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还是找生路,选一个!”
我没时间再解释,这一句话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
安娜和阿虎对视一眼,那眼神里的信任和决绝,比任何语言都有力。
“干!”
阿虎一声怒吼,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猛兽,他将手里最后一点酒精朝着我们前方的蛛潮泼去。安娜则更直接,她用工兵铲铲起几只正在燃烧的蜘蛛尸体,奋力地甩向前方更远处的蛛群!
“轰——!”
最后一道火墙在我们面前爆开,橘蓝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最前排的蜘蛛,暂时为我们争取到了几秒钟的喘息。
机会只有一次!
我不再犹豫,抄起那根还在燃烧的树枝,第一个调头,重新冲向了那片由火焰、焦尸和蠕动血肉组成的棕褐色地狱。
身后,是安娜、阿虎和阿豹紧跟的脚步,肥龙被阿虎半拖半拽着,疼得直抽抽,嘴里却还在骂骂咧咧:“疯了!都他妈疯了!”
疯?
或许吧!
在这种地方,不疯魔,不成活!
重回火场的感觉,比刚才逃离时更加恐怖。脚下的石阶被烧得滚烫,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空气中那股蛋白质烧焦的恶臭,混杂着蜘蛛体液的腥臊,呛得人眼泪直流。
我们的目标,不再是逃跑,而是那块刻着天地至理的古老石阶!
十几步的距离,此刻却漫长得像一条通往地狱的黄泉路。
“守住!”
阿虎和阿豹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用开山刀和工兵铲疯狂地劈砍拍打,将那些试图越过火线的“漏网之蛛”全部砸成肉泥。
我们三个,我、安娜,还有被我一把拽到石板上的肥龙,终于再次站上了这块阵图!
“快!找机关!”我冲着他们俩大吼,眼睛死死地盯着脚下那繁复玄奥的河图洛书刻痕。
我弯下腰,用手飞快地拂去上面的灰烬和蜘蛛残骸,试图从那些线条的交汇处找到什么可以按动或者旋转的机关。
安娜也蹲了下来,她检查着石板与地面的接缝,用匕首的尖端仔细地撬动着每一处可疑的缝隙。
而肥龙,他那只受伤的右手肿得像个紫黑色的猪蹄,根本动弹不得。他只能用左手撑着地,半躺在石板上,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哼哼唧唧地帮不上一点忙。
“吴哥……不行啊,这石板严丝合缝的,跟一整块似的!”安娜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我也一无所获。这阵图就像是天然生成在石头上的一样,根本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
周围的火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矮,变弱。那些阴火蛛的攻势却越来越猛,它们踩着同伴烧焦的尸体,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阿虎和阿豹的防线。
“吴哥!快撑不住了!”阿豹的声音带着哭腔。
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一直哼哼唧唧的肥龙,忽然“哎哟”了一声。
他为了减轻右手的疼痛,想换个姿势,左手下意识地在身旁一撑,却摸到了一块冰凉硌手的东西。
“我操,什么玩意儿?”他骂了一句,低头一看,从一堆蜘蛛的碎壳里扒拉出两块巴掌大小、形状很不规则的石头。
那石头一黑一白,上面还沾着些黏糊糊的液体,但形状却很奇特,像是某种器物的残缺部件。
肥龙举着那两块石头,本想随手扔掉,可眼角余光一瞥,忽然愣住了。
他看向了阵图两侧那两根半人高的石柱。
“吴哥……你看!”他指着其中一根石柱,“这上面……是不是有个缺口?”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那根饱经风霜的石柱侧面,有一个形状不规则的凹槽,看那轮廓,竟然和肥龙手里那块黑色的石头严丝合缝!
再看另一根石柱,同样的位置,也有一个凹槽,正好对应那块白色的石头!
我脑子“嗡”的一下!
原来机关不在这石板上,而在旁边的石柱上!
“快!放进去!”我冲着肥龙大吼。
“好嘞!”肥龙像是打了鸡血,忍着剧痛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到石柱前,将那两块石头,“咔哒”一声,分别按进了两个凹槽里。
完美契合!
“哈哈哈!我就说我是个天才!”肥龙刚想邀功,异变陡生!
“嘎……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那两根石柱,竟然开始缓缓地向内转动!
“有门儿!”肥龙兴奋地大叫。
可我心里却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不对!
这感觉不对!
转动的石柱并没有开启任何通道,反而,我们脚下的那块巨大的河图洛书石板,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轰隆隆——”
石板猛地向下一沉!
“我操!”肥龙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我们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只见整块石板,正在以一个缓慢而坚决的速度,朝着地底沉下去!
