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肥龙那一声惨叫,凄厉得像被捅了刀子,瞬间划破了这片由“沙沙”声组成的死亡交响。
我猛地扭头,只看了一眼,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他抱着自己的右手在地上打滚,那只肥硕的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成了黑紫色的发面馒头,黑气顺着他的血管,像一条条狰狞的毒蛇,飞快地朝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完了!
这阴火蛛的毒性,比我预想的还要霸道!
“吴哥!救我!我的手……我的手没知觉了!”肥龙疼得满脸是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别动!”我冲过去,一把按住他,同时对旁边的安娜和阿虎大吼,“把他手上的蜘蛛弄掉!快!”
不用我说,阿虎已经眼疾手快地用刀背,“啪”的一下将那只还在啃食肥龙皮肉的蜘蛛给拍飞了出去。
可周围的形势已经彻底失控。
我的烈火符非但没能吓退蛛群,反而彻底引爆了这个火药桶。无数阴火蛛眼中的红光大盛,它们发出的“嘶嘶”声汇成一片尖锐的声浪,刺激得人耳膜生疼。
蛛潮涌动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就淹没了我们的小腿!裤腿上传来密密麻麻的攀爬感和黏腻感,让人头皮炸裂!
“妈的!跟它们拼了!”阿虎双眼赤红,挥舞着开山刀疯狂劈砍,可刀锋落下,只能清空一小片,随即就被更多的蜘蛛填满。
“吴哥!再用符!烧死这帮狗娘养的!”阿虎一边砍一边吼。
我心里一片冰凉。
不行!
云溪道人的手札里提过,这种以阴气为生的邪物,道门真火能克制,但我的修为根本不足以催动那种级别的符箓。刚才那张烈火符,已经是我的极限,其结果却是火上浇油。
凡火无用,道火不够。
难道今天真要折在这里?
就在我心念电转,几乎要陷入绝望的时候,一直用刀背拍打着腿上蜘蛛的阿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吼了一嗓子:“吴哥!不对!动物都怕火!肯定怕火!”
他这一嗓子,吼得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是啊!
动物都怕火!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我之前陷入了思维误区,总想着这些是“阴物”,要用道法来对付。可它们终究还是“蛛”,是血肉之躯的活物!
我的道火或许因为蕴含灵力,反倒成了它们的补品,但最纯粹、最原始的凡火呢?
“酒精!”一直保持着冷静的安娜,瞬间明白了我的想法,她反手将背上的战术背包甩到胸前,一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白色的医用塑料瓶,“医药箱里有高浓度酒精!用来消毒的!”
“给我!”
我来不及多想,一把抢过酒精瓶,拧开盖子,对着我们脚下最密集的地方就泼了过去!
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
“火!肥龙!打火机!”我冲着还在地上哼哼的肥龙大吼。
“哦……哦!”肥龙虽然疼得快要昏过去,但求生的本能还在,他用那只没受伤的左手,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咔哒!”
一声轻响,一簇小小的橘黄色火苗,在这片阴冷的黑暗中亮起。
“扔过来!”
肥龙想也不想,直接把打火机朝着我脚下的方向扔了过来。
打火机在空中划过一道小小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那片被酒精浸湿的石阶上。
“轰——!”
一堵半人高的蓝色火墙,猛地一下炸开!
“嘶嘶嘶嘶——!”
刺耳到极点的尖叫声,瞬间取代了之前所有的声音。
那些被火焰沾染的阴火蛛,瞬间变成了一个个燃烧的火球,它们不再往我们身上爬,而是惊恐地四处乱窜,发出痛苦的嘶鸣。
有效!
真的有效!
“我操!有用!”阿虎见状,狂喜地大叫起来。
更让我们惊喜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燃烧的蜘蛛,像是一个个移动的引火源,它们慌不择路地撞向自己的同伴,瞬间就把火焰传了过去。一只传两只,两只传四只……
眨眼之间,我们周围的蛛潮,就变成了一片燃烧的火海!
蛛群彻底乱了!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恶臭,混杂着酒精的味道,呛得人直咳嗽。但此刻,这股味道在我们闻来,却比任何香水都要美妙!
“快!医药箱里还有!”安娜再次从背包里翻出两瓶备用酒精,“边打边退!往山下退!”
“好!”
阿虎接过一瓶,拧开盖子,学着我的样子,朝着蛛潮更密集的地方泼去,然后捡起一根被火焰点燃的小树枝扔了过去。
“轰!”
又一堵火墙拔地而生!
