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打假准备
国家体育总局的专家组三天后抵达郑州。
带队的是运动生物力学泰斗、七十岁的秦院士。同行的还有三位教授:神经科学的李教授、运动医学的赵主任、体育社会学的孙教授。阵容堪称豪华。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
秦院士开门见山:“陈禹同志,这次评估不是商业纠纷,是科学和安全问题。总局收到举报,普罗米修斯涉嫌虚假宣传和隐瞒产品风险。我们要一个真相。”
他推过来一份文件,是七位投诉者的医学报告。陈禹快速浏览——膝关节损伤、腰椎问题、肩部撕裂伤情触目惊心。
“更严重的是,”运动医学赵主任补充,“这些用户都在四十岁以上,有基础健康问题。学习舱没有进行充分的身体评估,就强行‘刻印’高难度动作模式。”
“我们需要做一个对照实验。”神经科学李教授说,“科学地比较:学习舱快速‘刻印’,和传统教学方法,在效果、安全、可持续性上的差异。”
陈禹点头:“我赞成。但实验设计要严谨,经得起推敲。”
“所以找你。”秦院士看着他,“你是传统武术代表,又是最早研究武术科学化的人。我们需要你设计传统教学组,同时提供科学评估方案。”
这担子很重。
陈禹沉思片刻:“我建议实验分三个阶段,每组二十名受试者。”
他在白板上写:
第一阶段(1个月):
第二阶段(跟踪3个月):
第三阶段(压力测试):
秦院士点头:“这个设计好。但普罗米修斯会同意吗?”
“他们必须同意。”孙教授说,“总局已经约谈了他们。要么配合科学评估,要么产品暂停销售,接受全面调查。”
果然,第二天,薇薇安带着法律顾问和技术团队,从上海飞抵郑州。
谈判在体育局安排的会议室进行。气氛剑拔弩张。
薇薇安的律师先发制人:“这次评估有失公允。陈禹先生是传统武术利益相关方,由他设计传统教学组,存在明显的利益冲突。”
秦院士慢条斯理:“所以我们也请了第三方——北京体育大学的武术系主任,张教授,他将监督传统教学组,确保教学标准统一。同时,学习舱组由你们的技术团队全权负责,我们只提供受试者和场地。”
“受试者的选择呢?”薇薇安问。
“公开招募,随机分组。”赵主任说,“条件是:25-45岁,完全没练过武术,身体健康。我们会做基线测试,确保两组起始水平相当。”
薇薇安沉默片刻,笑了:“好啊,我们配合。但我有个条件——整个过程全程直播。让公众看着,到底哪边更有效。”
这个提议很狡猾。直播意味着巨大的舆论压力,任何一点失误都会被放大。
陈禹看向秦院士。
老院士点头:“可以直播。但直播方案由专家组和电视台共同制定,确保科学、客观。”
“成交。”薇薇安站起身,走到陈禹面前,压低声音,“陈禹,这次你会输得很惨。”
“那就走着看。”陈禹平静回应。
接下来的一周,是紧锣密鼓的准备。
首先是受试者招募。广告一发,报名人数超过三千。专家组最终筛选出四十人,男女各半,职业涵盖程序员、教师、销售、公务员都是都市白领,代表学习舱的主要客户群。
基线测试很严格:肌肉力量、柔韧性、平衡能力、协调性、反应速度全部量化记录。
然后是分组。真正的随机——抽签决定。二十人去学习舱组,二十人到传统组。
学习舱组的训练基地设在郑州高新区的一个科技园区。普罗米修斯运来了二十台最新款学习舱,银光闪闪,科技感十足。每台舱体旁都配有一个技术员,全程监控。
传统组的场地在守拙堂的院子。简单得多:一块空地,一些辅助训练的器械。教学由陈禹负责,张教授监督。
直播方案也确定了:由央视体育频道和一家网络平台同步直播。每天下午训练时段直播两小时,晚上播出剪辑版。专家组会定期发布阶段性数据报告。
开训前一天晚上,陈禹在院子里检查场地。
苏瑾走来,递给他一瓶水:“紧张吗?”
“有点。”陈禹坦白,“这不是比武,是比教学。如果传统方法真的不如学习舱快”
“但你是对的。”苏瑾说,“武术不是速成的东西。那些受伤的用户就是证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可如果学习舱改进呢?如果他们把安全系统做得更完善呢?”陈禹看着夜空,“科技在进步。也许有一天,真的能安全地快速传授技能。”
“那也不是坏事。”苏瑾说,“但前提是诚实——告诉用户真相:这能给你动作架子,给不了功夫内涵;能让你表演,给不了你应变;能短期见效,但长期效果未知。”
陈禹笑了:“你说得对。我们不是反对科技,是反对谎言。”
第二天上午九点,实验正式开始。
直播镜头前,主持人介绍规则:“本次对照实验为期一个月。学习舱组每天使用学习舱两小时,传统组每周接受陈禹老师三次面授,每次两小时。一个月后,我们将进行第一次技能考核。”
镜头切换到两个场地。
学习舱基地里,二十个受试者躺进银色舱体,头盔戴好。舱门缓缓闭合,蓝光闪烁。大屏幕上显示着他们的脑电波形——逐渐同步,进入“刻印”状态。
旁白解释:“学习舱正在将形意拳五行拳的‘最优神经-肌肉模式’传输给受试者。这个过程是完全被动的,受试者只需放松即可。”
传统组这边,画风完全不同。
陈禹站在二十人面前,第一课不是教动作,是讲道理。
“形意拳讲究‘心意诚于中,肢体形于外’。”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什么意思?就是你心里要先明白道理,身体才能做出正确的形。”
他做了个最简单的劈拳起式:“看,前手如刀,后手如斧。不是随便一抬手,这里面有力学原理——前手护中线,后手蓄力待发。”
然后他让大家先别学动作,先“站三体式”。
“三体式是形意拳的根基。就像盖楼打地基,地基不稳,楼盖不高。”
二十个受试者开始站桩。一开始还好,五分钟后就有人摇晃,十分钟后有人腿抖,十五分钟后有人表情痛苦。
直播间弹幕刷屏:
“这效率太低了!人家那边躺着就能学!”
