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这两个字的分量,足以压垮所有理智。
刘洋看我脸色不对,还以为我不信,急得满脸通红,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说了出来。
“这事儿得从半个月前说起,就在湖北威城的一个开发区工地上。”
刘洋推了推眼镜,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讲述传奇的亢奋状态。
“那地方要盖个新楼盘,几十台挖掘机同时开工,挖地基。起初谁也没注意,工地上嘛,挖出点坛坛罐罐,甚至零碎的骨头,都正常。”
“直到有个老师傅,开着挖掘机一斗子下去,‘当’的一声,火星子都迸出来了!”
“那师傅开了二十年挖掘机,什么硬石头没挖过?但那声音不对劲,又闷又尖,顺着机器的铁疙瘩,一直钻到人骨头缝里,半边身子都麻了。他当时就觉得邪门,赶紧停了手,跳下车去看。”
我跟安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这个声音,我们太熟悉了。
在段岭黑子山,那具老道士坐化的晶体石室,就是这种材质。
刘洋完全没注意到我们的异样,还在唾沫横飞地讲着。
“那师傅喊来工友,几个人拿着铁锹往下刨,结果越挖越心惊。那下面埋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巨石,而是一口棺材!”
“一口通体漆黑,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棺材,埋在地下不知道多少年,竟然一点腐烂的迹象都没有。挖掘机那一斗子下去,就在上面留了道浅浅的白印子。”
“工头一看这架势,知道挖到宝贝了,赶紧把周围封锁起来,让工人小心翼翼地把棺材四周的土都清干净。”
“等整个棺材露出来,所有人都傻眼了。”
刘洋说到这,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神秘兮兮的劲儿。
“那根本不是一口正经的棺材!它不是平放在墓穴里的,而是头下脚上,直挺挺地插在地里!更诡异的是,打开棺材盖之后,里面是空的,没有尸体,只有一条深不见底的垂直通道,黑黢黢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后来我导师他们赶到现场,才判断出来,那根本不是棺材,那他妈的是一个入口的‘门’!一口用棺材伪装起来的门!”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用棺材当门?
这手笔,这思路,简直匪夷所思!
“然后呢?那张图呢?”我追问道。
“图就在棺材盖的背面!”刘洋的情绪再次被点燃,“施工队的人想把棺材盖抬走卖钱,几个人合力把盖子翻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了那幅图!”
“光子,你没在现场,你根本想象不到那种冲击力!棺材外面饱经风霜,可盖子内侧,那幅经络图,每一根线条都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刻上去的!密密麻麻的标注,无数个点和线,构成了一个无比复杂的人体宇宙!”
“当地的考古队第一时间就介入了,初步测定,那座墓,或者说那个‘入口’,至少是明朝中期的东西。距今……五百年!”
五百年!
湖北威城!
棺材板上的经络图!
几个关键词在我脑子里疯狂地炸开,像是一道道闪电,劈开重重迷雾,串联起一条让我头皮发麻的线索。
那个老道士!
那个在段岭黑子山耗费百年光阴,布下“生”阵,最终化为一捧飞灰的“门外汉”!
他临死前悲愤地嘶吼,说自己家族在战乱中消亡,传承断绝。
会不会……五百年前,他的一位先祖,同样是“六大家族”的传人,同样发现了《玄机回魂谱》是个被阉割的“安全版”,然后,他试图去冲击那些被封锁的“绝脉”?
最后,他失败了。
他把自己封进那口诡异的“棺材门”里,在盖子背面刻下了他毕生研究的成果——那张包含了“绝脉”的完整经络图!
这不是什么传承,这他妈的是一份用生命换来的警告!是一份血淋淋的遗书!
“光子,你快告诉我,你这张更清晰、更完整的图,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刘洋见我不说话,急得抓耳挠腮,“这太重要了!陈教授他们根据棺材板上那张残图,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复原了几个穴位,在临床上做了初步验证,效果惊人!一个中风偏瘫十几年的病人,扎了两次针,手指头居然能动了!但很多关键的地方都因为磨损缺失了,研究一直卡着。你这张图……简直就是天降甘霖啊!要是把它交给陈教授,这绝对是诺贝尔奖级别的世纪发现!”
“闭嘴!”我猛地低吼一声,吓了刘洋一跳。
他一脸错愕地看着我,不明白我为什么发这么大火。
我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刘洋,你听好了。这不是什么诺贝尔奖,这是潘多拉的盒子。你那个教授,还有你们整个考古队,现在正在做的,是在悬崖边上疯狂试探!”
“什么意思?”刘洋懵了。
“意思就是,你们在玩火!”我指着桌上那张我们自己画的图,声音冰冷,“这张图上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治病救人的医术,而是一把没有刀鞘的刀!你们只看到了它的锋利,却不知道它会把使用者自己也割得遍体鳞伤,甚至……形神俱灭!”
我把我强行冲击“绝脉”后,那种灵魂被撕碎的恐怖感觉简单描述了一遍。
刘洋听得脸色发白,嘴唇都在哆嗦。
“不……不会吧?有……有这么邪乎?”
“比你想象的更邪乎。”一直沉默的安娜忽然开口了。
她把电脑屏幕转向刘洋,上面是她刚刚做好的数据模型。
“我用你的‘棺材图’和我们的‘完整图’做了一个数据对比和缺失补全。”安娜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根据我的推演,如果按照你们陈教授的思路,继续对那些缺失的关键节点进行临床实验,成功率低于001。而一旦失败,实验对象的下场,不会比光子描述的好多少。简单来说,你们不是在治病,你们在制造怪物。”
刘洋彻底呆住了,他看着屏幕上那些闪烁的红点和复杂的推演公式,又看了看我,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作为一个学霸,他可能不信鬼神,但他信数据。
安娜摆出来的数据模型,对他来说,就是最权威的判决书。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过了许久,刘洋才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地问:“那……那现在怎么办?我导师他……他们已经上报了,这个项目现在是国家级的重点项目,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威城那口棺材……”
我心里咯噔一下。
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
一旦上升到国家层面,就不是我们想捂就能捂住的了。
一个五百年前的惊天发现,一门可能颠覆现代医学的“神技”,这种诱惑,没人能抵挡。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去破解棺材板上的秘密。
而我们手里的这张完整图谱,就成了唯一的“答案”。
我几乎可以预见,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找上门来。
到那时,我们面对的,就不再是段岭黑子山里那些没有灵智的怪物,而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最不择手段的力量。
“不行,”我猛地站起身,“我得去一趟威城。”
“光子你疯了?”刘洋失声道,“现在那地方已经被军队戒严了,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你去干什么?”
“我去看看那口棺材。”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窥天盒、镇魂锥、青铜残片……这些“传承之物”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特殊的感应。
或许,到了现场,我能发现一些别人发现不了的线索。
最重要的是,我必须阻止陈教授他们继续进行那危险的实验。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重蹈五百年前那个人的覆辙。
那个将自己封入棺材,留下血字警告的,孤独的先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