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牌坊不大,就是用几根粗大的原木新搭建起来的,可上面用淋漓鲜血写下的“山神禁地”四个字,却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邪性。
血迹半干不干,还带着一股新鲜的腥气,显然是刚写上去不久。
这是警告。
“我操,山神禁地?”肥龙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强撑着胆气骂道,“写得跟鬼画符似的,还他妈用血写,吓唬谁呢?老子是被吓大的啊?”
他嘴上虽然硬气,但抓着开山刀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别大意,这血还没干透。”安娜压低了声音,从背包侧面抽出了自己的工兵铲,反手握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牌坊后方黑沉沉的密林。
我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在那还未完全凝固的血字上轻轻沾了一下。
指尖传来一阵冰凉滑腻的触感。
这不是人血,也不是普通的兽血,里面混杂着一股极阴极煞的气息,和之前那条巨虺身上的味道有些相似,但更加浓烈、更加污秽。
“走吧。”我收回手,用一张符纸擦干净了手指,率先迈步跨过了那道牌坊。
一步踏出,天壤之别。
牌坊之外,阳光尚存,空气虽冷,却还算清新。可一踏入这所谓的“禁地”,周遭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一股混杂着腐烂泥土和陈年朽木的阴冷气息,劈头盖脸地涌了过来,呛得人直想咳嗽。
更让我们头皮发麻的,是石阶两旁的东西。
那不是石雕,也不是树木。
而是一具具早已干枯腐朽的古代尸体!
他们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石阶的两侧,密密麻麻,形成两条诡异的队列,一直延伸到我们视线的尽头。
他们身上穿着早已破烂不堪的甲胄,样式古老,上面布满了青绿色的铜锈和黑褐色的干涸血迹。手中还握着各式各样早已锈蚀得不成样子的兵器,长矛、戈、战刀……
他们的血肉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干瘪的黑皮紧紧包裹着骨骼,空洞洞的眼窝正对着我们前进的方向,无声地“注视”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活人。
这他妈哪里是山路,这分明是一条通往地府的黄泉道!两旁站岗的,就是传说中的阴兵!
“我的妈呀……”肥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古代的士兵?怎么……怎么都站在这儿?”
他下意识地往我身边凑了凑,一张胖脸煞白煞白的,再也不敢嚷嚷了。
就连一向胆大包天的阿虎,此刻也是一脸凝重,将开山刀横在胸前,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这不是普通的尸体。”我压低声音,让自己的话只被我们几个人听到,“你们看他们的脚下。”
几人闻言,立刻低头看去。
只见这些“阴兵”的双脚,都深深地陷在泥土里,从他们脚下,隐约能看到一丝丝比发丝还细的黑气,正源源不断地钻入他们的身体。
“这里是极阴之地,天然的养尸场。这些战死沙场的士兵,被埋葬于此,尸身不腐,魂魄不散,又被那‘山主’用邪法祭炼,成了守卫这里的阴兵。没有生气,不懂疼痛,只会执行命令。”
我每说一句,肥龙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吴……吴哥……你的意思是……他们……他们会动?”
“现在不会。”我摇了摇头,“但如果有人想强闯,或者触动了这里的禁制,那就不好说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往石阶中间靠了靠,生怕自己不小心碰到旁边这些“站岗”的哥们儿。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除了我们几个人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四周死一般的寂静。那些干尸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却比任何活物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我们踩着古老的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越往上,那股阴寒之气就越重,压得人胸口发闷。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我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吴哥?”肥龙紧张地问。
我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死死地盯着脚下的一块石板。这块石板比周围的石阶要大上不少,上面布满了青苔和尘土。
但在那青苔的缝隙之间,我隐约看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刻痕。
“安娜,手电。”
安娜立刻递过来一支强光手电。我接过手电,打开,然后用开山刀的刀尖,小心翼翼地刮开石板上的青苔和污泥。
随着覆盖物被一点点清除,一幅模糊而古老的图案,逐渐呈现在我们眼前。
那是由无数个小圆点和线条组成的图案,看似杂乱无章,却又暗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这是啥玩意儿?鬼画符20版本?”肥龙伸长了脖子,一脸的莫名其妙。
“这看起来……像是一种古代的阵法图?”安娜也皱起了眉头,她虽然不认识,但能看出这图案的不凡。
我的心脏,却在这一刻猛地狂跳起来。
我认得!
