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良版军靴”……
那五个字，像五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骗局被拆穿了。
不。
更可怕的是，对方根本没上当，只是把他当成了免费的技术测试员。
然后，用更强的实力，做出了升级版。
这是何等恐怖的学习能力和执行力！
就在这时，汉景帝的声音传来：
“安国公。”
“秦军之强，远胜于楚。”
“对此，你有何良策？”
一瞬间，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楚云的身上。
楚云感觉自己不是站在大殿中央，而是被架在一个巨大的火堆上，下面是熊熊烈火，周围全是围观群众。
良策？
我他妈哪有什么良策！
我唯一的良策，就是现在立刻马上躺平装死！
怎么办？
硬碰硬？
别开玩笑了。
人家那纪律，那装备，那弩阵，建武卒冲上去也是送菜。
马其顿方阵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就是个笑话。
那怎么办？
跑路？
现在被封为安国公，总揽军政，全天下都盯着他，他能跑到哪里去？
在极致的恐惧和压力之下，楚云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现代知识碎片，开始疯狂地闪现。
股票k线图……项目管理流程……kpi考核……产品迭代……
等等。
项目管理？
汇报工作？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救命稻草，被他一把抓住。
对了！
前世给老板汇报工作，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时，标准流程是什么来着？
第一步，承认问题的严重性，表示自己高度重视。
第二步，指出当前信息的不足，强调不能草率决策。
第三步，申请成立专项小组，进行深度调研，把问题拖下去！
对！
就是这个！
拖字诀！
这一刻，无数次被甲方和老板折磨的社畜灵魂，附体了！
楚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自己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双腿的肌肉，让它们不要再抖得那么明显。
然后，他从队列中，缓缓走出。
这一步，在百官看来，沉稳如山。
只有楚云自己知道，他差点因为腿软而一个踉跄。
他躬身行礼，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沙哑，但听在别人耳中，却是一种凝重。
“回陛下。”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秦军之强，非一日之功。”
众人点头，没错，听那斥候描述，确实如此。
“敌情不明，虚实不清，此时此刻，最忌妄动。”
一些主张立刻派兵增援的武将，眉头皱了起来，但细细一想，又觉得很有道理。
楚云稳住了。
他发现，这些套话，好像真的有用！
他胆子大了一点，继续开口。
“微臣愚见，当务之急，非是决一死战，而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营造出一种正在深思熟虑的感觉。
实际上，他是在想下一个词该用什么。
“而是，知己知彼！”
“我们现在对秦军的了解，仅凭一个斥候的片面之词，这是远远不够的！他们的兵力构成如何？后勤补给线有多长？主将性格怎样？他们的‘改良军靴’，到底强在哪里？这些，我们一无所知！”
楚云每说一句，都感觉自己的底气足了一分。
这些话，在现代企业开会时，简直是烂大街的废话文学。
但在此刻的太极殿中，却如同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是啊！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想着怎么打？
这不是莽夫行为吗？
赵莽和霍山站在楚云身后，听得是心潮澎湃，看向楚云的背影，崇拜之情，已经溢于言表。
先生就是先生！
在所有人都被秦军的强大吓破胆的时候，只有先生，冷静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情报！
楚云根本没管别人怎么想，他只想把这套流程走完，赶紧下班。
“故而，微臣恳请陛下，准许微臣……”
他再度深吸一口气，抛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重构我大汉之情报体系！建立一套足以覆盖全国，渗透敌境的快速反应机制！唯有如此，方能精准评估敌我态势，制定万全之策！”
说完，他深深一躬。
“请陛下降旨！”
完美！
楚云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你看，我不是没干活，我是要先做准备工作！
我不是解决不了问题，我是要先调研！
这一下，总能把时间拖延个一年半载了吧？
到时候，说不定我就找到机会溜了。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都在回味着楚云刚刚那番话。
这些词，他们听都没听过！
但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专业、严谨与高深！
龙椅之上。
汉景帝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激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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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担心的，就是楚云在平定李斯叛乱后，变得骄傲自大，轻视天下英雄。
可现在看来，他多虑了。
面对强大的秦国，楚云没有丝毫轻敌，反而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稳重与远见。
这，才是国之栋梁！
这，才是他的安国公！
“准！”
汉景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安国公所言，深得朕心！”
他的声音，响彻大殿。
“朕命你，即刻整合全国所有斥候、谍报、以及靖安司的力量，成立军情处！”
楚云心里咯噔一下。
等等，这剧本不对啊！
我只是想拖时间，你怎么还当真了？
汉景帝的声音还在继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军情处，不受三省六部节制，直接对朕负责！”
“由安国公，全权总领！”
“朕要知道秦人的每一个动作！朕要他们的每一粒粮食，每一匹战马，都记录在册！”
“朕给军情处，最高的权力，最多的钱粮！朕只要一个结果！”
皇帝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住楚云。
“安国公，你……可能做到？”
楚云：“……”
他张了张嘴，一个“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自己刚才都是胡说八道吗？
他敢吗？
“臣……领旨。”
楚云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
夜色深沉。
安国公府，灯火通明。
楚云一个人，瘫坐在巨大的书房里，面前堆满了小山一样的竹简和卷宗。
这些，都是从兵部、地方官府和靖安司连夜送来的，所有关于秦国的情报。
他身后的赵莽和霍山，还沉浸在白日里先生那番高论的震撼之中。
“先生，您放心！末将这就去把建武卒里所有识字的兄弟都调过来，帮您整理！”
赵莽拍着胸脯保证。
楚云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他随手拿起一卷竹简，打开。
上面写着：“三日前，秦国边境，有炊烟三百处。”
他扔掉。
又拿起一卷。
“据传，秦将王翦，好食鹿肉。”
再扔掉。
“秦国工坊，近日采买大量桐油。”
……
楚云把手里的竹简，重重地摔在地上。
全是垃圾！
全是没用的垃圾信息！
靠这些东西去分析秦军？
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多大的坑。
管理间谍？成立军情处？
我连狼人杀都玩不明白啊！
楚云抱着头，第一次，感到了金手指失灵的绝望。
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赵莽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不解和担忧。
“先生，您……您怎么了？”
在他看来，先生此刻的烦躁，一定是因为这些情报太过低劣，不堪入目。
“国公大人……”
赵莽小心翼翼地开口：
“您……您别抖了，有什么难题，您尽管吩咐我们去办！”
楚云抬起头，看着赵莽那张真诚的脸，欲哭无泪。
我不是因为情报垃圾而烦躁。
我是害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