积水区,水底有暗坑,踩上去会陷到膝盖,要贴着右边墙走。”
王伯在角落的工作台前,给追踪器做最后调试。他用镊子夹起米粒大小的电路元件,在放大镜下焊接到指定位置。焊锡融化时的青烟袅袅升起,在灯光下像一缕缕透明的丝线。
刘梅就是在这时带着孩子们进来的。
她手里抱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是一叠叠用粗布缝制的护膝和腕带。布料是旧衣服改的,颜色五花八门,针脚不算整齐,但每一针都缝得很密。
“昨晚缝的。”刘梅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这肃穆的气氛,“护膝里面垫了一层软木,摔倒了能缓冲。腕带能吸汗,防止手滑。”
她开始分发,每人一套。轮到张远时,她多给了一对肩垫:“你扛重机枪,肩膀容易磨破。”轮到李伟时,她递过去一条特制的腰带:“你后背有伤,这个腰带能帮你分担一点重量。”
孩子们跟在刘梅身后,一个个小脸严肃。丫丫走到我面前,踮起脚,把一块布贴按在我的战术背心上——是上次那张画着太阳和a-07的纸贴,但这次她把它缝在了布上,边缘还用红线绣了一圈小花。
“这样就不会掉啦。”丫丫说,然后转身跑到a-07身边。
a-07正蹲在墙角,让苏晓给它做最后的检查——检查鳞片有没有松动,骨翼关节的润滑够不够,爪子的锋利度是否需要调整。丫丫蹲下来,小手摸了摸它侧腹已经愈合的伤口,然后掏出了另一块布贴。
这块更大,上面用彩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太阳下面是一条简笔画的水蟒,水蟒旁边是一个长着翅膀的小人。三个形象手拉着手,旁边写着三个字:
【好朋友】
丫丫把布贴按在a-07的战术背心上——那是苏晓用旧防弹衣改的,贴合a-07的身形。小丫头从口袋里掏出针线,居然真的开始缝,针脚歪歪扭扭,但每一针都缝得很牢。
“这样水蟒哥哥就知道你是好人啦。”她一边缝一边小声说,“太阳会发光,光照着的地方,都是好人。”
a-07一动不动,任由小丫头摆弄。它的红色瞳孔注视着丫丫,眼神里的戾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温顺的柔软。
李伟看着这一幕,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电磁步枪。
他走到武器架旁,取下那把一直挂在那里的旧猎枪——枪托已经被磨得发亮,金属部件有细微的锈迹,但枪管保养得很好,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这把枪是他从实验区逃出来时,身上唯一带着的东西。据他说,是一个在实验中死去的狱友留给他的遗物。三年来,这把枪从来没离开过他身边。
但此刻,李伟拿着枪,走到了一个年轻队员面前。
那个队员叫小陈,今年刚满十九岁,是两个月前加入的。他正蹲在地上检查自己的弹匣,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稚气。
“这把枪给你。”李伟的声音很平静,“明天你守隧道岔口,那个位置需要精准射击。这把枪的准头我调过,一百米内指哪打哪。后坐力小,适合你。”
小陈愣住了,看看枪,又看看李伟:“可是李哥,这是你……”
“我用新的电磁枪就行。”李伟把枪塞进小陈怀里,“拿着。记住三点:第一,射击前深呼吸;第二,扣扳机要稳,不要猛扣;第三,万一卡壳,不要慌,退弹、拉栓、再上膛。”
他拍了拍小陈的肩膀:“你能行。”
小陈抱着那把旧猎枪,眼圈微微发红。他用力点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李伟这是在放下过去的执念。那把枪是他和那个惨死狱友的唯一联系,是他三年逃亡生涯的精神支柱。但现在,他把它交给了下一代。
这意味着,他终于真正融入了这个团队。
意味着,他有了新的、活着的羁绊。
深夜十一点,武器库里的灯还亮着一半。
大部分人都去休息了,养精蓄锐。但王伯还在工作台前,张远还在擦拭火箭筒的瞄准镜,李伟还在桌面上刻最后一段隧道的地图。
我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那个通讯硬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硬盘冰冷的金属外壳,思绪却飘得很远。
硬盘里是余党和北极星基地三个月的通讯记录,王伯已经破译了百分之八十。大部分是常规的物资调配、人员调度、坐标确认。但最后几天的记录,画风突变。
最后一行字,我看了很多遍。
“献祭水蟒”。
四个字,冰冷得像手术刀。
他们根本没把水蟒当盟友,甚至没把它当生物。只是一个工具,用完了可以丢弃,危险了可以牺牲,必要的时候可以当做吸引火力的活靶子。
我想起苏宇日记里的一句话,写在某页的页脚,字很小,几乎看不清:
“所有被创造出来的生命,无论形态,无论智力,都该有被救赎的权利。如果连我们都把它们当工具,那我们和创世生物有什么区别?”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基地围墙上的探照灯缓缓旋转,光柱切过黑暗,偶尔照亮远处黑渊湖的一角。
就在这时,a-07突然动了。
它原本趴在我脚边休息,但此刻突然抬起头,红色瞳孔转向窗户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然后它站起来,走到窗边,用爪子轻轻碰了碰玻璃。
我走过去,顺着它的视线望去。
月光下,黑渊湖的湖面泛着细碎的银光。而在距离岸边大约三百米的位置,一道暗绿色的水纹正缓缓向这边移动。
速度不快,很平稳,甚至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道水纹在距离岸边一百米左右的位置停住了。然后,水面破开,一个巨大的头颅缓缓浮了出来。
是水蟒。
月光照在它暗蓝色的鳞片上,反射出一种金属般的光泽。它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黄光,瞳孔竖成一条线,正直直地看着我们所在的窗户。
不,不是看着窗户。
是看着a-07。
a-07转过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湖面。它的红色瞳孔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担忧。
“它在等你。”苏晓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过来的。她站在我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眼睛也盯着湖面上的水蟒。
“从我们回来开始,它就在附近徘徊。”苏晓轻声说,“王伯的监控显示,它已经绕着基地游了三圈,但始终保持一百米以上的距离。它在观察,在试探。”
她顿了顿:“也在求助。”
“求助?”
