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学习舱的谎言
“拳意”研究报告发布后的第七天，普罗米修斯召开了全球新品发布会。
地点选在上海外滩的“未来中心”，一栋全玻璃幕墙的流线型建筑，像是从科幻电影里搬出来的。发布会通过网络直播，吸引了超过两千万在线观众。
薇薇安亲自担任主讲人。她今天穿了一套银灰色的科技感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全息投影的舞台中央，身后是变幻的数据流。
“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要介绍的不是一款产品。”她的声音通过环绕音响传遍会场，“而是一次进化。”
全场灯光暗下，聚光灯聚焦在她身旁的一个银色舱体上——流线型设计，像一枚放大的胶囊，表面有柔和的蓝光呼吸闪烁。
“这是‘雅典娜学习舱’个人版。”薇薇安的手轻轻拂过舱体表面，“基于我们与全球三十七所顶尖神经科学实验室的合作成果，它能够做到”
她停顿，制造悬念。
“在七十二小时内，让一个普通人掌握需要三年才能练成的专业技能。”
台下响起惊呼和掌声。
大屏幕开始播放演示视频：一个完全不会弹钢琴的年轻人，躺进学习舱，七十二小时后，他流畅地弹奏了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一个从未拿过画笔的中年女性，学习舱训练后，画出了堪比专业水平的油画；一个运动白领，三天后完成了高难度的自由体操动作
“原理很简单。”薇薇安解释，“学习舱通过非侵入式脑机接口，将专业技能对应的神经模式‘刻印’到用户大脑中。它绕过了缓慢的身体练习，直接优化神经回路。”
她转向镜头，笑容完美：“当然，很多人会问——这能用武武术吗？”
台下安静了。
“答案是：不仅能，而且我们已经做到了。”
画面切换。一个瘦弱的年轻男子，戴着学习舱的头盔，在做简单的伸展。七十二小时后，他演示了一套完整的太极拳——虽然动作还不够圆融，但架子端正，发力清晰。
“我们采集了十位太极拳大师的脑电和肌电数据，提炼出‘最优神经-肌肉协同模式’。”薇薇安的声音充满自信，“学习舱能把这个模式传递给任何人。不需要十年苦功，只需要三天。”
她看着镜头，像是对着某个特定的人说话：“传统需要尊重，但进化不会等待。如果有一种方法，能让千年智慧在几天内传承，我们为什么要拒绝？”
发布会结束的半小时内，“学习舱预售”页面的预订量突破十万台。定价不菲——标准版八万八千元，武术专版十二万八千元。
舆论炸了。
微博热搜前三都被霸占：
守拙堂的电话被打爆。媒体、学员、合作伙伴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你们的研究，是不是被普罗米修斯利用了？”
小刘监控着舆情，脸色难看：“有博主在带节奏，说我们的‘拳意’研究正好为学习舱提供了科学基础——他们用脑电和肌电数据，普罗米修斯也采集这些数据，然后打包卖给用户。”
“无耻！”苏瑾罕见地动怒，“我们研究是为了传承和验证，他们是为了商业垄断！”
陈禹却很平静。他反复观看发布会的录像，特别是那个年轻人打太极拳的片段。
“看出问题了吗？”他问。
苏瑾仔细看：“动作有点僵。虽然架子对，但没那种‘活’的感觉。”
“不止。”陈禹指着屏幕，“看他的眼神。”
画面放大。年轻人的眼睛虽然看着前方，但眼神空洞，像在梦游。而在太极拳里，眼随手动，神意相随，眼神是“意”的窗户。
“还有这里。”陈禹放慢速度，指着年轻人从一个动作转换到另一个动作的瞬间，“有明显的停顿和调整。真正的太极拳是连绵不绝的，像水流。”
他关掉视频，站起身：“学习舱能‘刻印’动作，但刻印不了‘意’。能复制肌肉记忆，但复制不了身体的‘动劲’。”
“可普通人看不出来。”小刘担忧，“他们只看到三天学会太极拳，而传统练法要三年。”
“那就让他们看出来。”陈禹说。
三天后，守拙堂在自己的演播室开了场直播。没有预告，突然开播，但十分钟内在线人数突破五十万——所有人都等着看陈禹怎么回应。
陈禹没穿练功服，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坐在简单的采访椅上。背后是书架，摆着古籍和现代科学着作。
“最近很多人问我，对学习舱怎么看。”他开门见山，“我的看法是：它是一个很棒的工具，但也是一场危险的骗局。”
弹幕瞬间刷屏。
“工具很好理解——它能快速建立基础的神经-肌肉连接，就像学写字时，老师握着你的手带你写。骗局在于，它宣称能‘学会’。”
陈禹调出两张对比图。左边是刘道长打太极拳的脑电图，右边是学习舱演示者的脑电图。
