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喝完红糖鸡蛋汤,脸色缓过来些,秦林氏接过空缸子去倒了些水进去。
回来坐在女儿床边,看着小外孙睡得正香,秦淮茹也闭目养神,窗外天色渐暗,病房里一片安宁。
她心里那点后怕和感慨,忽然就压不住了。
“妈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年月……真得亏你嫁进了城,石头是个有本事的,连带着你哥也有了条活路。吃上定量粮,哪怕清汤寡水,好歹……饿不死啊。你还记得那个刘能吗?”
“恩?刘能?”秦淮茹在记忆里面搜刮了一下,过了一会才记起来。
“刘能?……好象有点印象,爹早年是不是提过一嘴?多少年没听说的人了,妈你怎么突然想起他来了?”
秦淮茹有些疑惑,因为刘能只是之前自己老爹一厢情愿要介绍的,两人也没有正儿八经地见过,更不用提其他的。
“就是因为他,我来之前,还为这事,把你爹结结实实数落了一顿。那刘能……没了。”秦林氏收拾了下心情。
“死了?”秦淮茹反应平淡。
这光景,乡下哪天不听说饿死病死人?一个几乎算陌生人的同乡,激不起太多波澜。
“可不是么。”秦林氏往前凑了凑,“年景差,地里刨不出食儿,家家都难。老刘家那一家子,向来是把刘能当老黄牛使唤,出力最多,吃穿最差。前阵子刘能病倒了,干不了重活,你猜怎么着?他那狠心的爹娘和兄弟,竟直接把人从炕上撅起来,赶出了家门!”
秦淮茹微微蹙眉:“病着赶出去?这不是要他命吗?”
“要的就是他自生自灭!”秦林氏语气里带着感叹,“搁往年风调雨顺,生产队还能匀口稀的吊着命。可今年……谁家有馀粮接济一个病汉子?听说他就在村头破庙里挨了一天,没人管没人问。”
秦淮茹摇摇头:“也是他自己……太窝囊了些。这么多年,就没想过立起来?我记得他年纪也不小了吧,一直没说上媳妇?”
秦林氏撇撇嘴:“哪有人愿意嫁给他哟,嫁进去当牛做马,还吃不饱穿不暖吗?俗话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他就那条件,谁愿意将姑娘推进火坑,只有你爹那大冤种之前居然想着这事情!”
说到这里,秦林氏恨不得在给自己老头子一脚。
说到这儿,秦林氏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悚然:“可谁能想到,这刘能……临了竟干出件吓破人胆的事!也不知道是病糊涂了,还是多年怨气一朝炸了,他不知怎么的,半夜又摸回了家。人都病得脱了形了,居然……把他两个兄弟,还有兄弟家三个半大侄子……全给……”
她没直说,用手比划了个下刀的动作。
“啊?他不是老实人吗?这临了还有这勇气?”秦淮茹有些不可思议,这被吸血压迫三十来年,奴性都进骨子了,这还能报复人?
“可不嘛!要不是邻居夜里听见老刘家传来惨叫,跑去看了,谁能信?听说当时那场景……唉,作孽啊。不过这刘能应该是疯了,被棍棒围住了,嘴里喊着些谁都听不懂的胡话。”
“胡话?”
“恩,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什么‘你的仇报了,安心去吧’,还有什么‘空间’、‘系统’、‘打开’……神神叨叨,围观的都说他肯定是得了失心疯,被逼疯了。”
这时,赵石正好准备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灌满热水的暖水瓶,最后几句飘进他耳朵里。
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
这哪个中二穿越过来了?还要给刘能报仇,了因果,然后促进身体融合?洪荒文看多了吧?也不看看时代还有自己穿的服饰的样子……
秦淮茹也是有些无语:“看来果然是不在压迫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不过这刘能的那些兄弟也不算无辜,活该!”
“话是这么说,”秦林氏叹了口气,“可一下子五条人命,哪能轻饶?这事影响太坏,上面怕传开了,有些同样被家里苛待的愣头青有样学样,又怕他那些疯话蛊惑人心,所以办得特别快。”
看到赵石推门进来,秦林氏止住话头,因为怎么说呢……刘能毕竟是之前秦大壮那老昏庸要介绍给淮茹的,虽然已经十年过去了,但是总归是好听不好说不是嘛。
赵石走过来,把暖水瓶小心塞到床旁,状似随意地问:“妈,这么快?不是还得审问、判决吗?”
秦林氏见女婿也听到了,便不再避讳,直接道:“快得很!听说第二天就拉到河滩靶场了,还特意召集了附近几个公社的社员去看……杀一儆百啊。”
“去看的人回来说,那刘能被绑着,都快吃枪子了,还梗着脖子喊,说自己是‘主角’,有什么‘天道庇佑’,死不了……这不更是坐实了疯癫,宣扬封建迷信吗?行刑的人哪还敢拖?验明正身,一排枪过去……唉。”
她摇摇头,没再说下去。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新生儿偶尔细微的哼唧声。
赵石也没有继续多问什么,不过心里也是有些忌惮,这他娘的不是单机穿越吗?怎么还来个其他的玩联机啊!
不过他心里也是庆幸,幸好来的是个傻的……小命已经交代了。
不久之后,王秀兰提着一网兜的饭盒过来了。
“我已经吃过了,你们赶紧吃吧,淮茹和这小子我看着呢!”
王秀兰乐呵呵地将秦淮茹的汤桶取出来,然后将剩下的整个网兜递给赵石,让他带着自己丈母娘去旁边的桌子上吃饭。
“妈,小瑞和小悦在家乖吗?”秦淮茹有些记挂这两个大一些的孩子。
“他们啊,今天在院子里面玩的开心呢,没事的,听话的,瑞哥儿越来越有哥哥的样子了,没有带小悦乱跑!”
大院就是有这个好处,附近都是认识的,在院子里面玩就是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