“对。”苏晓转头看我,“动物——哪怕是变异动物——的直觉很准。它能感觉到a-07身上有同类的气息,能感觉到我们基地里没有恶意。更重要的是,它能感觉到创世生物的人要来了。而那些人,是带着‘献祭’它的计划来的。”
我沉默地看着湖面。
水蟒还在那里,头颅半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月光在它周围的水面洒下一片碎银,它巨大的身躯在黑暗的湖水中若隐若现,像某种古老神话中的生物。
它在等待。
等待一个信号,一个承诺,一个可能性。
我推开窗户。
夜风立刻灌进来,带着湖水的湿气和寒意。a-07从窗户跃出去,落在窗外的草地上,然后快步向湖边跑去。
我跟在后面。
走到湖边时,a-07停在水边,对着湖面发出一串声音——不是低吼,不是嘶鸣,而是一种轻柔的、带着起伏韵律的呜咽。像在说话,像在唱歌。
湖心的水蟒动了。
它缓缓向我们游来,速度很慢,但目标明确。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在距离岸边二十米左右的位置,它再次停住了。
这个距离,我能清楚地看见它眼睛里的情绪。
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疲惫的、带着一丝希冀的凝视。
还有它腹部靠近鳃的位置——那里确实有一个烙印。创世生物的标志,下面是一行小字:a-09。
a-07转过头,看着我,喉咙里发出询问的声音。
它在问:我们可以帮它吗?
我深吸一口气,夜风灌满肺叶,冷得发疼。但我握紧了拳头,字句从齿缝里挤出来,清晰而坚定:
“明天。”
我看着水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明天,我们不仅要毁掉病毒原液,阻止他们的计划。”
“我们还要带你离开这里。”
“带你回家。”
水蟒似乎听懂了。它的头颅微微低下,眼睛里的黄光闪烁了几下,然后它缓缓沉回水中。没有溅起水花,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安静地消失在墨绿色的湖水里。
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在月光下慢慢荡开,最后归于平静。
回到营地时,已经接近午夜。
但会议室里还亮着灯。
推开门,我看见所有人都还在。张远坐在长桌的一端,正在往弹匣里压子弹,一颗一颗,动作缓慢而稳定。李伟坐在他对面,用磨刀石打磨匕首的刀刃,金属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王伯在工作台前,方悦站在地图旁,陈刚在检查防弹衣的插板。苏晓坐在角落,膝盖上摊着苏宇的日记,但她没有在看,只是看着窗外。
他们都在等我。
我站在门口,夜风从身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纸张。所有人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没有询问,没有催促,只是等待。
我走到长桌中央,没有坐下。手撑在桌面上,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这些熟悉的脸,这些在废墟之上相遇、在生死之间抉择、在绝望之中依然选择并肩的脸。
然后我举起手里的战术灯。
不是打开,只是举起。金属外壳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明天的行动。”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不止是追踪,不止是伏击,不止是摧毁病毒原液。”
我顿了顿,喉结滚动。
“更是救赎。”
“救赎那些被创世生物制造出来、又当做垃圾丢弃的生命。救赎那条被困在湖里、每天活在可能被‘献祭’恐惧中的水蟒。救赎我们自己——告诉这个世界,告诉那些躲在实验室里的人,有些人不会因为活得艰难就变得残忍,有些光不会因为黑暗太浓就选择熄灭。”
战术灯在我手里微微颤抖,但我的声音很稳:
“我们要守住这个地方。不是因为这里有多好,而是因为这是我们在废墟上,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家。家里有等着我们回来的人,有相信明天会更好的孩子,有不曾放弃希望的眼睛。”
我看向窗外,看向黑渊湖的方向。
“所以明天,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多难,我们都要赢。”
“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荣耀。”
“是为了守住我们还能称之为‘人’的底线。守住我们还能给孩子们讲的,关于勇气和善良的故事。”
张远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手里的步枪。军牌在胸前晃动,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然后李伟站起来,举起了电磁枪。
王伯转动轮椅,举起了手里的追踪器。
方悦、陈刚、苏晓……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起了手里的东西——武器、工具、甚至只是一支笔。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激昂呐喊。
只有一片沉默的、肃穆的举起。
但那种力量,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力。
我看着他们,手腕上的伤疤传来一阵持续的、温暖的烫意。这不是预警,不是危险来临前的刺痛。
是计划既定、信念已燃、必胜无疑的力量。
夜色浓稠如墨,基地围墙外的黑暗深不见底。旧码头的方向静悄悄的,只有夜风拂过湖面的细微声响。
但我们都知道。
一场精心策划的追踪伏击,即将拉开序幕。
而我们要做的,不止是赢。
是要赢得干净,赢得坦荡,赢得能让孩子们在多年以后,依然能骄傲地讲起这个故事——
在那个黑暗的时代,有一群人,为了救赎一条被遗弃的水蟒,为了守住一个叫做“家”的地方,打了一场必须赢的仗。
并且,他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