虽然这图案残缺不全,被岁月磨蚀得不成样子,但我绝不会认错!
“是河图洛书……”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虽然不完整,但绝对是河图洛书的阵图!”
云溪道人留下的那本手札里,曾有过推测。他说这种能够连通阴阳两界的“气眼”,绝非天然形成,必然是上古时期的大能者,以通天彻地之能,效仿天地至理,布下的惊天大阵。而阵法的核心,很可能就与传说中的河图洛书有关。
之前的一切都只是猜测,但现在,这块石板的出现,彻底印证了师父的推断!
“我们来对地方了!”我猛地站起身,语气无比肯定,“‘气眼’就在这座山里!这里就是通往阵眼核心的必经之路!”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之前的恐惧和压抑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揭开谜底的兴奋。
我们找到了正确的路!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阿豹,忽然动了动鼻子,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什么味道?”
“味道?”肥龙也吸了吸鼻子,“除了土腥味和烂木头味,没别的啊……哎?不对……”
说着,他忽然低下头,挠了挠自己的脚脖子。
“操,怎么有点痒?这山里的蚊子这么毒吗?”
他一边骂着,一边抬起脚,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在咬他。
也就在他抬脚的瞬间,我们所有人都看清了。
一只指甲盖大小,通体棕褐色,长满了细密绒毛的蜘蛛,正趴在他的裤腿上。
“我日!蜘蛛!”肥龙怪叫一声,抬手就要去拍。
“别动!”我厉声喝止了他。
晚了。
肥龙的手已经拍了下去。
“啪”的一声,那只蜘蛛被拍成了肉泥。
可就在下一秒,异变陡生!
“沙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细微,却又无比密集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那声音,像是无数把小刷子在地上扫动,听得人头皮发麻。
“什么声音?”阿虎警惕地端起了刀。
安娜用手电朝着声音的来源照去。
光柱所及之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我们脚下的黑色石阶,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活”的!
无数只和刚才那只一模一样的棕毛小蜘蛛,正从石阶的缝隙里,从两旁阴兵干尸的盔甲缝里,从腐烂的泥土里,疯狂地涌了出来!
它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瞬间就覆盖了我们目之所及的一切!
黑色的石阶变成了一片不断蠕动的棕褐色地毯,那些站立的阴兵,像是穿上了一件厚厚的棕色毛皮大衣,就连空气中,都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我操!我操!我操!”肥龙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看着自己脚下,那棕色的“潮水”已经漫过了他的鞋面,正飞快地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
“蜘蛛!蜘蛛啊!!”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腔的惨叫,疯狂地跺着脚,想把那些蜘蛛震下去。
可根本没用!
他每踩死一只,就有十几只、几十只立刻补充上来!
阿虎和阿豹也急了,用脚踩,用刀背拍,可那些蜘蛛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杀之不尽!
“快走!往上冲!”我大吼一声,从怀里掏出了一沓黄色的符纸。
然而,我们刚想抬脚,却惊恐地发现,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每抬一步都无比沉重。
低头一看,只见那些蜘蛛竟然在飞快地吐丝,一层层白色的蛛网已经将我们的鞋子和地面牢牢地粘在了一起!
“妈的!烧死它们!”肥龙急中生智,掏出打火机,就想点燃自己的裤腿。
“别用火!”我再次喝止他,“这些是‘阴火蛛’,以阴气为食,不怕凡火,反而会激怒它们!”
说话间,我已经咬破指尖,以精血为引,飞快地画了一张“烈火符”,口中念念有词,猛地朝前方的蛛潮扔了过去!
“轰!”
符纸无风自燃,爆开一团一人多高的赤红色火焰!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瞬间清空了我们面前的一小片区域。
但诡异的是,那些阴火蛛被火焰燎到,非但没有被烧死,反而发出了一阵阵尖锐的“嘶嘶”声,八只细小的眼睛里,全都亮起了针尖大小的红光!
它们被激怒了!
“嘶嘶嘶嘶——!”
铺天盖地的蛛潮,在短暂的停滞后,以比之前快了数倍的速度,朝我们汹涌扑来!
它们不再是爬,而是像一片涌动的潮水,瞬间就淹没了我们的小腿!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肥龙的嘴里爆发出来。
我猛地转头,看到他正抱着自己的右手手背,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一只阴火蛛,不知何时爬到了他的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肥龙被咬中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胀起来,皮肤瞬间变成了诡异的黑紫色,并且还在不断地朝着手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