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原理揭露
《科学求真》节目播出后的第三天，国家体育总局召开了一场特殊的新闻发布会。
地点选在总局的新闻发布厅，但媒体阵容比往常大得多——除了体育媒体，科技、财经、社会新闻的记者都来了。所有人都嗅到了重磅消息的味道。
主席台上坐着秦院士、陈禹，还有三位陌生的专家。台下第一排，薇薇安带着法律顾问和技术总监坐在左侧，脸色凝重。
上午十点整，发布会开始。
秦院士作为主持人，开门见山：“今天，我们公布《学习舱与传统武术教学方法对比实验》的最终研究报告，并对相关技术原理进行科学解释。”
大屏幕亮起，显示报告的封面。标题很长，但核心明确：《论神经肌肉电刺激模仿技术在运动技能习得中的局限性与风险——基于40名受试者的对照研究》。
记者席响起一阵快门声。
“首先，请神经科学专家，李明阳教授解释学习舱的技术原理。”秦院士说。
李教授五十多岁，说话沉稳：“经过技术团队提供的产品说明和我们的独立测试，学习舱的核心技术是‘非侵入式经颅直流电刺激’结合‘功能性电刺激’。”
他调出一张原理图：“简单说，就是两件事：第一，用微弱电流刺激大脑运动皮层特定区域，降低神经兴奋阈值，让该区域更容易被激活；第二，通过贴在皮肤上的电极，向特定肌肉群发送精确时序的电信号，强制肌肉收缩，模拟出目标动作。”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这相当于”李教授推了推眼镜，“给你大脑和肌肉‘描红’。你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控制，机器帮你完成动作模式的‘刻印’。”
有记者举手：“李教授，这有什么问题吗？康复医学也用电刺激啊。”
“问题在于目的和强度。”李教授严肃起来，“康复电刺激是为了激活萎缩肌肉，强度低，时间短。而学习舱为了实现快速‘技能掌握’，刺激强度和持续时间远超安全标准。”
他调出数据图：“我们的监测显示，学习舱组的受试者，在训练期间大脑运动皮层的主动活动显着降低。机器在替你的大脑工作，你的大脑反而‘偷懒’了。”
这话引起哗然。
薇薇安的技术总监忍不住站起来：“李教授，我们的设计是为了建立高效的神经-肌肉连接”
“但你们破坏了主动学习的神经基础。”李教授打断他，“运动技能学习的关键，是大脑主动生成运动指令、接收反馈、调整优化。这个过程被你们绕过了。”
他放出一段脑电图对比动画：传统组学员练习时，运动皮层活跃，与前额叶（负责计划和监控）有强烈连接；学习舱组学员，运动皮层被动响应，与前额叶连接微弱。
“这意味着，”李教授一字一顿，“学习舱培养的是‘条件反射’，不是‘技能掌握’。条件反射是固定的、僵化的、缺乏适应性的。”
轮到运动医学赵主任发言。
“我们监测到七例运动损伤。”他调出医学影像，“这不是意外，是必然。”
屏幕上出现膝关节的核磁共振图：“这位受试者，38岁，办公室职员。学习舱强制他的腿部肌肉做出高负荷的马步动作，但他的关节囊和韧带强度不够。结果——半月板损伤。”
另一张图：“这位，腰椎间盘突出。因为学习舱教的动作需要强核心稳定，但他的腹横肌薄弱，代偿性使用腰背肌，导致椎间盘压力过大。”
“最危险的是这个。”赵主任表情凝重，“肩袖撕裂。学习舱教的动作幅度，超过了他肩关节的活动范围。机器不知道‘个性化’，只会执行‘标准程序’。”
台下记者们开始快速记录。
薇薇安的律师举手要求发言，但秦院士示意稍等：“请允许专家陈述完。”
第三位发言的是运动心理学孙教授。
“我们做了心理测评。”她说，“学习舱组学员普遍表现出两种倾向：一是‘技能速成’的虚假自信——他们觉得自己‘会了’，但实际上只会固定套路；二是‘主动学习意愿下降’——遇到新挑战时，第一反应是‘有没有学习舱程序’，而不是自己尝试解决。”
她展示问卷调查结果：“当被问及‘如果让你自学一个新动作，你会怎么做’时，学习舱组72的学员选择‘等教学程序’，只有18选择‘自己琢磨’。传统组正好相反。”
“这揭示了更深层的问题。”孙教授看着台下，“技能学习不仅是肌肉记忆，更是解决问题能力的培养。学习舱在传授动作的同时，剥夺了学员发展这种能力的机会。”
三位专家发言完毕，会场陷入短暂的寂静。
然后，记者们的提问如潮水般涌来。
“秦院士，这是否意味着学习舱应该被禁售？”
“李教授，您说的‘抑制主动学习能力’是可逆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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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主任，已经受伤的用户怎么办？”
秦院士双手下压：“一个一个来。”
他先回答第一个问题：“是否禁售，由市场监督部门决定。我们的责任是提供科学依据。但可以明确的是——如果产品宣传继续夸大效果、隐瞒风险，我们有义务向公众预警。”
