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嘻嘻……
像是小孩子在玩闹,天真,清脆。
可是在这片由百万枯骨铺成的死寂平原上,在这尊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巨鼎之内,这笑声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我全身的血都快凉了,每一根汗毛都像是被冻住的针,直挺挺地竖了起来。
我们五个人,就像是被点了穴,僵在原地,动作整齐得可笑,脖子一寸一寸地,扭向那尊巨大的青铜鼎。
赤金色的岩浆,在鼎内翻滚、沸腾,每一次涌动都带着足以熔化钢铁的高温。
而就在那片毁灭的液态火焰中心,那个由岩浆构成的人形轮廓,那个没有五官、没有肢体的影子,正缓缓地……“坐”了起来。
“我……我是不是被烫出幻觉了?”肥龙的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光……光子,你……你们也看见了?”
没人理他。
因为我们都看见了。
那个岩浆人影,似乎“抬”起了头,朝着我们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然后,它伸出了一只由流淌的岩浆构成的“手”。
在那只“手”的掌心,岩浆如水流般散开,露出了六个小小的东西。
六个漆黑如墨,完美无瑕的……小黑点。
它们就像是六颗最纯粹的黑曜石珠子,悬浮在岩浆之上,任凭周围的赤金洪流如何翻滚,都无法撼动它们分毫,甚至连一丝热气都无法侵染。
那岩浆人影,就像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用那只岩浆手,轻轻地拨弄着那六颗小黑点。
六颗黑点在它的掌心上方,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开始互相追逐、盘旋、飞舞,划出一道道玄奥而优美的轨迹。
它在玩。
它竟然在玩!
在这炼狱般的巨鼎里,这个由岩浆构成的怪物,在把玩着那六颗诡异的黑点!
就在这一刻,我揣在怀里的口袋,猛地传来一阵灼热!
那温度,像是有人拿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我的胸口!
我闷哼一声,猛地伸手入怀,掏出了那个东西。
六棱镇魂锥!
这根只有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东西,此刻正疯狂地散发着惊人的热量,锥身上那些古朴的纹路,甚至亮起了一层微弱的暗红色光芒。
我的手掌被烫得一阵刺痛,但我却死死地攥着它,根本顾不上。
因为我感觉到,我手里的六棱镇魂锥,正和那岩浆人影掌心里的六颗黑点,产生了一种无比强烈的共鸣!
“是六棱镇魂锥!”我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它在发烫!滚烫!”
我的话音刚落,身旁的安娜也惊呼了一声。
“我的没有反应……”她飞快地从战术背包里拿出她自己的那根六棱镇魂锥,那东西入手冰凉,毫无异状。
“不对!”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立刻伸手在自己怀里摸索起来。
下一秒,她猛地把手抽了出来,指尖通红,像是被烫伤了。
“啊!是这个!”
她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来的,不是什么锥子,而是一块布满了铜锈的……青铜残片!
就是那块她从家族传承下来,一直贴身收藏的,据说是从某个古老青铜器上掉落的残片!
此刻,那块巴掌大小的残片,正散发着比我手中镇魂锥更加恐怖的高温,边缘处甚至已经被烧得微微发红,空气都因为它而扭曲。
安娜看看自己手里冰凉的镇魂锥,又看看我手里发光的镇魂锥,最后,她的视线死死地落在了那块滚烫的青铜残片上。
一瞬间,她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明白了……”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一丝震撼,“我一直都搞错了……我一直都以为,我们家族传承的信物,是这根六棱镇魂锥……”
她举起手里的那根仿制品,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原来,它根本不是。它和我师父给你的,根本就不是一样东西!我这个,只是一个仿制品,一个……空有其表的模具!”
“真正的信物,真正的‘钥匙’,是这个!”
她举起了那块滚烫的青铜残片,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
“我们这一脉的传承线索,从来都不在镇魂锥上,而是在这块残片里!”
我心头巨震。
安娜的家族,和我的师门,果然同出一源,但似乎在漫长的历史中,走向了两个不同的分支。
我的“钥匙”是六棱镇魂锥。
而她的“钥匙”,是这块不起眼的青铜残片。
那鼎里的岩浆人影,到底是什么东西?它手里的六颗黑点,又和我的镇魂锥有什么关系?
无数的谜团,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我们死死罩住。
“嘻嘻……”
那诡异的笑声,又一次从鼎内传来。
岩浆人影似乎玩腻了,它那由岩浆构成的“手掌”一翻,六颗黑点瞬间消失不见,重新沉入了岩浆深处。
紧接着,它整个身体,也缓缓地躺了下去,重新化为一片翻滚的赤金色液体,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们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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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股灼热的气息,和我们手中滚烫的信物,都在提醒我们,那不是幻觉。
那下面,镇压着一个活物!一个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恐怖的存在!
