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城区不过十分钟,前方路面突然亮起刺眼的车灯。三辆黑色轿车横在路中央,堵死了去路。
“有埋伏!”老郑猛打方向盘,车子冲进路旁的荒草地。子弹随即追来,打在车身上发出密集的闷响。
陈序低头躲避飞溅的玻璃碎片。“走另一条路!父亲笔记里提到西郊还有一条老路,穿过废弃的纺织厂区。”
“那条路二十年前就荒废了!”老郑咬牙控制着颠簸的车子。
“所以才安全。”陈序从怀里掏出笔记本,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快速翻找,“从这里往北两公里,有个旧厂门入口。”
车子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后方追兵的车灯在夜色中晃动,距离正在拉近。顾梦依从后窗观察情况,突然压低声音:“他们分兵了,两辆车继续追,一辆车掉头走了。”
“掉头的那辆可能是去报信。”陈序的手指停在笔记本的一页上,“就在这里,左转!”
老郑猛打方向盘,车子冲进一片半人高的荒草。前方隐约可见生锈的铁门和倒塌的砖墙,这里曾经是海城最大的纺织厂,抗战期间被炸毁后就再未重建。
车子在废墟前停下。三人迅速下车,借着残垣断壁的掩护向厂区深处移动。月光被云层遮挡,四周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犬吠。
“穿过厂区到另一头,有条小路直通西郊仓库。”陈序低声说着,脚步却突然停住了。
前方五十米处,一辆深色轿车静静停在废弃的厂房阴影里。车旁站着三个人,中间那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身影,陈序一眼就认出来了。
陆怀瑾。
他看起来比陈序记忆中老了不少,鬓角全白,但背挺得很直。手里拄着一根手杖,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陈序,你终于来了。”陆怀瑾的声音平静,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我算了时间,你该走这条路。”
顾梦依立刻举枪瞄准,但陆怀瑾身后的两个保镖动作更快,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更让陈序心头一紧的是,清荷被反绑双手坐在车后座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
“放了她。”陈序说。
“当然可以。”陆怀瑾微笑,“用仓库钥匙来换。”
老郑握紧枪柄:“你以为你能走得了?这周围都是我们的人。”
“你们的人?”陆怀瑾轻轻摇头,“郑队长,你确定你带来的人,都听你的吗?”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不是朝他们这个方向,而是来自厂区入口处——老郑留在那里警戒的两个同志的方向。
老郑脸色一变,正要按动对讲机,陆怀瑾摆了摆手:“不必联系了。你安排在三号位的同志,三年前就被我发展了。你安排在一号位的同志,他的儿子在我控制的医院里治病。”
空气凝固了。顾梦依的枪口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陈序盯着陆怀瑾:“你要仓库里的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那些研究数据,对你还有什么用?”
“不是为了数据。”陆怀瑾的笑容淡去,“是为了你父亲留下的那个问题。那份毒饵情报的原始手稿里,藏着一个我找了二十年的答案。”
“什么问题?”
“关于人心的本质。”陆怀瑾向前走了一步,手杖点在碎砖上发出轻响,“你父亲认为,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可磨灭的良知之光。我认为,那只是环境塑造的幻觉。我们打了个赌,各自设计了一套系统来验证。”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夜色深处:“我设计了沉睡者网络,用指令测试人在不知情状态下会做出什么选择。他设计了那份毒饵情报,在里面埋下一个特殊的问题——任何读到原始手稿的人,都会被迫面对自己内心最深处的选择。”
“所以你害怕了。”陈序突然明白过来,“你害怕那个问题会动摇你的信念,害怕自己二十年的研究都是错的。”
陆怀瑾没有否认。“把钥匙给我,陈序。仓库里的东西对我很重要,对你们却未必。那些数据你们看不懂,那些手稿对你们也没有实际价值。”
“那清荷呢?”顾梦依问,“她对你有价值吗?”
“她是我最优秀的学生。”陆怀瑾看向车内的清荷,眼神复杂,“可惜选错了路。但我不杀她,只要拿到钥匙,我立刻放人。”
就在这时,老郑腰间的无线电突然响了。里面传来急促的声音:“郑队,那七个人有变化!三个人突然停止行动,在原地待命。但另外四个人他们在加速,目标不是原定的地点!”
陈序和顾梦依对视一眼。海关楼顶发出的覆盖指令只生效了一部分,还有四个人接收到了第三种指令。
陆怀瑾听到了无线电的内容,微微点头:“看来我准备的备用方案还是用上了。那四个人接收的指令是:如果今晚八点四十六分前没有收到我的确认信号,就执行最终方案。”
“最终方案是什么?”陈序问。
“你会知道的。”陆怀瑾看了眼怀表,“现在八点二十三分。我们还有二十三分钟。”
,!
远处厂区入口方向传来更多的枪声和喊叫声。老郑的人显然和陆怀瑾的伏兵交上火了。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心头敲击。
陈序的手摸向口袋里的黄铜钥匙。他能感觉到钥匙冰凉的触感,也能感觉到父亲留下的那份信的重量。如果交出钥匙,陆怀瑾可能会毁掉仓库里的一切,包括那个“问题”。如果不交,清荷会死,那四个沉睡者会执行“最终方案”,后果不堪设想。
清荷在车里看着他,轻轻摇头。她用口型说:“别管我。”
陈序深深吸了口气。他想起父亲信中的话:“每个人心中都有光与暗,选择权在自己手中。”也想起方汉洲最后的嘱托:“灯塔之光,不该只照亮迷雾。”
他缓缓掏出钥匙,举在手中。“我可以给你钥匙。但你要先放人,并且告诉我那四个人的位置和最终方案的内容。”
陆怀瑾笑了:“你觉得我会同意?”
“你会。”陈序盯着他的眼睛,“因为你要的不只是钥匙,还有答案。你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你想知道自己是不是错了。而我能帮你找到答案——但前提是,清荷必须安全。”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照在废墟之上。远处枪声渐歇,风声却更紧了。
陆怀瑾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序以为他要拒绝时,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但你要先把钥匙扔过来。”
陈序握紧钥匙,手指关节发白。他能感觉到顾梦依和老郑投来的目光,能感觉到清荷在车里微微摇头,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边轰鸣。
最终,他松开了手指。
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陆怀瑾脚前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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