李教授回答第二个：“‘抑制’不是永久损伤，是可逆的。但需要停止使用学习舱，进行主动的、需要思考的运动训练来‘唤醒’大脑的运动学习功能。”
赵主任回答第三个：“我们已经联系到受伤用户，提供了医疗建议。同时建议所有学习舱用户，在专业人士指导下评估自身身体条件，切勿盲目追求‘速成’。”
这时，薇薇安终于获得发言机会。
她走到台前，面对镜头，表情冷静：“首先，感谢专家组的严谨研究。普罗米修斯始终秉持科学精神，愿意根据最新研究改进产品。”
话锋一转：“但我要指出，学习舱的设计初衷，是帮助那些没有时间、没有条件接受传统训练的人，获得基本的运动技能。它从来不是要取代深度学习和师承传承。”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我们的用户满意度调查显示，87的用户对学习效果满意。他们中很多人是上班族、是家长、是身体条件受限的中老年人——传统武术的门槛对他们太高了。”
这话引起部分记者点头。
薇薇安继续：“至于安全问题，我们将立即升级产品：加入更严格的身体评估系统，个性化调整训练强度，增加风险提示。我们承诺，对已售出的产品提供免费升级。”
她转向陈禹：“陈禹先生的研究和教学，代表了武术传承的深度。而学习舱，希望提供的是广度——让更多人能接触、体验武术。深度和广度，不该是对立的，应该是互补的。”
这番话说得很漂亮，既承认问题，又提出解决方案，还拉拢了陈禹。
所有镜头转向陈禹。
陈禹沉默片刻，拿起话筒。
“薇薇安女士说得对，深度和广度可以互补。”他先肯定，“武术应该让更多人受益，科技可以降低门槛。”
他话锋一转：“但互补的前提是——诚实。诚实告诉用户：学习舱能给你什么，不能给你什么；短期效果是什么，长期风险是什么。”
他调出一段视频，是实验期间录制的。
画面里，一个学习舱组学员在考核时，被问“劈拳的发力原理”。学员茫然地想了想，说：“就是那么一劈。”
陈禹暂停视频：“这就是问题。他不知道‘为什么’。武术的每个动作背后，有力学原理、有哲学思考、有文化内涵。这些，学习舱给不了。”
“再比如应变。”他又放一段视频，是学员在干扰测试中愣住的样子，“真正的武术要应对千变万化的实战。固定的套路在变化面前，不堪一击。”
他看着台下所有记者：“我不反对科技辅助学习。我反对的是——用科技制造‘我已经会了’的幻觉。这种幻觉很危险：对个人，可能导致受伤或能力停滞；对武术传承，会让人误以为动作等于功夫，从而丢掉真正的精髓。”
他最后说：“如果学习舱能诚实地定位自己——不是‘武术老师’，是‘动作模仿辅助工具’；不是‘替代传统’，是‘辅助入门’——那我支持。因为确实有很多人需要这样的辅助。”
这番话既坚持原则，又留有余地。
发布会后，舆论迅速发酵。
各大媒体标题各异：
《科技日报》：“学习舱原理揭秘：电刺激模仿不等于真学习”
《财经周刊》：“普罗米修斯遇挫，股价单日暴跌15”
《武术》杂志：“陈禹发声：武术传承，科技可辅不可代”
社交媒体上，讨论更激烈。
支持传统的一方扬眉吐气：“看吧，我就说速成不靠谱！”
支持科技的一方仍有话说：“至少让更多人接触武术了，有什么不好？”
中立的观点获得最多点赞：“各取所需。想真正练功夫的去传统武馆，想体验一下的用学习舱，别互相否定。”
当晚，普罗米修斯官网发布公告：
1 立即召回所有已售学习舱，免费升级安全系统。
2 修改产品宣传，明确说明“本产品为运动动作模仿辅助工具，不能替代系统训练和师承指导”。
3 设立1000万元用户健康保障基金，用于相关医疗费用。
4 与守拙堂等传统武术机构合作，开发“科技+师承”的混合教学模式。
这个回应堪称教科书级的危机公关。
更让人意外的是，公告发布后一小时，薇薇安给陈禹发了条信息：
“你说得对，诚实是底线。这次我们学到了。合作的事，认真考虑一下？”
陈禹回复：“可以谈。前提是，合作方案由双方共同设计，不能是技术主导文化。”
“成交。”
放下手机，陈禹走到窗前。
城市夜景璀璨，科技的光芒无处不在。
他想起了师父的话：“武术如舟，能载人渡河。有人造船，有人撑船，有人坐船。都是渡河，方式不同罢了。”
学习舱是一艘快艇，能把人快速送到对岸。
传统教学是一艘木船，慢，但能让人体会划船的技巧、感受水流的变化、欣赏沿途的风景。
快艇有快艇的价值，木船有木船的意义。
重要的是——不要告诉坐快艇的人“你已经会划船了”，也不要嘲笑坐快艇的人“不懂真正的航行”。
各得其所，各取所需。
这才是健康的生态。
而守拙堂要做的，是确保木船的手艺不失传，同时也能告诉想坐快艇的人：对岸有什么风景，快艇到不了哪些地方。
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身影。
身后是千年的传统，面前是飞奔的时代。
他站在中间，不拒绝新，不丢掉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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