我转身,走到那已经和地面齐平的圆形石台边,从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中心,拔出了我的暗金长剑。
剑身冰凉,与周围的灼热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泰山”已经归位,可我们却被困在了这里。
前路,是那尊无法靠近的巨鼎和里面的怪物。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白骨平原。
我们该往哪走?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安娜收好自己的青铜残片和镇魂锥,脸色无比凝重,“那个东西……天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冒出来,下一次,它还会不会只是‘玩’一会儿,就不好说了。”
她说的没错。
和这么一个恐怖的邻居待在一起,简直就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跳舞。
“这里太空旷了,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阿虎环视着四周,声音低沉,“一旦有变,我们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那咋办啊?”肥龙哭丧着脸,“总不能跳回那个火山洞里去吧?那只癞蛤蟆的尸体估计都凉透了。”
“安娜,扫描一下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我做出决定。
“明白。”
安娜立刻打开战术平板,启动了热成像和地形扫描功能。
屏幕上,除了我们脚下这片巨大的祭坛,和中央那个代表着巨鼎的恐怖热源之外,四周都是一片冰冷的蓝色。
这里是一片真正的死亡之地。
“等等!”安娜忽然指着屏幕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东西!”
我们立刻凑了过去。
只见在扫描图像的极远处,大概十几公里外,有一个微弱的、散发着恒定热量的小点。
那不是人骨灯火那种忽明忽暗的光,而是一个稳定的热源。
“那里有座建筑!”安娜放大了图像,一个模糊的轮廓出现在屏幕上。
那轮廓,像是一座塔,又像是一座古老的庙宇,静静地矗立在无尽的白骨海洋的尽头。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灯塔!
山灵在意识消散前,提到的那座“奇怪的灯塔”!
“走!”我没有丝毫犹豫,“我们去那里!”
不管那座建筑是陷阱还是出路,都比留在这里,守着一尊随时可能爆发的岩浆炉子要好!
我们迅速收拾好本就不多的行囊,辨明了方向,朝着那座遥远的建筑走去。
脚下,是踩上去会发出“嘎吱”脆响的骸骨,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焦臭和尘土的味道。
整个世界,除了我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再无半点声响。
死寂得让人发疯。
“光哥,你说……那大炉子里的,到底是个啥玩意儿啊?”肥龙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脸上写满了后怕,“听那笑声,跟个小孩儿似的,可谁家小孩儿住岩浆里啊?”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脑子里乱成一团,“但肯定和《玄机回魂谱》的源头有关。”
我师父留下的镇魂锥,和那东西手里的黑点产生了共鸣。
这说明,这两者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我们还不知道的联系。
或许,师父让我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净化龙脉节点,更是为了让我找到关于《玄机回魂谱》、关于我们这一脉传承的终极秘密。
我们走了很久,久到几乎忘记了时间。
身后的巨鼎,已经变成了一个远方的小黑点,但那股若有若无的灼热感,却像是跗骨之蛆,始终萦绕在我们周围。
终于,当天色彻底暗下来,夜空中那颗代表“泰山”的星辰亮得有些刺眼时,我们停下了脚步。
那座建筑,还远在天边。
以我们的速度,恐怕还需要大半夜的时间。
“不能再走了。”安娜看着平板上的能量读数,“我们消耗太大了,必须休息。而且夜里赶路,危险性太高。”
我点了点头,同意她的看法。
我们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骨堆,清理出一片空地,升起了一小堆篝火。
火焰,是用那些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人腿骨点燃的,燃烧时发出了“噼啪”的声响,火光映着我们每个人的脸,都显得有些苍白。
“我守上半夜。”阿虎抱着他的刀,靠在一堆头骨上,言简意赅。
“我和你一起。”阿豹在他身边坐下。
我和安娜、肥龙负责下半夜。
肥龙从包里掏出几块压缩饼干,分给我们,自己则抱着一块啃得津津有味,仿佛脚下踩的不是森森白骨,而是松软的草地。
这小子的心,有时候是真大。
夜,越来越深。
周围的骨海,在黑暗中像是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醒来。
我靠着背包,闭目养神,但脑子却一刻也无法停歇。
泰山归位、九鼎镇九州、岩浆巨鼎、六棱镇魂锥、青铜残片、奇怪的灯塔……
一个个线索,在我脑海里盘旋,却始终无法串联成一条完整的线。
我只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被尘封了千年的巨大棋盘,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和凶险。
就在我思绪纷乱之际,负责守夜的阿虎,忽然低喝了一声。
“光哥!你们看!”
我猛地睁开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遥远的地平线上,那座我们一直在追寻的建筑方向,一团柔和的、朦胧的光晕,正缓缓亮起。
那光,呈现出一种温暖的昏黄色,穿透了无尽的黑暗,像是一座矗立在冥河岸边的灯塔,在为迷途的灵魂指引方向。
它亮起来了!
我们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那团光。
肥龙手里的压缩饼干掉在了地上,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声音发干:“那……那是什么?鬼火?”
“不是鬼火。”安娜摇了摇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激动,“是灯!那座建筑……亮灯了!”
在这片死亡绝地,在这由百万枯骨构成的平原上。
那座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古老建筑,在我们到来的这个夜晚。
亮起了灯。
它像一个沉默的邀请,又像一个致命的陷阱。
静静地,在黑暗的尽头,等待着我们。
这里有个鼎,后面六个遗物要在这里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