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抖……”
楚云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最后还是颓然地叹了口气。
算了。
跟这铁憨憨解释不清楚。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支如同鬼魅般的秦军。
还有那双被缴获的，作为战利品的“桐油千层底”军靴。
这件事，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
这证明秦国高层，至少有一个，或者一批人，和他一样。
不，不是和他一样。
是和他一样，懂得技术迭代、逆向工程这些概念。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对手。
楚云烦躁地在书房里踱步，地上的竹简被他踢得叮当乱响。
怎么办？怎么办？
传统的斥候，派出去就是送死。
靠这些垃圾情报，更是死路一条。
他需要知道秦军真正的机密。
他们的弩机是怎么造的？射程到底有多远？
他们的甲胄用了什么材料？为什么那么坚固？
他们的指挥体系，到底是怎么做到“如一人”的？
这些，才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
可这些东西，怎么可能从这些“某地有炊烟”的报告里看出来？
楚云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快被自己薅秃了。
烦躁间，他的思绪开始飘散，试图从这该死的古代，短暂地逃离一会儿。
他想起了自己熬夜打的游戏。
想起了那些潜行游戏里，主角一个人，一把消音手枪，一把匕首，就能搅得整个敌军基地天翻地覆。
想起了那些好莱坞大片里，一支精锐的特种小队，从天而降，精准地干掉敌方首脑，然后悄然离去。
一个模糊的，但无比大胆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等等。
我为什么非要和他们的大军硬碰硬？
我为什么非要等着他们打过来，再被动地收集情报？
我……为什么不能主动出击？
楚云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一旁的赵莽和霍山，看到他突然停下，也立刻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他们感觉到，先生……似乎想到了什么。
楚一言不发，快步走到墙上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那是一副囊括了汉、楚、秦、齐四国的疆域图。
他的手指，越过了汉国与秦国那条犬牙交错的边境线，重重地，点在了秦国腹地的一座城池上。
“雍城。”
那是秦国的旧都，也是他们最大的兵器制造中心和后勤基地。
“先生？”
霍山不解地开口。
楚云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与颤抖。
“我们不能总是在自己家里，等着贼上门。”
“那样，我们永远都是被动的。”
他转过身，看着赵莽和霍山，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得派人，去他们家里！”
赵莽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先生的意思是，派大军……奇袭雍城？”
“不。”
楚云立刻摇头，否定了这个莽夫的想法：
“大军出动，动静太大，还没到边境，就会被秦军的斥候发现，那叫送死。”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努力将自己脑子里那些关于“特种作战”的零碎概念，用这个时代的人能听懂的话，组织起来。
“我们需要一支全新的队伍。”
“一支……非常非常小的队伍。”
“可能只有几十人，甚至十几人。”
赵莽和霍山都愣住了。
十几个人？去秦国腹地？
那不是比送死还快？
楚云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这支队伍里的人，不需要多勇猛，甚至不需要多高的武艺。”
“他们需要的是什么？”
“是绝对的耐心，是像狐狸一样的狡猾，是能在任何环境下都活下去的本领！”
“他们每个人，都要会说秦国方言，要熟悉他们的风土人情，要懂得如何伪装成一个普通的秦国农夫、商贩，甚至是乞丐。”
“把他们扔在秦国任何一个城池里，都不能被人看出破绽。”
赵莽听得一头雾水。
这说的是士兵？怎么听着像……像奸细？
但霍山，曾经执掌刑狱，跟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他的脸上，却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楚云越说越激动，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支队伍，他们不打仗！”
“他们的任务，不是攻城略地，不是和秦军主力交战！”
“他们的任务，是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子，插进秦国的心脏！”
“他们的目标，是秦国的粮道，是他们的军火库，是他们的将领！”
“一把火，烧掉他们一个月的粮草。”
“一次投毒，让他们一座军营全部瘫痪。”
“一次刺杀，让他们的指挥系统陷入混乱。”
“他们是战场上的幽灵，是行走在黑暗里的影子，他们制造恐慌，散布谣言，破坏他们的一切！”
“他们，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书房里，一片死寂。
赵莽和霍山，已经彻底听傻了。
他们的大脑，仿佛被楚云描绘的这幅画卷，狠狠地冲击着。
不与敌军主力交战……
而是攻击其要害与血脉……
破坏其根本，动摇其军心……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想象过，甚至从未听说过的战争方式！
这……这还是战争吗？
这简直像是……神鬼的手段！
许久。
霍山的身躯，微微一震。
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狂热与敬畏的潮红。
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不战……屈人……”
“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楚云，那是一种看神明般的目光。
“先生！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兵法的最高境界——不战而屈人之兵？！”
楚云：“啊？”
他就是想找几个厉害点的间谍，搞搞破坏，偷点技术资料，怎么又扯到兵法最高境界上去了？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
“砰！”
一声巨响。
赵莽激动地一拳捶在自己的胸甲上，发出了震耳的响声。
他的脸膛涨得通红，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先生！”
他单膝跪地，声音如洪钟，震得书房里的竹简都在嗡嗡作响。
“末将请命！”
“我愿为这支影子部队的统领！为先生，为大汉，赴汤蹈火！”
“你？”
楚云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开什么玩笑！
“不，你不行。”
赵莽愣住了：
“为什么？”
楚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目标太大了，杀气太重，还没进城门，隔着二里地人家就知道你是来打架的。”
“这支部队的成员，需要像真正的影子一样，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而且，”
楚云顿了顿，强调道：
“他们需要的不是你这样的勇猛，而是……绝对的耐心和超乎常人的智慧。”
他一边说着，脑海中，一边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个身影。
那是在检阅建武卒时，站在队列最末尾的那个年轻人。
所有士兵都在昂首挺胸，目视前方，只有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却像鹰一样，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的每一个人，每一处细节。
那双眼睛里，没有赵莽的狂热，没有霍山的敬畏，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桀骜不驯和洞悉一切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