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的手指停在频率旋钮上。千赫的刻度线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楼顶门后的脚步声已逼近至最后一阶楼梯。
“调过去。”清荷的声音很轻,但斩钉截铁,“我来拖住他们。”
“不行——”
“没时间争论了。”清荷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陈序手中,“这是你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封信。他说,如果你走到这一步,就交给你。”
楼顶铁门被猛烈撞击。锁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设备箱上的指示灯由红转绿,发出规律的嘀嗒声——静默指令开始自动重发。
就在这时,铁门被撞开了。三个持枪男子冲上楼顶,枪口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脸上有道疤。
“不许动!”
清荷突然向前迈出两步,挡在陈序和设备箱之间。“你们要找的是我。”
疤脸男眯起眼睛:“清荷教授?陆先生让我带您回去。”
“陆怀瑾在海城?”清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您很快就会见到他。”疤脸男做了个手势,另外两人从侧面包抄。
陈序的手摸向腰间。但清荷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她用口型无声地说:“走。”
楼顶另一侧有通风管道可以向下攀爬。陈序看了眼正在运行的发射设备,又看了眼清荷挺直的背影。时间在一秒秒流逝——晚上七点四十分,距离八点四十六分只剩一小时六分钟。
“陈序,走!”清荷突然提高声音,“记住你父亲的话!”
疤脸男脸色一变:“陈序?抓住他!”
枪声响起。清荷推开陈序,自己却踉跄了一下。陈序看见她的左肩绽开一朵血花。
“走啊!”清荷嘶喊。
陈序最后看了她一眼,翻身跃过楼顶护栏,抓住通风管道的固定架向下滑去。子弹擦过铁架溅出火花。他听见清荷在楼上喊:“陆怀瑾在码头!南洋号!”
下落过程中,陈序将信封塞进内袋。通风管道通向三楼的一扇检修窗。他踢开窗户跳进走廊,落地时滚了两圈缓冲。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他迅速躲进旁边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陈序靠在门上喘息,听到外面有人跑过。他看了眼怀表:七点四十五分。城隍庙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顾梦依是否安全?
他从内袋取出那封信。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信纸。父亲熟悉的瘦金体,墨迹有些褪色,但字迹依然清晰:
“序儿,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陆怀瑾的‘深渊仓库’已被发现。”
“那是我与他最后的赌局。二十年前,我们在金陵大学争论人性本质。他说人性需要重塑,我说人性需要唤醒。我们打了个赌:各自设计一套系统,二十年后看结果。”
“他的系统叫‘沉睡者’,用指令操纵人心。我的系统叫‘灯塔’,用信息唤醒良知。”
“但我们都错了。人心不能操纵,也无法被简单唤醒。每个人心中都有光与暗,选择权在自己手中。”
“所以我在那份‘毒饵’情报里,埋下了第三个秘密——不是坐标,不是密钥,是一个问题。那个问题会在特定条件下被触发,让读到它的人不得不面对自己的选择。”
“陆怀瑾害怕那个问题。所以他疯狂地寻找那份情报的所有副本,追杀所有可能知道内容的人。”
“现在,该让那个问题重见天日了。”
“去找海关档案室b-17号柜。钥匙在信封夹层里。”
“父字,1941年3月17日夜。”
信纸末尾没有落款,只有一枚小小的帆船印章图案——和“毒饵”情报签名栏里的一模一样。
陈序的手指颤抖着抚摸那枚印章。八年来,他第一次感到父亲离自己这么近,近得能听见那些未说出口的话。
他小心撕开信封夹层,里面果然有一把黄铜钥匙,样式古朴,柄部刻着“b-17”。
外面走廊暂时安静了。陈序将信和钥匙收好,轻轻推开门。档案室在三楼另一侧,要穿过整条走廊。
走廊的灯突然全部熄灭。
应急灯随即亮起,投下惨白的光。陈序贴着墙移动,每一步都放得很轻。前方拐角处有说话声:
“楼顶那个女的抓到了吗?”
“抓到了,伤得不轻。疤哥让先送走。”
“那个陈序呢?”