“大家看，刘道长的脑电显示高度同步和放松状态，这是‘拳意’的基础。而学习舱使用者的脑电，是典型的被动接收状态——大脑在接受外部输入，而不是主动生成。”
他继续：“这就像背书。学习舱帮你‘背’下了动作，但你没理解动作背后的原理。遇到变化，你怎么办？”
他请王猛上台演示。
王猛先正常打了一套通背拳，虎虎生风。然后，他戴上眼罩。
“现在，王师傅看不见了。”陈禹说，“我要在他出拳时，突然改变他手臂的轨迹。”
王猛出拳，陈禹在他手臂即将伸直时，轻轻一拨。王猛的手臂顺势变化，另一拳已跟上——完全靠身体的感觉反应。
“这就是‘懂劲’。”陈禹解释，“身体自己知道怎么应对变化。学习舱能给这个吗？不能。它给的是一套固定的程序，像电脑里的预设动作。”
弹幕开始分化：
“有道理啊，练武不是背套路。”
“但普通人就想学个样子，要那么高深干嘛？”
“八万八买个样子？钱多少的？”
陈禹看到了这些弹幕，继续说：“我知道很多人想——我就健身，要那么高深干嘛？那我问你：你花十二万八，买一个只能打固定套路、遇到变化就蒙、还可能因为不理解发力而受伤的‘技能’，值得吗？”
他调出运动医学数据：“学习舱的原理是强制建立神经-肌肉连接。但如果用户本身肌肉力量不足、关节灵活性不够，强行做高难度动作，受伤风险增加300。我们收到消息，已经有早期测试者出现肌腱拉伤和关节扭伤。”
直播间人数突破一百万。
陈禹放出了重磅证据——一段匿名提供的内部视频。
视频里，普罗米修斯的技术人员在讨论学习舱的“副作用”。
“用户a，学习太极拳后，出现慢性腰痛。分析显示，他的核心肌群太弱，但学习舱强制他做出需要强核心支撑的动作”
“用户b，学习芭蕾后，踝关节严重扭伤。她的本体感觉不足，无法在复杂动作中保持平衡”
视频到关键处戛然而止，显然是偷偷录制的。
直播间炸了。
陈禹说：“这段视频的真实性，我已提交给相关部门核实。但我想问普罗米修斯一个问题：你们在宣传时，告知用户这些风险了吗？”
但薇薇安的反击来得更快。
第二天上午，普罗米修斯官微发布声明：
1 所谓“内部视频”系伪造，已报警。
2 学习舱有完善的安全系统，会先评估用户身体条件，个性化调整训练强度。
3 陈禹先生的言论涉嫌商业诋毁，保留法律追诉权。
同时，他们放出了一段新视频：一位七十岁的退休老人，通过学习舱练习太极拳三个月后，高血压症状明显改善，体检指标全面好转。
视频里的老人泪流满面：“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能打太极拳，谢谢学习舱给了我这个机会。”
温情牌打得很准。
舆论再次反转。很多人觉得，陈禹是“既得利益者”，害怕学习舱动摇传统武术的市场。
“老爷子都改善了健康，你还要拦着？”
“科技让更多人受益，有什么不好？”
“守拙堂是不是怕没人去学拳了？”
压力山大。
晚上，陈禹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陈禹先生，我是国家体育总局科学研究所的负责人。”对方声音沉稳，“关于学习舱的事情，我们一直在关注。现在有个情况，需要你的帮助。”
“您说。”
“我们收到七起投诉，都是学习舱用户出现运动损伤。其中三起比较严重——膝关节半月板损伤、腰椎间盘突出、肩袖撕裂。医院诊断都指向‘不正确的发力模式导致的累积性损伤’。”
陈禹心一沉。
“但普罗米修斯说是用户自己使用不当。”负责人继续说，“我们需要专业意见。你愿意和我们的专家组一起，对学习舱进行一次科学评估吗？”
“愿意。”陈禹毫不犹豫。
“好。但我要提醒你，这次评估不公开，结果可能也不会公开。而且，普罗米修斯一定会阻挠。”
“我明白。”
挂断电话，苏瑾担忧地看着他：“又要对上普罗米修斯了。”
“这次不一样。”陈禹望向窗外夜色，“以前是理念之争，现在是安全之争。他们如果拿用户的安全当赌注，那就过线了。”
他想起师父的话：“武术第一是德，第二才是艺。无德之艺，害人害己。”
学习舱或许有它的价值，但如果为了商业利益隐瞒风险，那就是无德。
夜深了。
陈禹翻开《阵武纪要》，看到先祖写的一句话：“授艺如授刃，先教不伤己，再教不伤人。”
传承不是把东西塞给别人就完了。
要负责。
要对学习者的安全负责，对传承的真谛负责。
学习舱走的是捷径。
但武术这条路，有些捷径，通向的是悬崖。
他合上古籍，做了决定。
这条路，必须有人站出来说真话。
哪怕代价很大。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
看这场关于传承、科技、安全、真相的较量。
谁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