我们四个人,以火焰为武器,硬生生在无穷无尽的蛛潮中,杀出了一条求生的通道。
我一边用酒精开路,一边拽起还在地上的肥龙:“还能走吗?”
“能……能!”肥龙咬着牙,右手疼得不停抽搐,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我不敢耽搁,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一张“清毒符”,拍在他的伤口上,符纸亮起一阵微弱的青光,暂时压制住了毒素的蔓延。
“走!”
我们不再犹豫,背靠着背,组成一个临时的防御阵型,一边用酒精和火焰逼退蜘蛛,一边小心翼翼地顺着石阶往下退。
脚下的石阶被烧得滚烫,无数蜘蛛的残骸在火焰中噼啪作响。
我们退得越来越快,身后的蛛潮却依旧无穷无尽,仿佛整个山体的蜘蛛都被惊动了。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退了很长一段距离。周围的阴兵干尸,在火光的映照下,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扭曲,看上去更加诡异。
忽然,阿豹指着侧后方的一个方向,声音发颤:“吴哥,你们看那!”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火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在我们侧面的山壁上,有一个巨大的、黑漆漆的洞口。
那洞口周围的岩石,被一层厚得吓人的白色蛛网覆盖着,那些蛛网层层叠叠,黏连在一起,在火光下泛着油腻腻的光泽,像一个巨大、丑陋、还在微微脉动的肉瘤!
这他妈是蜘蛛窝!
我们边打边退,竟然不知不觉退到了它们的老巢附近!
更恐怖的是,在那蛛网肉瘤的下方,挂着一具具被蛛丝紧紧包裹成白色木乃伊的动物尸体。野猪、黑熊、山狼……甚至还有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牛。
它们的血肉早已被吸干,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最极致的恐惧。
“我……我日……”肥龙看着那头被吸干的野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这得多少蜘蛛,才能把一头牛吸成这样……”
没人回答他。
因为从那个巨大的巢穴里,正有更多、更大、更黑的蜘蛛,潮水般地涌出来!
“完了完了……捅了蜘蛛窝了!”肥龙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们的酒精不多了,最多再撑几分钟。一旦火焰熄灭,我们立刻就会被这无穷无尽的蛛海淹没,成为那些“木乃伊”中的一员。
退无可退!
死路一条!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我后退的脚后跟,忽然踩到了一块凸起的边缘。
我下意识地低头一看。
正是那块刻着河图洛书阵图的巨大石板!
我们竟然退回了这里!
看着脚下那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古老刻痕,我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彻底断开了。
错了!
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条由阴兵把守的石阶,根本就不是什么上山的路!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彻头彻尾的死亡陷阱!
真正的路,不在前面,也不在后面!
真正的路,就在我脚下!
“我们走错路了!”我猛地大吼一声,声音盖过了火焰的爆裂声和蜘蛛的嘶鸣声。
“什么?”安娜一边将最后一瓶酒精泼出去,一边急促地问。
“这条路是死路!是那个‘山主’布下的绝杀阵!无论往前走还是往后退,都是死!”我指着脚下的石板,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这里才是生门!这块阵图,不是什么地图,它本身就是入口!是阵眼!”
云溪道人的手札里说过,上古大能布下的阵法,往往暗合天地至理,九宫八卦,奇门遁甲,一步踏错,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这阴兵列道,蛛潮来袭,都是阵法的“杀招”,是用来清理像我们这样硬闯的“蠢货”的!
“那……那怎么办?”肥龙快哭了,“吴哥,你可别吓我啊!”
“杀回去!”我的胸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疯狂,“不想死就跟我杀回去!把所有的酒精都用上,在阵图周围烧出一片空地来!快!”
“回去?吴哥你疯了?!”肥龙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那片燃烧的地狱,“那不是找死吗?”
“找死,还是找生路,选一个!”我懒得再跟他废话,一把抢过阿虎手里燃烧的树枝,对着安娜和阿虎吼道,“相信我!把路清出来!”
安娜和阿虎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
“干!”
阿虎怒吼一声,将最后一点酒精全部泼洒在我们前方的石阶上,安娜则用工兵铲,将几只燃烧的蜘蛛尸体,奋力地铲了过去!
“轰!”
最后一道火墙在我们面前爆开,暂时阻挡了蛛潮的脚步。
机会只有一次!
我没有再解释,抄起那根燃烧的树枝,第一个调头,重新冲向了那片还在蠕动和燃烧的棕褐色地狱。
这一次,我们的目标不是逃跑,而是那块刻着天地至理的古老石阶!
生与死的距离,就在这短短的十几步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