而在石板下沉后露出的深坑边缘,我们能看到一根根被削得无比尖锐的黑色石刺,正闪着幽幽的冷光,像一张等待猎物的恶魔巨口!
这是个陷阱!
一个重力感应的死亡陷阱!只要有人站在这石板上,再触发石柱的机关,就会连人带石板一起掉进下面的尖刺坑里!
“跳出去!快!”我怒吼一声,第一个从正在下沉的石板上跳了出去。
安娜、阿虎、阿豹和肥龙也紧跟着跳了出来,重新落在了那条被蛛潮占据的石阶上。
而我们刚才用最后一点酒精烧出的那道环形火墙,也因为石板的下沉而彻底断裂、熄灭。
“嘶嘶嘶——!”
失去了火焰的阻隔,无穷无尽的阴火蛛瞬间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我们站立的这块弹丸之地疯狂涌来!
情况比刚才还要糟糕!
“肥龙!你他妈干了什么好事!”阿虎气得破口大骂,挥舞着开山刀,将一只爬上肥龙裤腿的蜘蛛砍成两半。
“我……我哪知道啊!”肥龙都快哭了,“我看那形状正好对得上啊!”
“错了!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我死死地盯着那两根已经停止转动的石柱,脑子里电光石火。
“那石头不是钥匙!是配重!是用来增加重量,加速石板下沉的!”我语速快得像在打机关枪,“真正的机关是石柱本身!是转动它们!不是往里面塞东西!”
云溪道人的手札里提过,真正的阵法,生门和死门往往只有一线之隔,一步之差!
我们刚才,恰恰就踏错了那一步!
“那现在怎么办?”安娜一边用匕首格挡,一边急促地问,她的后背已经紧紧地贴着我的后背。
我们五个人被逼得背靠背,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圈,抵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活动空间被压缩到了极限。
“转动石柱!把它转回原来的位置!”我指着那两根石柱,大吼道,“阿虎!安娜!跟我来!阿豹!肥龙!掩护我们!”
“好!”
没有丝毫犹豫,阿虎和安娜立刻跟着我,顶着蜘蛛的攻击,硬生生朝着那两根石柱冲了过去。
我和阿虎负责一根,安娜自己负责另一根。
我将手按在冰冷的石柱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推。
“嘎吱——”
石柱纹丝不动!
“妈的!卡住了!”阿虎急得满头大汗,他用肩膀死命地抵住石柱,全身的肌肉都虬结起来。
“吴哥!上面!上面有字!”安娜的声音忽然传来。
我抬头一看,只见在石柱顶端,靠近我们视线死角的地方,竟然刻着几个模糊不清的古篆!
是八卦的方位!
坎、离、震、兑……
我瞬间明白了!
这石柱的转动不是随意的,必须对准特定的方位才能开启生门!而我们刚才触发的,恰恰是死门的方位!
我飞快地扫了一眼脚下那已经停止下沉的河图洛书阵图,阵图上的线条和八卦方位一一对应。
“坎水位!离火位!”我福至心灵,猛地大吼,“阿虎!向左转!转到坎位!安娜!你也向左!转到离位!”
“收到!”
有了明确的目标,我们再次发力!
这一次,石柱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阻碍,随着我们用力的推动,发出了“咔咔咔”的声响,开始缓缓转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从手心传来,仿佛我们推动的不是石柱,而是两扇尘封了千年的古老大门!
就在两根石柱的八卦刻度,与我所说的方位重合的瞬间!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我们正前方的地面传来!
不是石板下沉,也不是石柱转动,而是我们脚下那坚硬无比的石阶,竟然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紧接着,整条石阶路面,以那道裂缝为中心,向两侧轰然塌陷!
一条深不见底,通往地底黑暗的倾斜暗道,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一股冰冷、古老、带着泥土和腐朽气息的阴风,从暗道里猛地向上喷涌而出,那风力之强,竟然将最前排的几只阴火蛛吹得倒飞了出去!
生门!
这才是真正的生门!
“走!快走!”我第一个反应过来,拽着离我最近的肥龙,就朝着那黑漆漆的洞口冲去。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踏入暗道的那一刻。
“嘶——!!!”
一声与之前所有蜘蛛嘶鸣都截然不同的尖啸,从那巨大的蛛网肉瘤巢穴中猛地炸响!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能刺穿人的耳膜!
我们下意识地回头一看,所有人的血都凉了。
一只体型堪比小汽车的巨型蜘蛛,正从那巢穴的破口处,一点一点地爬出来!
它浑身覆盖着一层漆黑如墨的甲壳,八只猩红的眼睛,像八盏血色的灯笼,死死地锁定了我们!
蛛王!
它被彻底激怒了!
我们与生门之间,隔着一头前所未见的恐怖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