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洋的脸色,瞬间从亢奋的潮红,变成了死一样的惨白。他嘴唇哆嗦着,看着我,又看看桌上那张我们复原出来的、布满红色警告标记的经络图,之前那种发现新大陆的激动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浸入骨髓的恐惧。
“光……光子,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这玩意儿……真能杀人?”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强行冲击“绝脉”时,那种神魂仿佛被无数根针穿透、意识被拖进黑暗深渊撕扯的恐怖感受,用最平淡的语气告诉了他。
刘洋听完,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额头的冷汗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完了……全完了……我导师他……他要完蛋了……”
“把你之后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一个字都别漏!”我盯着他,声音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现在不是恐慌的时候,我需要知道威城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声音,将他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
“挖出那口‘棺材门’之后,陈教授他们兴奋坏了。根据历史文献,明代没有任何王公贵族葬在威城那个地方的记载,这完全是个前所未有的考古发现!”
“所以,他们第一时间就决定,派人下去看看。一个被伪装成棺材的入口,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考古队的行动很迅速,选了两个经验最丰富的退伍老兵,作为第一批探路先锋。两人穿戴好装备,顺着那口“棺材”下深不见底的垂直通道,用绳索缓缓垂降下去。
“一开始,对讲机里传回来的消息都很正常。”刘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他们说通道是人工开凿的,笔直向下,四壁光滑得能照出人影,根本不像是几百年前的技术。”
“大概下降了五十多米,他们到了底部。然后,第一个诡异的报告就传上来了。”
刘洋咽了口唾沫,眼睛里满是惊恐。
“他们说……下面有个人。”
地面指挥的帐篷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陈教授抢过对讲机,急促地问:“活的死的?”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传回来的声音充满了困惑和一丝压抑不住的恐惧。
“报告!目标……无法判断!身体是温的,皮肤有弹性,像是刚死不久……但……但仪器检测不到任何心跳、呼吸……所有生命体征都是零!”
帐篷里一片死寂。
紧接着,对讲机里那个队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股见了鬼的腔调:“教授……我……我好像听到了声音……是从他身体里……传出来的……”
一个没有生命体征的“活尸”?身体里还会发出声音?
所有听到这话的人,后背都窜起一股凉气。
“撤!马上撤回来!”陈教授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
“可就在他们往上回收的时候,出事了!”刘洋的音量陡然拔高,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瞬间,“对讲机里先是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紧接着,是另一个人歇斯底里的嘶吼:‘别碰墙!老张!别碰那墙上的线——啊!’”
嘶吼声戛然而止。
对讲机里只剩下另一个人粗重、惊恐的喘息声。
等那个幸存者被手忙脚乱地拉上来时,人已经废了。他蜷缩在地上,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眼睛里失去了焦距,嘴里翻来覆去只念叨着一句话。
“线……线是活的……它把老张吃了……吃了……”
另一名队员老张的尸体被吊上来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表情甚至还很安详,但他就那么死了。无声无息,诡异至极。
“陈教授和专家组经过讨论,得出了一个‘科学’的结论。”刘洋的语气充满了讽刺,“他们认为,是通道底部积聚了某种未知的,能作用于神经的毒气。老张的死,和幸存者的疯癫,都是毒气造成的幻觉和生理损伤。”
这个解释,听起来无懈可击,却错得离谱。
“他们不信邪,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也为了搞清楚下面的情况,立刻组织了第二支队伍。”刘洋的声音低了下去,“这次是四个人,一个小型勘探小组,全都穿上了最高防护等级的生化服,戴着军用防毒面具,携带了更精密的空气探测仪,又下去了。”
我几乎能想象出那幅画面。一群自信满满的学者,用自以为是的科学武装自己,义无反顾地踏进了鬼门关。
“第二次下去,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刘洋苦笑了一下,“他们很快到达底部,对讲机里报告,没有发现之前那具‘活尸’,空气探测仪也显示一切正常,没有任何有毒物质。”
地面上的陈教授他们,估计当时都松了一口气,以为危险已经解除了。
“然后,带队的队长说:‘我们准备在墙壁上取样分析。’”
这是他们传回地面的,最后一句话。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刘洋的瞳孔猛地放大,“对讲机里,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的,混杂着四个人声音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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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就像是……就像是灵魂被硬生生撕开了一样!”
“然后呢?”我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然后,”刘洋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尖叫声只持续了一秒钟,就变成了‘滋啦……滋啦……’的电流杂音。再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四个人,四个大活人,连同他们身上所有最先进的设备,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个结果,比我想象的任何一种情况,都更加诡异,更加恐怖。
“疯了……他们全都疯了……”刘洋抱着头,痛苦地呻吟着,“项目现在被紧急叫停,但死了这么多人,事情根本瞒不住。上面已经派了更高级别的调查组下来,我导师作为第一负责人,正在接受审查……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破译那张棺材板上的图!他觉得只要搞懂了那张图,就能解释下面发生的一切,将功补过……”
他不是在将功补过,他是在带着更多的人,冲向地狱!
“不行,”我猛地站起身,“我必须去一趟威城。”
“光子你疯了!”刘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现在那地方已经被军队全面封锁,成了军事禁区!你连外围都靠近不了,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也比眼睁睁看着你导师,带着一群人去重复五百年前那个人的悲剧要强。”我拨开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且,你以为他们能瞒多久?一旦他们发现,只靠那张残缺的图什么都研究不出来,他们就会动用国家力量,去寻找那张‘完整图’。你觉得,他们最终会找到谁的头上?”
刘洋的脸,‘唰’的一下,彻底白了。
他懂了。
我们,才是那个终极目标。
一直沉默着,在电脑上飞快敲击的安娜,忽然停下了动作。
她转过电脑屏幕,对着我们,语气冷静得可怕。
“他说的没错。考古队全军覆没,事情的性质已经变了。”
屏幕上,是一张高清的卫星实时地图。在威城那个工地的位置上,已经扎满了墨绿色的军用帐篷,一圈一圈的警戒线,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接下来进场的,不会再是戴着防毒面具的学者。”安娜的声音,像一块冰,“而是荷枪实弹的特种部队。”
她将地图进一步放大,一个临时搭建的,被重兵把守的金属建筑出现在画面中央。
“我们如果要去,就必须在他们动用更极端的手段之前,搞清楚那口‘棺材’里到底有什么。”
安娜推了推眼镜,最后说了一句让空气都凝固了的话。
“而且,看这个架势,我们可能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