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同的爽快答应,并未让我有半分轻松。我知道,这头老狐狸只是暂时收起了獠牙,他越是表现得大度,就越证明他有绝对的自信,能在地下的某个环节,将我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虚伪的协议达成,效率却出奇的高。
当天下午,赵同就派人送来了一份东西——一张用某种兽皮硝制而成的地图。地图的质感十分古老,边缘已经磨损得厉害,上面用朱砂绘制着复杂的线条和符号,看起来像是某个地下世界的缩影。
然而,我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这张地图是残缺的。它只描绘了外围的一些结构和通道,而在最核心的几个区域,却是一片扎眼的空白,仿佛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块。
“吴小兄弟,你别见怪。”赵同派来的那个黑衣汉子面无表情地解释道,“老板说了,这地图是五百年前老祖宗传下来的。沧海桑田,地下的样貌早就变了。祖宗留下的地图,能有个大概的轮廓就不错了,关键区域,还得咱们自己进去探。”
这套说辞,滴水不漏。我心里冷笑,却也不点破。
我把地图交给了安娜。
她立刻动用了军方提供的最高精度的地质雷达探测仪,对着黑棺所在的位置进行全方位扫描。然而,结果却令人失望。
“不行。”安娜摘下耳机,秀眉紧蹙,“地下存在极强的磁场干扰,信号衰减得非常厉害,穿透不到二十米就彻底紊乱了。扫描出来的图像就像一团乱麻,什么都看不清。我们现在,基本等于睁眼瞎。”
现代科技,在这些古老的、超越常理的存在面前,再一次显得苍白无力。
看来,我们能依靠的,只有这张残缺的地图,以及赵同那不知真假的情报。
第二天,行动正式开始。
军方在威城工地的外围拉起了三道封锁线,荷枪实弹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气氛肃杀到了极点。所有的工程人员和考古队员早已被清空,整个工地,除了我们,就只剩下军方的人和赵家的人。
赵同这次没有带太多人,只有四个。但这四个人,每一个都透着一股子精悍之气。他们身材不高,但肌肉虬结,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如鹰,走起路来悄无声息,显然都是练家子。
除了人,他们还带来了一些奇怪的装备。
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军用背包,但里面装的却不是常规的野外设备。我看到了几副造型古怪的防毒面具,过滤罐比常规的要大上一圈;还有几捆颜色漆黑、不知用什么材质编织的绳索,看起来异常坚韧;最奇怪的,是他们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个锦缎缝制的香囊,里面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草药混合着某种动物油脂的味道,闻起来让人头脑有些发沉。
肥龙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光哥,你看他们那样子,倒不像是去考古,反倒像是去盗墓的,还是盗那种千年大墓。”
我没有作声,目光落在了那口巨大的黑色棺材上。
它就那么静静地矗立在工地的中央,像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周围的士兵虽然都手持武器,但看向它的眼神里,无一不带着深深的忌惮。
所有人都到齐了。
赵同冲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他从怀里极为珍重地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钥匙。
一枚用某种不知名野兽的腿骨打磨而成的钥匙。钥匙通体泛黄,上面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细密裂纹,顶端雕刻着一个狰狞的兽首,造型古朴而诡异。
“吴小兄弟,该你我合力了。”赵同沉声说道。
我点点头,走上前去,从怀中取出了那个六角形的窥天盒。
在众目睽睽之下,赵同走到了黑棺前,找到了棺盖正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枚骨质钥匙稳稳地插了进去。
“咔哒。”一声轻响。
与此同时,我手中的窥天盒也猛地一震,盒身那繁复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我立刻明白,这黑棺的机关,需要两把“钥匙”同时作用。
我走到棺材的另一侧,在赵同的示意下,将窥天盒底部的一个凸起,对准了棺盖上另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六角形印记,缓缓按了下去。
“嗡——”
一阵低沉的共鸣声响起。
窥天盒与骨质钥匙仿佛产生了某种神秘的联系,棺盖上那些原本死寂的经络图谱,在这一刻竟然亮了起来,一道道血红色的光线在上面流淌,最终汇聚于棺盖的中心。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重达数吨的黑色棺材板,竟然开始自行向一侧缓缓移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从开启的缝隙中喷涌而出。
那是一种混合了泥土的腥气、腐烂的甜味以及某种未知花香的味道,光是闻到,就让人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赵家的那几个人立刻戴上了他们特制的防毒面具。
棺材板完全移开了。
露出来的,并非我们想象中的尸体或者陪葬品,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洞口。
洞口漆黑一片,仿佛巨兽张开的喉咙,通往无尽的深渊。那股腥甜的气味,就是从这洞口里弥漫出来的。手电的光柱照进去,也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般,根本探不到底。
我下意识地朝洞口边缘看去。
那里,那些之前在勘探队员报告中被语焉不详地描述为“墙线”的东西,此刻清晰地呈现在我们眼前。
它们根本不是什么墙壁上的线条!
那是一条条如同黑色血管般的物质,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通道的内壁。它们深深地嵌在岩石里,表面光滑湿润,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反射着油腻腻的光。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黑色血管”……在微微搏动。
它们就像活物一样,以一种极其缓慢而诡异的频率,一起一伏,仿佛整个通道都在呼吸。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肥龙的声音都在发颤。
赵同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显然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般景象。
他带来的一个手下,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或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仗着胆子凑到洞口,探头朝下面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缩回头,连滚带爬地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伸出颤抖的手指着下方,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
“那……那是什么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