“还在楼里搜。老大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序屏住呼吸。两个守卫从拐角走来,手电光在走廊里扫动。他迅速退进旁边的一间办公室,躲在门后。
脚步声经过门口,渐渐远去。
陈序等了几秒,闪身出来,继续向档案室移动。走廊尽头的档案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他推门进去,反手锁上门。
档案室里堆满铁柜,空气中有股陈年的纸张霉味。他借着手电光寻找b排。在房间最深处,他看到了标着“b-17”的灰色铁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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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柜门开了。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小型保险箱,以及一张贴在箱顶的字条。字条上写着:“密码是你发出‘毒饵’情报的日期和时间。”
1948年11月15日,晚上十一点三十七分。陈序输入数字:。
保险箱开了。
里面是三个微缩胶片盒,以及一本薄薄的笔记本。陈序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写着:“‘深渊仓库’位置及开启方法。”
第二页是一张手绘地图,标注着海城西郊的一个地点。第三页详细记录了仓库的结构和防御系统。第四页只有一句话:
“仓库内存放着‘毒饵’情报的原始手稿,以及陆怀瑾二十年来所有研究的核心数据。钥匙在你手中——那把从图书馆找到的黄铜钥匙,可以打开仓库主门。”
陈序愣住了。原来一切早就连起来了。父亲留下的线索环环相扣,从毒饵情报到图书馆钥匙,从墓地钥匙到海关档案,最后指向这个“深渊仓库”。
而陆怀瑾害怕的,正是仓库里那份原始手稿——那里面埋藏着一个“问题”,一个能让他的整个理论体系崩塌的问题。
走廊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直奔档案室而来。陈序迅速收起胶片盒和笔记本,关上保险箱和铁柜。他扫视房间,发现天花板有个通风口。
他踩着一个档案柜爬上去,撬开通风口格栅钻了进去。刚把格栅复原,档案室的门就被撞开了。
“搜!他一定在这里!”
手电光在档案室里乱扫。陈序在通风管道里缓缓爬行,灰尘呛得他想咳嗽,但他强忍着。管道很窄,只能勉强容一人通过。
爬了约十米,前方出现岔路。一条向左,一条向右。陈序想起父亲笔记本里提到过海关办公楼的结构图——向右应该通往一楼的后勤通道。
他选择向右。管道逐渐向下倾斜,最后通到一个杂物间的天花板出口。他轻轻推开格栅,跳了下去。
杂物间里堆着扫把和水桶。门外的走廊空无一人。陈序看了眼怀表:晚上八点整。距离八点四十六分只剩四十六分钟。
那七个沉睡者现在在哪里?他们收到覆盖指令了吗?城隍庙的备用信号源被破坏了吗?顾梦依安全吗?清荷被带去了哪里?
问题一个接一个涌上心头。但此刻他必须做出选择:去码头追陆怀瑾,还是去西郊的深渊仓库?
父亲信中说,仓库里有毒饵情报的原始手稿和陆怀瑾的核心数据。这些足以彻底摧毁“影子”组织。但清荷用最后的声音告诉他:陆怀瑾在码头,南洋号。
两件事都紧迫,都重要。
陈序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父亲的脸在黑暗中浮现,还有清荷中枪时的眼神,顾梦依离开时的背影,方汉洲最后的嘱托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推开杂物间的门,他沿着后勤通道向大楼后门走去。通道尽头的门虚掩着,外面是办公楼的后院。院墙不高,可以翻越。
就在他准备推门时,门突然从外面被拉开了。
顾梦依站在门口,脸上沾着灰,但眼睛很亮。“快走,车在外面。”
“城隍庙那边——”
“解决了。”顾梦依拉着他往外走,“老郑的人控制了局面。但有个坏消息:清荷被带走了,方向是码头。”
两人翻过院墙,街角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老郑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上车!”
陈序和顾梦依钻进后座。车子立刻发动,驶入夜色中的街道。
“现在去哪儿?”老郑问。
陈序从怀里掏出父亲留下的地图:“西郊,这个地方。深渊仓库。”
“不去码头?”
“陆怀瑾想要仓库里的东西。”陈序说,“他抓清荷,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交换——用清荷换仓库的钥匙和密码。我们得赶在他前面。”
顾梦依看着他手中的地图:“这里离西郊至少四十分钟车程。现在八点零五分,就算赶到也快八点四十六分了。”
“那就赌一把。”陈序盯着窗外的夜景,“赌陆怀瑾也在赶去的路上,赌他舍不得那些数据,赌他会在仓库外等我们。”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陈序靠在后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黄铜钥匙。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个谜题,终于要揭晓了。
而那个让陆怀瑾恐惧的“问题”,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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