“站桩有啥用?直接教动作啊!”
“陈禹是不是在拖时间?”
陈禹不理会评论,一个个纠正姿势:“不要憋气,自然呼吸。”“肩膀放松,不是塌下去。”“膝盖别超过脚尖”
一个半小时的课,有整整一小时在站桩和讲原理。最后半小时,才教了劈拳的第一个动作——而且只教了起手和落手,中间过程让学员自己体会。
对比鲜明。
第一周结束,专家组发布数据:
学习舱组:二十人全部“掌握”了五行拳的五个基本式。动作标准度评分(由动作捕捉系统分析)平均85分。但肌电分析显示,发力模式机械,缺乏变化。
传统组:二十人还在练习三体式和劈拳的分解动作。动作标准度评分平均只有45分。但肌电分析显示,已经开始出现初步的“整劲”特征——发力时多块肌肉协同激活。
弹幕两极分化:
“一周了还只会一个动作?太慢了!”
“但传统组已经开始懂发力了,学习舱组只是模仿外形。”
“普通人要那么懂发力干嘛?能打出来不就行了?”
第二周,差距继续拉大。
学习舱组开始学习五个式的串联。受试者能打出完整的五行拳套路,虽然动作有点僵硬,但看起来像模像样。直播间很多人赞叹:“才两周!太神奇了!”
传统组这边,还在抠细节。陈禹让学员两人一组,互相纠正。重点是“听劲”——感受对方推自己时,如何化力。
一个女学员问:“陈老师,我们什么时候能学完五个式啊?”
陈禹反问:“你开车时,是先学会所有操作再上路,还是学会基本操作就上路,然后在实践中完善?”
学员想了想:“后者。”
“武术也一样。”陈禹说,“你先把劈拳的原理弄懂,练透。后面崩、钻、炮、横,道理相通,学起来就快。如果五个式一起学,每个都一知半解,一辈子也练不好。”
这番话被剪出来,在网络上传播。有人认同,有人嘲讽:“老古董的教学方法,早该淘汰了。”
薇薇安趁机造势,在微博发布学习舱组的训练视频集锦,配文:“传统需要三年,科技只需三十天。你选择哪个时代?”
舆论压力越来越大。
第三周,传统组终于开始学第二个式——崩拳。
但陈禹教的方法很特别:他不直接教动作,而是让学员先体会“崩”的感觉。
“想象你前面有堵墙,你要用拳头崩开它。”他示范,“不是推,不是砸,是‘崩’——短距离,突然爆发。”
学员尝试,但找不到感觉。
陈禹拿来一个篮球,让学员往墙上砸——篮球反弹回来,这就是“崩”的意象。
找到感觉后,再教动作,学员理解得快多了。
而学习舱组,已经开始学习形意拳的简单应用——五个式如何组合攻防。
从表面看,学习舱组遥遥领先。
第三周末的阶段性测试,结果出炉:
技能完成度(能完整打套路):学习舱组100,传统组60。
动作标准度:学习舱组平均88分,传统组70分。
理论知识考核:学习舱组平均45分,传统组85分。
应变测试(突然改变训练环境):学习舱组平均30分,传统组65分。
数据复杂,各有优劣。
专家组内部也有分歧。
秦院士主持讨论会:“从技能掌握速度看,学习舱确实快。但从理解深度和应变能力看,传统教学优势明显。问题是——对普通消费者来说,哪个更重要?”
运动医学赵主任调出另一组数据:“这是两组受试者的受伤情况监测。学习舱组,七人出现肌肉劳损或关节不适,其中两人需要理疗。传统组,只有两人有轻微肌肉酸痛。”
他严肃地说:“学习舱强行建立神经-肌肉连接,但用户的身体基础没跟上。就像给一台老电脑强行安装最新系统,硬件撑不住。”
“还有心理依赖问题。”神经科学李教授补充,“学习舱组学员普遍反映,离开学习舱后,自己练习时感觉‘空’——动作会做,但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传统组学员则能说出每个动作的原理。”
讨论持续到深夜。
最后,秦院士拍板:“继续实验。第四周是关键——看技能保持度和自我提升能力。”
窗外,夜色深沉。
陈禹回到守拙堂,看到院子里有个学员还在练习崩拳——那是传统组的一个程序员,叫小林。
“陈老师,我找到点感觉了!”小林兴奋地说,“今天下班路上,有人差点撞到我,我下意识一侧身,手一拨——就像化劲!虽然很粗糙,但那种感觉”
陈禹笑了:“这就是功夫上身了。不是脑子记住动作,是身体记住感觉。”
他看着小林在月光下继续练习的身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学习舱能给人技能,但给不了这种——在生活里突然发现自己有了新能力的惊喜。
武术的传承,传的不仅是动作,是这种惊喜,是这种“功夫上身”的体验。
而这是数据测不出来的。
也是学习舱给不了的。
实验还剩最后一周。
决胜的时刻,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