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子里还笼罩着一层灰白的雾气。
肥龙和阿虎主动请缨,扛着枪进了林子深处。用肥龙的话说:“不能光吃压缩饼干了,得给兄弟们补补,尤其是阿豹,必须整点硬货!”
阿虎则更直接,他需要发泄,一夜未眠,眼里的血丝像是要渗出来。他把对阿豹的担忧和对那未知东西的愤怒,全都压进了枪膛里。
营地里只剩下我和安娜,还有躺在帐篷里昏睡的阿豹。
篝火重新烧得很旺,驱散了清晨的寒意。我给火堆添了几根粗壮的干柴,噼啪作响的火焰映着安娜的侧脸,她正细心地用湿毛巾擦拭着阿豹的额头。
“他体温还是很高。”安娜拧干毛巾,声音有些沙哑。
我伸手探了探阿豹的脖颈,滚烫。他嘴唇干裂,眉头紧锁,即便在昏迷中也显得极不安稳,身体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不是普通的发烧。”我收回手,“那片白骨地带的阴气太重了,活人沾上,三魂七魄都会受损。他现在就像一块掉进冰窟窿里的烙铁,身体里的阳气正在和侵入的阴寒之气剧烈对抗。”
“有办法吗?”安娜问,她手上的动作没停。
我从背包里翻出云溪道人给的另一沓符纸。这些符纸和之前布阵的不同,颜色更淡,上面用银色朱砂画着一些安神定魂的符咒。
“只能试试了。云溪道人的符箓能护住他的心脉,但能不能把他自己的魂叫回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我取出一张,用火柴点燃,符纸瞬间化为一捧灰烬。我将符灰小心地倒进一壶清水里,轻轻晃匀。
“扶他起来。”
安娜半跪着,费力地将阿豹的上半身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我捏开阿豹紧闭的牙关,将混着符灰的水一点点灌了进去。
水很浑浊,带着一股草木灰的味道。大部分都顺着他的嘴角流了出来,但好歹也喂进去了一些。
做完这一切,我们能做的就只剩下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升起,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林子里的雾气渐渐散去,但那片白骨带的方向,依旧是阴沉沉的,仿佛阳光都照不进去。
我和安娜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守着。
突然,帐篷里的阿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阿豹!”安娜惊呼一声。
我立刻冲进帐篷,只见阿豹双眼紧闭,脸色由之前的青灰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浑身汗如雨下,浸湿了睡袋。
“他要醒了!”我按住他不断挣扎的肩膀,“安娜,拿水来!”
安娜手忙脚乱地递过水壶。
“呃……啊……”阿豹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一双清醒的眼睛。他的瞳孔涣散,布满血丝,里面满是惊恐和混乱。
“别过来!滚开!滚开!”他胡乱地挥舞着手臂,像是要推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阿豹!是我!吴承光!”我大吼一声,双手死死钳住他的肩膀,“看着我!醒过来!”
我的声音仿佛一道惊雷,在他混乱的意识里炸响。
阿豹的身体一僵,涣散的瞳孔慢慢开始聚焦。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视线从我脸上移到安娜脸上,最后落在帐篷顶上。
“吴……吴哥?”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安娜姐……我……我这是在哪?”
“你在营地,你安全了。”安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把水壶递到他嘴边,“喝点水。”
阿豹像是渴了几辈子的饿鬼,抱着水壶一通猛灌,呛得连连咳嗽。
“慢点喝,别急。”我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一壶水下肚,阿豹的脸色好看了不少,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至少眼里有了神采。
“我……我怎么了?”他靠在睡袋上,茫然地问,“我记得……我昨晚守夜……然后……”
他努力回忆着,脸上渐渐浮现出恐惧的神色。
“我看到……我看到林子里……好像有个人影晃了一下……”阿豹的声音开始发抖,“黑乎乎的,像个鬼影子!我喊了一声,没人答应,我就想着过去看看……怕是什么东西摸过来了……”
“然后呢?”我追问。
“然后……我就追了过去……”阿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那影子跑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那片白骨地的边上。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脑子一热就跟了上去,就想看看那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他的话印证了我的猜想。阿豹果然是被引诱过去的。
“我追到那白骨前面,那影子‘嗖’地一下就不见了。我正纳闷呢,就觉得……就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板‘噌’地一下就钻了上来,一下子就到了天灵盖!我整个人就像被冻住了一样,动都动不了!”
阿豹的身体又开始发抖,这一次是源于内心深处的恐惧。
“然后呢?你看到那东西的脸了吗?”安娜急切地问。
阿豹摇了摇头,牙齿都在打颤:“没……没看清。我只觉得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那感觉……那感觉不像是被打晕了,倒像是……像是中毒了一样,浑身的力气一下子就被抽干了,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中毒?
我心里一动。这个形容很贴切。那片绝地的阴煞之气,对于活人来说,可不就是最猛烈的剧毒吗?
“那东西……是不是冲着我来的?”阿豹看着我,虚弱地问。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阿豹惨然一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它不是冲着我来的。我他妈就是个诱饵,是它钓你上钩的鱼饵……”
“别胡说!”安娜打断他,“我们是一个团队,你现在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这时,林子外传来一阵响动。
是肥龙和阿虎回来了。
阿虎肩上扛着一头半大的野猪,身上沾满了血迹和泥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肥龙则拎着两只野鸡,一脸兴奋地嚷嚷着:“开饭了开饭了!今儿咱们吃烤全猪!”
当他们看到已经坐起来的阿豹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卧槽!阿豹,你醒了!”肥龙把野鸡往地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激动地想给阿豹一个熊抱,又怕伤到他,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阿虎也快步走过来,蹲在帐篷门口,看着阿豹,通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缓和。他没说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阿豹的腿。
兄弟之间的情谊,无需多言。
“虎哥,肥龙哥……我没事了。”阿豹笑了笑,虽然虚弱,但很真诚。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肥龙搓着手,咧着嘴笑,“吓死我了!你小子要是真折在那儿,我回去都没法跟你爹妈交代!”
劫后余生的喜悦暂时冲淡了营地里凝重的气氛。
肥龙和阿虎开始麻利地处理猎物,我和安娜则把阿豹扶出帐篷,让他靠着树干晒晒太阳,补充点阳气。
很快,篝火上就架起了烤肉,油脂滴落在火焰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味在林间弥漫开来。
我们谁都没有再提昨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那个“东西”,那个从白骨绝地里延伸出来的“意志”,已经盯上了我们。它在用这种方式警告我们,恐吓我们,阻止我们踏入那片禁区。
吃过午饭,阿豹的体力恢复了一些。他喝了些肉汤,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我把他叫到一边。
“阿豹,你再仔细想想,那个引你过去的黑影,除了跑得快,还有没有其他特征?”
阿豹皱着眉,苦苦思索了半天,最后还是一脸颓然地摇了摇头:“吴哥,真想不起来了。当时太黑了,我又追得急,就看到一个轮廓,模模糊糊的,是人是鬼都分不清。不过……”
“不过什么?”我立刻追问。
“不过我好像……好像闻到了一股味儿。”
“什么味儿?”
“一股……一股烧焦了的檀香味儿,还混着一股血腥味。”阿豹吸了吸鼻子,似乎在努力回忆那种感觉,“对!就是这个味儿!跟那个‘大神’赵老四身上的味儿,一模一样!”